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不到半寸的带銙铜钉，赵构一脸疑惑。

　　“六哥，这是...？”

　　“九弟，这枚铜钉是昨夜在钱小乙廊屋找到的，你是此案的主理人，理应交予你保管。”

　　“奇怪了。”赵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昨日我们也搜查过，并未在现场发现。”

　　“这枚铜钉落在了门后的缝隙中，我们也是找了许久。”

　　“我就说嘛，原来如此！”赵构干笑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引导赵构找到相关线索，过程自然，赵杞也能置身事外。

　　但时间有限，他不确定赵构有没有这个能力。

　　若七天内找不到证据，赵杞能出府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因此，他选择把线索送到赵构嘴里，在帮他的同时，也要为自己博一下。

　　毕竟，他太渴望自由了。

　　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回过神来，赵杞继续道：“方才我让侍卫们脱下衣物比武，吩咐小厮去对比过，这枚铜钉正是韩勾当腰带上的。”

　　“哼，好一个王府的长史和勾当。”赵构冷哼一声，攥紧拳头，怒不可遏，“竟敢诬陷当朝皇子，当诛九族！”

　　贾详这时开口：“康王殿下，陛下命皇城司协查。老臣认为，此案虽疑点重重，但证据链还不完善，切勿操之过急。”

　　“操之过急？”赵构嗤笑，“父皇只给了七天时间，你告诉我不要操之过急？”

　　“老臣不是那个意思，老臣觉得，仅凭一小厮之言就下定结论，为时过早。”

　　“九弟！贾提举！”赵杞急忙当起了和事佬，“两位都是为我的事烦扰，我先行谢过。

　　我有一个想法，可检验小厮有没有说谎，二位可愿一听？”

　　“六哥快讲！”赵构眼睛一亮。

　　“老臣愿闻其详。”贾详拱手道。

　　“贾提举可派人去金水河流民地唤来男童，我在府中挑选二十名与顾长史、韩勾当身材相当之人。

　　再让他们换上同样的衣服，待男童抵达府中后，让他从中指认，既能指出凶手，还能证明小厮是否说谎。”

　　“六哥这个办法，我觉得甚好！”赵构称赞道。

　　“老臣...也赞成。”贾详点头同意，随即眼睛灰溜溜一转，“景王殿下，不知道那名男童藏于何处，我这就差人去唤来。”

　　赵杞眼睛一眯，贾详打得什么主意，他心里门清。

　　让你单独去唤？

　　万一在路上弄死了他，又变成了死无对证，那我向谁哭去？

　　心中这样想，但表面非常镇定，“我这小厮知道，由他带路，定能加快速度。”

　　说完，他又对赵杞说：“九弟，为了显示公正，你也可派遣一人前往监督。”

　　赵构欣然答应，贾详略作沉顿，也唤来几名皇城司的侍卫。

　　一行五人骑马前往金水河，赵杞这边也召集了府中的奴仆和官吏。在赵构和贾详共同筛选下，选了二十名外形相当之人。

　　当他们换上相同衣物之后，连赵杞都略微有些紧张。这二十人若不细看，很难从人群中找出韩景行与顾维的身影。

　　景王府正厅一片沉寂，众人面面相觑，神色茫然，皆不知发生了何事。

　　三月的王府，花光潋滟，金缕穿廊。

　　大约晌午时分，小五一行人带着男童回到了王府。

　　此时，殿内一片肃杀之色，赵杞正襟危坐于上位，闭目养神，赵构和贾详端坐于客座，细细品茶。

　　“大王，小五他们回来了！”苏明远走进店内，对赵杞三人躬身一揖。

　　“直接带进来！”赵杞缓缓睁眼，语气波澜不惊。

　　赵构和贾详闻言，放下手中瓷盏，不约而同朝殿门外望去。

　　不消片刻，小五率先踏进了殿内，身旁还跟着一名穿着青色麻布窄袖的男童。

　　小五冷眼扫过殿中的二十名背影，径直从他们身旁掠过，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带着男童跪在了地面。

　　“大王，小人把钱小乙的独子带来了。”

　　听到“独子”二字时，顾维和韩景行指尖微颤，瞳孔骤缩。

　　两人余光瞥向男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韩景行武将出身，心理素质较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顾维不停咽着唾沫，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双腿忍不住发抖。

　　他实在想不通，那晚亲手将他埋入土中，怎会活生生出现在此？

　　贾详斜眼望去，见他如此窘态，眼中掠过一抹轻蔑与失望。

　　男童双手伏地，额头紧贴手背，稚嫩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惊恐。

　　“小人...小人拜见各位官人！”

　　赵杞眼帘微抬，望向赵构，“九弟，你来询问吧！”

　　赵构微微颔首，向男童问道：“男童，你可是钱小乙之子?”

　　“回禀官人，小人的爹是叫钱小乙。”

　　“十二日前，你可遭受过性命之忧？”

　　赵构本想让男童自己道出事实，但殿内闲人众多，为了保皇家颜面，他只能开门见山，挑最重要的点询问。

　　“具体是哪天，小人记不清了。”男童伏在地上摇摇头，声音有点紧张。

　　“小人只记得，有两个黑衣人把我拖到山坡活埋了，是小五哥哥救了我一命。”

　　“你还记得那两人的样子吗？”赵构继续问道。

　　“回禀官人，小人永远都会记得。”男童肩膀有些颤抖地回答。

　　“男童，你且转过身去，看看这二十人当中，有没有害你的人。”

　　男童趴在地上摇摇头，怯生生回道：“小人...不敢。”

　　赵构眉峰冷蹙，下意识拔高了语调。

　　“我乃大宋皇子，今日替你做主，你尽管指认，不会有人为难你。”

　　小五也在一旁低声说道：“金河，这位是康王殿下，你不用怕。”

　　“他们会杀我了吗？小五哥哥。”男童依旧没有抬头。

　　小五牙关紧咬，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以后不会有人再害你了，小五哥哥向你保证。”

　　小五的话如同一剂镇定剂，男童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半晌过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男童缓缓起身，望向大殿的二十人。

　　稚嫩的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扫过，当看到韩景行的五官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骇然。

　　“是他！他把我扛到了山坡上。”

　　“孩童，你不要血口喷人！！”韩景行指着男童，怒目而视。

　　“我没有胡说，就是你威胁爹爹，让他去皇城司告发。”

　　“你...”

　　“住口！”韩景行正欲辩驳，赵构喝断了他，随即转移视线，对男童轻声问道，“男童，还有一个人呢？你再看看。”

　　男童眉头微蹙，接着往下看，当目光落在顾维脸上时，再次一惊。

　　“还有他，小人记得清楚，他的虎口有一颗痣。”

　　“孩子，你胡说八道什么？”顾维脸胀得通红，右手下意识往袖子一缩。

　　赵构朝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大步移至顾维跟前，捏住他的手腕猛地向上一翻。

　　“大王，他虎口处确实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