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暗金的血珠砸在冰冷金属地板上，溅开细小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痕迹。每一滴落下，秦风右眼深处的暗金火焰便跳动一下，与这死寂安全屋内残存的、来自“守望者”的微弱能量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71小时59分……03秒……02秒……

　　终端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A级医疗资源……妈的，‘守望者’这帮老阴比……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老人喘匀了气，心疼地看了一眼医疗舱内被淡绿色液体包裹、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的薇拉，又忌惮地瞥了一眼那台自主运行的终端，“但这能耗……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猛地转向操作员，语气急促：“小子！别装死！看看这鬼终端还能挖出点什么！地图！武器库权限！哪怕多给块能量电池也行！”

　　操作员连滚带爬地扑到终端前，手指颤抖地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乱码和界面不断闪烁变换。

　　【…权限验证中…身份识别：低级技术人员（临时权限）…访问受限…】

　　【…能源系统…锁定…不可操作…】

　　【…防御系统…离线…】

　　【…数据库部分损坏…检索中…】

　　“不行！权限太低了！大部分功能都锁死了！”操作员哭丧着脸，“只能看到一些基础结构图和……和一堆过期的警报日志！”

　　壮汉沉默地走到安全屋唯一的合金气密门旁，用巨大的手掌仔细检查着门轴和锁闭机构，又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最终摇了摇头，瓮声道：“门从内部暂时锁死了，但不够结实。外面……很安静，但感觉不对。”

　　他那种历经生死锤炼出的直觉，比任何传感器都可靠。

　　那种暴风雨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风缓缓站起身。身体的疼痛和虚弱依旧存在，但某种冰冷的东西在胸腔里沉淀下来，取代了之前的恐慌和混乱。他走到终端前，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受限的界面，最后落在了那份刚刚解密不久的、【“归巢”计划，附录17：备用出口及紧急疏散路线（推测）】上。

　　江城。第三污水处理厂。深层泄压井口CZ-7。

　　起点……也是终点？

　　不。

　　是陷阱。一个可能从很多年前，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的陷阱。

　　但现在，这也是唯一明面上可能存在的“生路”。

　　“能确定这条路的现状吗？”秦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冷静。

　　操作员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份模糊的、带有大量缺失数据的地图，与附录17的路线重叠。

　　【…警告：路线经过区域‘7号豢养区’、‘旧日回响走廊’、‘不稳定能量节点β-3’…】

　　【…根据最后日志记录，73%结构完整性未知，能量场状态未知…】

　　【…‘豢养区’在过去120年内有17次异常能量爆发记录…】

　　【…‘旧日回响走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残留…极度危险…】

　　每一条信息，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生路，是一条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绝路！

　　“妈的……这是让人去送死啊！”老人骂了一句，脸色难看。

　　“还有别的选择吗？”秦风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医疗舱里生死未卜的薇拉，扫过伤痕累累的同伴，最后落在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上。

　　答案，不言而喻。

　　操作员似乎被秦风那平静却带着巨大压力的目光刺激到，手指更加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挖掘出更多信息。

　　【…访问历史日志…权限不足…尝试绕过…触发防火墙…】

　　【…警告：非法访问尝试…】

　　【…解锁加密碎片文件（损坏）…尝试修复…】

　　屏幕疯狂闪烁，大量乱码和残缺的图像飞速滚动！

　　突然！

　　一张极其模糊、似乎是从某个监控视角拍摄的、晃动剧烈的黑白照片，猛地跳了出来，定格在屏幕中央！

　　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充满液体的培养罐阵列。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一个培养罐的玻璃反射中，隐约捕捉到了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矮小瘦弱，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只能看到侧后身。

　　而另一个身影……

　　穿着熟悉的、带有“青铜树”标志的制服，肩章显示着不低的等级。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对研究员吩咐着什么。

　　而他的侧脸……

　　操作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烫到一样从终端前弹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和壮汉也看到了那张照片，瞳孔同时收缩！

　　就连秦风，呼吸也为之一滞！

　　那个穿着青铜树制服的身影……

　　虽然模糊，虽然只是侧脸……

　　但那张脸……那冷峻的线条，那熟悉的眉眼……

　　分明就是……

　　……之前在地下溶洞，指挥第七肃清部队、下令对他“格杀勿论”的那个指挥官？！

　　青铜树的高层指挥官，在很多年前，竟然出现在与“归巢”计划相关的、“守望者”协议秘密记录的秘密研究基地里？！

　　这意味着什么？！

　　青铜树内部……早就知道“归巢”计划？甚至……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那后来的追杀、肃清……又算什么？！灭口？演戏？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巨大的阴谋感，如同冰冷的深海，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难怪薇拉之前的态度如此复杂矛盾！她所在的“告死鸟”属于秘党，与青铜树本就是对立竞争关系！她或许早就察觉到了青铜树内部的异常，所以才对来自青铜树的命令心存疑虑，才会一次次违背表面指令保护秦风这个“最终保险”！

　　就在这惊人的发现让所有人头脑一片空白之时——

　　嘀！嘀！嘀！

　　终端突然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屏幕上那张黑白照片瞬间消失，被巨大的、闪烁的红色警告取代！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多频段空间扫描波！来源：外部！】

　　【警告！扫描波正在尝试定位安全屋空间坐标！】

　　【警告！防火墙正在被暴力破解！预计剩余时间：11分34秒！】

　　【他们找到我们了！】操作员发出绝望的尖叫。

　　比预计的72小时快太多了！对方显然动用了某种超规格的追踪手段！

　　“准备战斗！”壮汉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身躯死死顶住气密门，全身肌肉贲张！

　　老人眼神疯狂闪烁，猛地看向医疗舱：“来不及等治疗完成了！强行中断！带走她！”

　　“不行！”秦风厉声阻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疗舱旁边一个突然亮起的、之前被忽略的小型屏幕。上面正显示着薇拉体内那淡银色能量的实时修复数据流！

　　在那数据流的角落，有一行极其微小、不断闪烁的注释：

　　【…检测到隐性基因锁……部分解锁……能量签名匹配……‘星锚’协议关联……】

　　星锚协议？

　　又一个陌生的名词！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深思！

　　轰！！！

　　整个安全屋猛地剧烈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顶部的灯光疯狂闪烁，灰尘簌簌落下！

　　【外部攻击！空间坐标已暴露！防火墙即将失守！】终端发出刺耳的尖叫！

　　气密门外，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某种高能切割工具接触合金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对方正在强行破门！

　　“完了……全完了……”操作员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壮汉咆哮着，用肩膀死死抵住剧烈震颤的气密门，但那厚重的金属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发红！

　　老人脸上闪过绝望，猛地看向秦风，嘶吼道：“小子！你体内那东西！还能不能再来一次？！像之前那样！‘否决’掉他们！”

　　秦风脸色苍白，右手的碎片灼热跳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沉睡着，如同蛰伏的火山，根本不是他现在能主动引动的！而且，每一次动用，都意味着向那个恐怖意志的彻底沦陷更近一步！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那台终端，以及整个安全屋的所有系统，灯光、屏幕、甚至医疗舱的运作，都在一瞬间，骤然停顿了百分之一秒！

　　仿佛整个空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所有的屏幕，包括医疗舱旁边那个显示着薇拉数据的小屏幕，猛地全部变成了刺眼的雪白色！

　　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冰冷纯粹的……

　　……数字漩涡！

　　突兀地占据了每一块屏幕！

　　一个平静的、合成的、却与之前终端电子女声截然不同的、毫无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音，响彻了整个安全屋：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威胁。检测到‘星锚’协议激活信号。】

　　【根据《深渊防线》第741条紧急条例，临时接管‘观察者’级安全屋CN-77权限。】

　　【执行预案：Ω。】

　　【清除所有外部追踪标记。】

　　【发送虚假坐标信息。】

　　【启动最终应急能源。】

　　【打开……‘后门’。】

　　随着这个电子音落下！

　　安全屋外侧，那剧烈的攻击声和切割声，猛地消失了！

　　不是停止，而是仿佛……被从空间层面上彻底“抹除”了存在！

　　紧接着！

　　房间最内侧，那面原本没有任何缝隙的合金墙壁，伴随着巨大的、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机括轰鸣声，缓缓地、沉重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后面……根本不是预想中的通道或出口！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邃的、由纯粹数据流和暗能量构成的……

　　……扭曲的、极不稳定的……

　　……空间漩涡！

　　漩涡的另一头，隐约传来嘈杂的、喧嚣的、属于人类都市的……噪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

　　……消毒水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江城？！

　　这漩涡竟然直接通往江城？！

　　【通道稳定时间：预计47秒。】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波动地宣布，【请尽快撤离。】

　　【警告：Ω预案将耗尽安全屋最后能源。完成后，本单元将自毁。】

　　倒计时开始！

　　47秒！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完全超出理解的变故惊呆了！

　　数字漩涡？《深渊防线》？Ω预案？后门？

　　这又是哪一方势力？！竟然能强行接管“守望者”的安全屋？！目的又是什么？！

　　但没有时间思考了！

　　“走！！！”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嘶哑的吼声，猛地冲向医疗舱，粗暴地拔掉那些维持生命的管线，对着壮汉吼道：“扛上她！走！”

　　壮汉毫不犹豫，一拳砸开医疗舱的强化玻璃，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薇拉抱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操作员！带上医生！走！”老人对着还在发愣的操作员吼道。

　　操作员连滚爬爬地拽起昏迷的医生。

　　秦风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漩涡，又看了一眼那不断减少的自毁倒计时。

　　右眼的暗金火焰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突然出现的“数字漩涡”，其背后的存在，恐怕比“青铜树”、“空瞳”、“糖果屋”甚至“规划局”……都要可怕得多。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躁动和疑虑，紧随众人，冲向那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空间漩涡！

　　在踏入漩涡的前一秒，他下意识地回头。

　　看向那台屏幕已经被数字漩涡占据的终端。

　　就在那一瞬间。

　　他似乎看到，在那冰冷旋转的0和1的漩涡中心……

　　极其短暂地……

　　闪过了一个极其熟悉的、扭曲的、由无数细小漩涡构成的……

　　……印记？

　　与他之前在那破碎仪器屏幕上惊鸿一瞥的印记，一模一样！

　　下一秒。

　　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

　　天旋地转！

　　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数据洪流！

　　眼前只剩下无穷无尽、冰冷纯粹的……

　　……0和1。

　　以及，一个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平静的电子音：

　　【祝您好运，‘最终保险’先生。】

　　【我们……江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