余媛媛不再多言，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狩猎的鹰隼，率先迈步往台云山脉深处走去。

　　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味，那是妖魔活动留下的痕迹。

　　众人紧随其后，脚步放得极轻。沿途的树林愈发茂密，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纵横，遮天蔽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石磊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解释：“大家跟紧点，千万别乱踩。这些岩石缝里藏满了岩蜥妖，都是些脾气暴躁的岩系妖魔，一感受到地面震动就会蜂拥而出猎食。”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岩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的幽光，“看见没？那些都是岩蜥妖的巢穴，咱们绕着走，别惊动它们。”

　　又指向下方潺潺流淌的溪流，水面泛着诡异的墨绿色，“那溪水看着清澈，其实含有微量毒素，普通人喝了会腹泻不止，法师喝了也会影响精神力运转，千万别碰。”

　　一行人愈发谨慎，放慢脚步沿着山间一条狭窄的土路前行。这条土路隐在灌木丛中，显然是常年有猎人法师走过踩出来的。

　　石磊果然经验老道，全凭听声辨位和地面痕迹规避风险——听到前方草丛里传来细微的爬行声，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俯身查看地面，只见几行细密的爪印延伸向左侧的树林，他眉头一皱，做了个绕行的手势。

　　看到前方地面有新鲜的妖魔粪便，他便带领大家往右侧的斜坡上走，避开可能存在的妖群。全程没动用半点魔法，就这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三波潜藏的奴仆级妖群，其中一波还是极具攻击性的毒刺蚁。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连续的高度警惕和崎岖的山路，让体能消耗不小。余媛媛看了看大家的状态，又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升至半空，便抬手示意：“好了，就在前面那处山坳休息十分钟，补充下体力。”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隐蔽的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满了藤蔓，入口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确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走进山坳，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岩壁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让人瞬间清爽了不少。

　　石磊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装着两种粉末——一种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另一种是深褐色的，气味有些刺鼻。

　　“这是驱虫避妖的药粉，能驱赶低阶妖魔，还能掩盖咱们的气息。”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山坳入口和周围的草丛里撒着淡黄色粉末，又从布包里掏出几块黑褐色的块状物，往岩壁下丢了几块，“这是高级妖兽的粪便，低阶妖魔闻到会以为这里有更强的存在，不敢轻易靠近，咱们能安心休息会儿。”

　　“歇会儿，越过前面那道山谷，就是土灵芝的生长地了。”余媛媛靠在岩壁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又咬了一大口饼干。

　　王枫也拿出食物，将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林雨一半，自己则拿起水壶喝了起来。林渊并未觉得饥饿，只是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等石磊忙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径直走到林渊身边坐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诚恳：“兄弟，对不住啊，刚才在帐篷里，我口气有点冲了，不该那么质疑你。”

　　“没关系。”林渊缓缓睁开眼，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平淡，“换做是我，在这种步步危机的地方，也不会放心让一个看着不靠谱的新人加入。毕竟，大家的性命都绑在一起，谨慎点是应该的。”被质疑本就是常事，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冒险中，没人愿意被队友拖累。

　　石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还是兄弟你通情达理。我看兄弟年纪轻轻的，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怎么想着来干这种刀头舔血的活儿？按理说，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魔法学校读书才对。”

　　林渊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喉咙，他沉默片刻，才吐出两个字：“赚钱。”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对他来说，猎杀妖魔获取精魄，和“赚钱”本质上没两样。一颗奴仆级精魄在黑市上就能卖到几百万金币，要是靠打工或者做普通任务攒钱买，他累死也凑不齐修炼所需的海量精魄。只有亲自猎杀妖魔，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积累资源，提升实力。

　　石磊了然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共情，他喝了一口水，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反而最安稳，知道自己爬不上去，就安心过着被军法师保护的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也挺好；那些世家子弟更不用说，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资源堆着往上涨，修炼、魔具样样不缺，风光无限，不用为这些琐事发愁。”

　　他抬手摩挲着腰间的短刃，刃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那是常年战斗留下的痕迹，“偏偏我们这些普通家庭的法师最难受，高不成低不就。天赋好点的，能被世家看中，去给他们打工混口饭吃，也算是出人头地，能拿到些资源；可要是天赋一般……”

　　话说到这儿，他便住了口，眼底的黯然藏都藏不住。他修炼了十几年，如今也才勉强达到风系初阶高级，精神力增长缓慢，没有足够的资源辅助，没有高阶法师指导，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困在初级法师的境界，望不到中阶的门槛，更别提高阶、超阶了。

　　不远处的王枫和林雨捏着食物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谁年轻的时候没怀揣过远大的梦想？就算成为了法师，他们也想往上爬，也想拥有更多的资源，也想成为别人仰望的存在！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再高的天赋也只能被埋没。王枫曾被老师称赞过有天赋，可家里穷，买不起资源，也没能考上魔法学府，如今二十多岁，也才初阶中级；林雨更是为了买盾魔具，省吃俭用了整整一年，资源还是不够。

　　天赋这东西，在绝对的资源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山坳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连呼吸都觉得压抑。那些未曾实现的梦想，那些被现实磨灭的棱角，那些日复一日的挣扎，在此刻被石磊的一句话彻底点燃，化作难以言说的苦涩。

　　“我说你个老东西！别给年轻人灌毒鸡汤！”余媛媛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饼干，起身走到石磊身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清醒，“咱们虽然是普通法师，但也不能自怨自艾！天赋不够，咱们就靠努力补；资源不够，咱们就自己挣！只要活着，只要还能战斗，就有机会！”

　　她转头看向王枫和林雨，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咱们这次采到土灵芝，换了货币，就能买更好的修炼资源，下次猎杀更强的妖魔，就能攒更多的货币，一步步来，总有出头的一天！”

　　石磊揉了揉后脑勺，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挠了挠头：“我的我的！人老了，就忍不住瞎感叹！影响大家心情了，该打！”他说着，还故意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模样滑稽。

　　王枫和林雨看着他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捏着食物的手也松开了，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余媛媛说得对，与其抱怨现实，不如脚踏实地，至少他们还有战斗的能力，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渊靠在岩壁上，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个世界本就不公，资源的差距确实能让人望尘莫及，但他和这些普通法师不同——他有黑洞项链这个秘密武器，只要有足够的妖魔精魄，他的修炼速度就能远超常人，资源对他来说，并非遥不可及。但是那些普通法师呢？

　　山坳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余媛媛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出发！采完灵芝早点返程，别夜长梦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好背包，脸上的疲惫和沉重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林渊也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