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圣骸之所’
那沉重的、如同丧钟敲击的“咚……咚……”声,从左侧通道深处不紧不慢地逼近。每一声响起,脚下的青铜地面就传来一次细微却清晰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薇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指间新的刀片已然就位。壮汉低吼一声,将塔盾再次重重顿在地上,能量残余的弧光勉强闪烁,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他将昏迷后刚被震醒、脸色惨白如纸的医生死死护在身后。操作员丢掉了彻底报废的仪器,双手紧握着唯一还能用的脉冲手枪,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呼吸急促。
秦风站在稍前的位置,右手的灼痛感随着那敲击声的靠近而愈发剧烈,那枚嵌入手掌的黑塔碎片甚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复杂的悸动翻涌上来——不是面对暗金母体时的吞噬渴望,也不是面对青铜兵俑时的破坏本能,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奇异共鸣?
这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咚!!!
最后一声敲击格外沉重,震得人耳膜发麻。
通道深处的黑暗被一个庞大的轮廓撕裂。
那是一个……巨人?
它的身高几乎顶到了通道的穹顶,身形轮廓近似人形,但完全由一种更加古老、布满深绿色铜锈和战争创痕的青铜铸成。它的工艺远比那些兵俑精细,铠甲上蚀刻着无比繁复的、早已黯淡的史诗画卷,描绘着星辰的诞生与陨落,巨兽的臣服与咆哮。
它的头部没有面容,只有一个光滑的、映照着周围幽绿苔光的弧面,如同冰冷的镜子和深井。它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而它的左臂……则融合着一柄巨大到夸张的、形状扭曲如同破碎星辰的青铜巨锤!那锤头几乎有半个壮汉那么大,表面布满了尖锐的撞角和深色的、无法洗净的污渍。
刚才那沉重的敲击声,正是这柄巨锤拖曳在地面上发出的!
它没有眼睛,但那个光滑的头部弧面微微转动,“注视”着闯入它领域的渺小生灵。一股沉重如山的、混合着无尽岁月苍凉和纯粹毁灭意念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
“远古构造体……守卫者……”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能量级别……无法估算!比那些兵俑加起来还要……恐怖!”
咚!
它又向前迈了一步,巨锤再次拖地,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摩擦声。它那断臂处的能量火花噼啪作响,似乎在积聚着可怕的力量。
“打不过……会死……”医生瘫软在壮汉身后,喃喃自语,彻底失去了斗志。
薇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快速扫视着这具庞大的青铜守卫,目光最终定格在它那不断闪烁着能量火花的断臂处。
“Nido!”她厉声喝道,声音因紧绷而嘶哑,“它的弱点可能在那条断臂!能量不稳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青铜守卫光滑的头部弧面猛地对准了他们!
没有警告,没有预兆!
它那拖曳在地的巨锤毫无征兆地凭空扬起!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笨重的体型!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如同崩塌的山岳,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攻击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避无可避!
“壁垒!!!”壮汉发出了濒死般的咆哮,将塔盾死死顶在前方,残存的能量毫无保留地输出!
薇拉猛地向侧面飞扑!
操作员绝望地扣动脉冲手枪的扳机,光束打在巨锤上如同泥牛入海!
秦风瞳孔缩成针尖!视野中,那巨锤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那守卫断臂处因挥动武器而骤然加剧的能量紊乱!那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溢出节点!
机会只有一瞬!
他没有选择后退格挡——那毫无意义。
在巨锤即将砸落的前一刹那,他猛地向前翻滚,险之又险地从那毁灭性的阴影边缘擦过!同时,他流淌着暗金光芒的左手并指如刀,不是攻击坚不可摧的躯干或巨锤,而是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断臂处疯狂闪烁的能量节点!
他想要像切断兵俑能量连接那样,扰乱甚至引爆它!
噗嗤!
流光的指尖刺入了那沸腾的能量乱流之中!
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并未发生!
那守卫断臂处的能量异常狂暴且……古老!秦风的流光之力涌入的瞬间,竟像是水滴汇入了奔腾的大河,虽然引发了更剧烈的涟漪和爆炸的火花,却未能真正中断其运行!
反而像是……激怒了它!
“吼!!!”
一声绝非机械所能发出的、蕴含着无尽愤怒与痛苦的咆哮,猛地从那青铜守卫光滑的头颅内部爆发出来!震得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它那挥落的巨锤轨迹猛地一偏,重重砸在众人旁边的青铜墙壁上!
轰隆!!!!
地动山摇!坚不可摧的青铜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恐怖的冲击波将所有人狠狠掀飞出去!
壮汉的塔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彻底黯淡下去,他本人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撞在墙壁上。操作员和医生如同滚地葫芦般摔出老远。
薇拉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落地,嘴角再次溢血。
秦风也被冲击波扫中,摔倒在地,左手一阵发麻,心中骇然。这鬼东西的能量核心和层级远超他的想象!
那青铜守卫似乎因为这一击的偏差和断臂处加剧的紊乱而更加暴怒!它光滑的头颅猛地转向刚刚落地的秦风,断臂处的能量火花疯狂喷射,如同愤怒的呼吸!
它抬起巨大的青铜脚掌,朝着倒在地上的秦风,狠狠踩下!要将这只弄疼它的虫子碾成肉泥!
阴影笼罩而下!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秦风!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苍老、嘶哑、却带着某种奇异威严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在通道内响起!
不是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声音来自……青铜守卫的后方!通道的更深处!
那即将踩下的巨大青铜脚掌,猛地悬停在了半空!
守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断臂处的能量疯狂闪烁,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它那颗光滑的头颅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通道深处的黑暗中,响起了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拄着一根扭曲的、像是某种生物骨骼制成的拐杖,一步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污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头发胡须虬结在一起,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几乎遮住了全部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着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光芒。
他的出现,没有带来任何能量波动,却让那恐怖无比的青铜守卫,如同被无形的缰绳勒住的凶兽,虽然依旧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却硬生生停止了攻击!
老人走到青铜守卫那悬停的巨脚旁,甚至没有抬头看它一眼,只是伸出枯瘦、肮脏的手,用那根骨杖,轻轻敲了敲守卫巨大的小腿铠。
动作随意地像是敲打自家不听话的看门狗。
“回去。”老人嘶哑地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古怪权威。
那庞大的青铜守卫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低沉的嗡鸣,断臂的能量火花渐渐平息。它缓缓收回了踩向秦风的巨脚,然后,竟真的转过身,拖着那柄可怕的巨锤,一步一步,伴随着沉重的“咚……咚……”声,重新退回了通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死里逃生、目瞪口呆的众人。
老人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透过虬结的毛发,逐一扫过狼狈不堪的幸存者们。他的目光在薇拉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什么,微微眯了一下。当他的视线落在秦风那依旧流淌着微光、嵌着碎片的右手上时,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度复杂的光芒——震惊、狂热、恐惧、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等待了无数岁月的期盼?
但他很快掩饰了下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牙齿,声音沙哑地笑了起来:
“啧啧啧……看看,新的迷途羔羊,撞进了老狼的屠宰场。”
“欢迎来到,‘圣骸之所’的垃圾堆,孩子们。”
“或者,按你们外面的说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嘲弄。
“……叫它‘龙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