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暖黄的圈，林建国的身影逆着门外来风，显得有些单薄。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林晚秋，喉结动了动才低声开口：“晚秋……我听说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公社的先进，就想来看看你。”

　　林晚秋指尖捏着刚整理好的药材清单，指节微微泛白。前世林建国为了娶县城的寡妇，不仅卷走了原主母亲留下的抚恤金，还在她被林家赶出门时落井下石，如今这副局促的模样，倒像是换了个人。“有事就直说吧，”她语气平淡，“我这诊所还有不少事要忙。”

　　林建国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了过来：“我……我在县城的工地干活，不小心砸伤了腿，工头卷钱跑了。家里那口子带着孩子，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或者……帮我在公社找个活计？”

　　灯光下，他裤腿上的补丁层层叠叠，露出的脚踝处还缠着沾血的布条，确实不像装出来的窘迫。林晚秋沉默片刻，前世的恨意在心底翻涌，可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又想起这一世自己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原主。“借钱可以，”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五块钱，“但这钱是借你的，得写借条，一个月内还。至于找活计，公社最近在修水库，缺人手，你要是肯吃苦，我可以帮你问问赵大叔。”

　　林建国接过钱，激动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肯吃苦！我怎么不肯！晚秋，你真是个好人，比我以前强多了……”他哆哆嗦嗦地写下借条，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清了还款日期。

　　送走林建国，林晚秋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五味杂陈。这时，赵铁山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晚秋！快开门，有好事找你！”

　　她连忙起身开门，只见赵铁山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县人民医院”的徽章。“这是县医院的张院长，”赵铁山笑着介绍，“张院长听说你医术高明，特意来请你去县医院进修半年呢！”

　　张院长握住林晚秋的手，眼神里满是赞赏：“林大夫，你抢救周文书老伴的事迹，在县里都传开了。县医院最近正缺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医生，进修期间食宿全免，每月还有生活补贴，进修结束后要是愿意，还能留在县医院工作！”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林晚秋心头猛地一跳。去县医院进修，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先进的医疗技术，这对她扩大诊所、提升医术来说，是天大的机遇。可转念一想，诊所刚有起色，若是她走了，乡亲们看病怎么办？

　　“张院长，谢谢您的好意，”她斟酌着开口，“我能不能考虑两天？我这诊所里还有不少病人要照顾，而且……我想把诊所托付给可靠的人。”

　　张院长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三天后再来听你的答复。不过林大夫，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好好考虑清楚。”

　　送走两人，林晚秋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招收学徒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镇上有个叫春杏的姑娘，父母都是农民，之前总来诊所帮忙打下手，手脚麻利又细心，要是能教她医术，自己进修期间，诊所也能照常运转。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老李头，手里拿着一张红纸，脸上笑开了花：“晚秋！好消息！县供销社给你批了个药材采购的特殊名额，以后你进药材不仅能省三成钱，还能买到稀缺的名贵药材！”

　　林晚秋接过红纸，上面盖着县供销社的鲜红印章，字迹清晰有力。这一夜，好事坏事接踵而至，旧人带来的麻烦尚未解决，新的机遇又在眼前展开。她望着墙上的“先进医务工作者”奖状，忽然觉得，这1976年的秋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