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的狗？”

　　秦风的声音在灼热的深渊平台上传开，不带丝毫火气，却比周遭流淌的熔岩更让人感到压迫。他悬浮在半空，右眼是吞噬一切色彩与意义的“空无”，左眼是燃烧的暗银，右手紧握的碎片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冰冷光泽。

　　三名“拾荒者”僵立在原地，攻击的姿态还停留在上一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眼睁睁看着能量射束凭空消散，看着那坚韧的结晶触须无声断裂，这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抹除”方式，带来的震撼远胜于任何狂暴的毁灭。

　　面具男喉结滚动了一下，金属面具下的眼神剧烈闪烁。他手中的长管武器微微下垂，不再是攻击姿态，更像是无意识的紧握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我们……”他刚开口，试图找回之前的戏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只是捡垃圾的。各为其主，或者说，各为生计。”

　　“生计？”秦风左眼的暗银火焰跳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下方那因触须断裂而光芒略显黯淡、传递出委屈与不安情绪的结晶丛，“无视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本源结晶，只盯着这枚碎片。什么样的‘生计’，眼光如此……独特？”

　　他右手的“否决碎片”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那空无的光泽微微流转，平台上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否定”场域正在形成，排斥着一切未经允许的能量流动与物理变化。两名普通的“拾荒者”队员甚至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拒绝被他们吸入。

　　面具男感受到了这股无处不在的、规则层面的压制。他知道，任何谎言或敷衍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眼前的“怪物”已经不再是他们情报中那个仅仅依靠蛮力与诡异能量战斗的目标，他掌握了一种更本质、更可怕的东西。

　　“……‘古董商’。”面具男终于吐出一个代号，语气带着认输般的颓然，“我们受雇于一位被称为‘古董商’的存在。他专门收集……与‘法庭’及其敌对力量相关的、具有特殊历史或规则价值的‘遗物’。”他看了一眼秦风手中的碎片，“这枚碎片，是他点名要的，报酬足以让我们逍遥几辈子。”

　　“古董商……”秦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意识海中那枚主要碎片并未提供相关讯息，似乎这是一个连“秩序法庭”数据库都未曾详细记录的隐秘存在。“他在哪里？如何联系？”

　　面具男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都是通过加密的匿名网络接取任务，货物交付也有指定的中立点。‘古董商’从未露面，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只知道，他很有信誉，也……深不可测。曾经有队伍想黑吃黑，第二天连同他们的基地都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从世界上擦掉了一样。”

　　被从世界上擦掉……秦风右眼的空无之色似乎更加深沉了一分。这种描述，与他刚刚动用的“否决”权柄，隐隐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就在这时，他右臂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又重新组合的剧痛！紧握着碎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空无的光泽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般剧烈闪烁！

　　“呃！”秦风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强行融合并催动“否决碎片”的权柄，远非没有代价！这枚碎片蕴含的“否定”意志太过极端和霸道，每一次使用，都在剧烈消耗着他的精神力量，甚至……在侵蚀他自身存在的稳定性！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乃至半边身体，都仿佛要融入那片“空无”之中，彻底失去形态与意义！

　　下方的结晶丛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痛苦与不稳定，再次传递来温暖、急切的意念，那团液态金属物质剧烈蠕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充满生命本源气息的能量波动，试图安抚和修复他。

　　“融合……完整……稳定……”意念纯粹而直接。

　　意识海中，主要碎片也传来冰冷的警示：【宿主存在性正受到‘否决’权柄侵蚀！急需稳定锚点！建议……】

　　建议什么？是冒险融合下方可能残留意识的本源结晶？还是寻找其他方法？

　　秦风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右臂的异状和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他看向那三名“拾荒者”，暗银左眼中的光芒锐利如刀。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其中蕴含的意志，以及那虽然不稳定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否决”场域，让面具男三人如蒙大赦。

　　没有丝毫犹豫，面具男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后撤，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他们甚至没有去管那断裂的结晶触须，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秦风和他手中的碎片，随即借助钩锁和喷气装置，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上方峭壁的黑暗之中，迅速远去。

　　平台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熔岩流淌的汩汩声，以及结晶丛散发的柔和光芒。

　　秦风缓缓降落在地面上，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他松开紧握碎片的右手，那枚残破的碎片依旧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空无的光泽缓缓内敛，但那股侵蚀性的力量并未停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如同空间裂纹般的灰白色。一种虚无感正从那手臂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全身蔓延。

　　他再次看向那暗金与银白的结晶丛，看向那团向他发出无声呼唤的液态金属。

　　融合，或许能暂时稳定他的存在，抵御“否决”权柄的侵蚀。但代价呢？被“母亲”残留的意识同化？失去自我？

　　不。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深渊上方那一片被毁灭与尘埃笼罩的天空。

　　他走过的路，从未平坦。他获得的力量，也从未无偿。

　　存在的代价，他早已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灼热而充满硫磺味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真实。他左眼的暗银光芒重新凝聚，带着不屈的意志，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破碎的力量，去对抗、去适应右臂那不断蔓延的“空无”。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尝试与意识海中的主要碎片，以及掌心这枚新获得的“否决碎片”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他需要理解它们，掌控它们，而不是被它们吞噬或支配。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充满未知的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他是秦风。

　　他的存在，只能由他自己定义。

　　深渊之中，光芒与虚无在他身上交织，痛苦与坚定在他的眼眸中并存。

　　下一次睁眼，他将面对的更广阔、也更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