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展露心声
整整一晚上,赵杞教了苏浣儿五首古典音乐。
两人彻夜未眠,一个哼得口干舌燥,一个改的手腕发软。
工尺谱改好后,苏浣儿又抱来古琴,她弹他听。
其中有偏差之处,继续做着微调。
虽瑕疵众多,但赵杞相信,以苏浣儿对音律的天赋,会逐渐将它们完善。
此时,他在心中暗地庆幸,多亏平日里常听的那些车载音乐,否则,他真拿那些轻音乐没有办法。
看着木案上的五首乐曲谱,苏浣儿如获至宝,眼中满是喜爱与不舍。
她轻轻抬眼,望向赵杞,言语中满是倾慕:
“殿下不止文采出众,音律也是精妙绝伦,着实令奴家心悦诚服。”
“闲趣而已,不值一提。”
赵杞神色淡然,声音慵懒,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苏浣儿心领神会,很识趣地将话题引开:“殿下,日后若有消息,奴家该如何禀报?”
“这个嘛...”赵杞起身打了个哈欠,旋即移至窗户旁醒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将内容以密信写好,我会派人来取,记住,交换暗语的内容曰‘木己’。”
“妾身遵命。”
不知不觉间,已过巳时,窗外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缕阳光从窗柩投射进来,照在赵杞身上暖洋洋的。
他直直伸了个懒腰,疲惫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苏浣儿见状,眼波微微流转,柔声问道:“殿下一夜未眠,可要奴家伺候入寝休憩?”
赵杞转身一笑,直接拒绝道:“不必,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先回府了。”
言罢,他揉了揉眼,不再多看一眼苏浣儿,大步流星离开了客房。
赵杞离开后,房间霎时变得空荡荡的。
苏浣儿正欲起身,腕间一条水晶念珠兀自断裂,无数珠子发出“啪嗒”的响声,瞬间滚落至四周。
她身形一滞,如遭雷击,待反应过来后,又急忙俯身在房中寻觅起来,脸上尽是痛惜与万念。
待苏浣儿捡起所有念珠,目光顺着掌心缓缓望去,那些藏在心底的前尘往事涌上心头。
顿觉心痛如刀割。
“张...郎...”
良久之后,只见苏浣儿长叹一声,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充满了无限哀伤。
……
另一边,当赵杞刚踏入府门,小翠便蹙着眉迎了上来。
“大王可算回来了!”
赵杞停下脚步,面露疑惑:“府中莫非发生了大事?”
“对,发生了大事...天大的事!”小翠嗔了嗔鼻,面带不悦,“夫人昨日就盼着大王归来,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天。
大王是在外面潇洒够了,可夫人却是像失了魂一样,在廊亭独坐了一夜。”
小翠眼眶泛红,声音也越来越大,一旁的门吏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却被她一把甩开。
“小安,你不用拉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奴婢从小就跟着夫人长大,每次见她难过时,奴婢也会难过。
只是奴婢想不通,昨日大王都回了府,宁愿去找张翊善和小苏辰、金河,为何却不愿去看一眼夫人呢?
昨日夫人命庖厨做了大王最喜爱的菜,原以为大王会留在府中用膳,夫人还亲自去书房找大王。
谁料到了书房,大王又离府了。
大王可曾想过,已有几日没有见过夫人了?
大王是皇子之躯,奴婢不过下等贱命一条,大王若想杀我,那便杀好了。
奴婢想好了,今日就算大王要杀我,奴婢也要替夫人说几句话。”
小翠不停歇说了一连串的闷气,吐出了心中的不快。
赵杞站在府门口,面对小翠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并未对小翠的以下犯上感到恼怒,相反,心中还对王若瑜抱有一丝愧意。
这么贤惠漂亮的妻子,若换个和平时代,他定会好好经营。
但赵杞也有自己的苦楚,时间每过一天,离靖康之变就越近一天。
他若虚度光阴,不去求变,三年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底的深渊。
只有与时间赛跑,认真走好每一步棋,才有机会守护好身边之人。
自古以来,鱼和熊掌就不可兼得。
赵杞选择了这条最难走的道路,必然会牺牲一些东西。
他也曾想过,与王若瑜玩几把弹珠,生个一男半女,让她生活多一些趣味,总不至于一直围着自己转。
但细想之后,赵杞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心中。
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必将会充满生死与苦难,赵杞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非生即死。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若是再多了一个牵挂的人,势必会更加被动。
想到这,赵杞目光微微失神,不由得轻叹一声。
仅沉默了片刻,他迅速整理好思绪,目光再次聚焦到小翠身上,语气显得异常平静。
“王妃现在在何处?”
小翠轻抬眼皮,脸上的怒意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诧异与欢喜。
她微微一顿,恭敬答道:“回禀大王,夫人此刻正在廊亭喂鱼。”
话音刚落,赵杞抬脚迈向廊亭的方向,小翠略微犹豫,也迅速跟了上去。
当赵杞来到鱼池旁时,午间阳光正透过廊亭四周的树叶缝隙,在青石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池中几尾红鲤悠然摆尾,荡起一圈圈涟漪。
此时,王若瑜正单手托着下颌,双眼轻闭,斜倚在朱漆斑驳的美人靠上,身子弯曲成一道柔美的弧线。
“王...”
小翠正欲呼喊,赵杞忽然转身,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这才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你先退下!”赵杞低声吩咐。
小翠嘴唇紧抿,连连点头,旋即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了回廊。
赵杞移至王若瑜身旁,取下躺椅上的轻薄纱巾,盖在了她的身上。
等了一会儿,见王若瑜依旧熟睡,赵杞不忍打扰,便躺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谁料刚躺下,脑中一阵倦意袭来,眼皮竟重重合上,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杞再次醒来时,斜阳已沉落西头,廊亭周围变得有些黑乎乎的。
“大王,你醒啦?”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轻轻扭头,只见王若瑜一脸关切望着自己。
“娘子??”赵杞脑袋有些昏沉,“怎么天黑了?”
王若瑜噗嗤一笑:“大王,你从午时睡到了酉时,天当然黑了呀。”
“这么久吗?”
赵杞这时才想起中午的事,尴尬一笑,“唉,本来是我照顾你的,结果倒好...变成了你照顾我。”
“大王说的是哪里话,妾身照顾大王,本是理所应当之事。”
“辛苦你了,娘子...”话说到一半,赵杞这才想起正事,又急忙开口,“哦对了,娘子,那宅子卖出去了吗?”
“卖了,卖成七千贯,妾身正要对大王禀报此事呢。”王若瑜笑道。
“那就好,有了这七千贯,工期应该不会延误。”
“大王,妾身有一事不明。”王若瑜轻抿嘴唇,右手紧紧抓着襦裙,似有心事,“你开车马行和客店,当真是为了补贴府中用度吗?”
“娘子此话何意?”赵杞满脸困惑。
“大王昨夜在长乐坊与浣儿姑娘的...”王若瑜眸色沉了沉,眼中似有一层化不开的雾,“...那句词,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吧?”
赵杞先是一怔,随即苦涩一笑,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王若瑜神色这般哀伤,竟怀疑自己开设车马行,是为了名妓苏浣儿。
他略作沉吟,拉起王若瑜的手,郑重道:
“娘子,有些事是时候该告诉你真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