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赴醉仙楼
赵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怔在原地。
略作犹豫,他轻轻扶起浣儿,疑惑问道:“浣儿姑娘,你这是作甚?”
浣儿缓缓起身,指尖轻拭眼角,旋即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是一个局,还请公子...千万当心!”
“局?”赵杞眉峰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冷,“何人设的局?是王宗衍吗?”
“不止王公子,今日参加聚会之人...”浣儿略作沉吟,沉声道,“都是为衬你而来!”
“所有人...都是吗?”
“没错,连芶悟言冲撞王公子,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话音刚落,赵杞脑袋发出翁的一声,只觉一股寒意自背脊猛地窜起,不自禁微微一颤。
自己到镇安坊快一个时辰了,竟丝毫未察觉到异常之处。
郓王,当真是处心积虑啊!!
赵杞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见他眼帘微垂,盯着浣儿的眼睛问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浣儿轻咬嘴唇,声音略带急促:“赵公子,奴家告诉你真相,也是为了自身。”
王公子与奴家奴婢就快回来了,此地不宜多言。
明日午时初刻,醉仙楼二楼‘锦云’厢内,奴家静候公子。”
“好,我定准时到达。”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宗衍身影未至,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舒畅!舒畅啊!”
说话间,王宗衍和浣儿贴身奴婢走进了屋内。
赵杞循声望去,打趣道:“季真,你肚子不闹腾了?”
“维礼兄,说来也怪了。”王宗衍眉梢微扬,“我去解了个手,这肚子突然就不疼了。”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赵杞颔首笑道。
王宗衍走到赵杞跟前,再次低声问道:“方才所言之事,不再考虑考虑?”
“今日府中还有要事,改日请你去樊楼逍遥一番。”
“好吧,维礼兄,那我送你出府。”
二人行至宅院外,把赵杞送上马车后,王宗衍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转身时早已面沉如水。
他快步踏入正厅,径直来到浣儿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目光阴狠:
“你方才让他留步,是问了什么?”
“咳咳...主人...疼...求你松手...”
浣儿胸腔发出一阵剧烈咳嗽,紧接着面色迅速涨红。王宗衍冷眼斜睨片刻,才蓦地松开手指。
“咳咳!!”浣儿咽了口唾沫,捂着脖子支支吾吾道,“主人,奴家...只是...想帮你...把赵公子留下来。”
“你最好是这样说的,否则...”王宗衍眼神徒然一冷,“你那可怜的双亲,能不能保住性命,就不得而知了。”
浣儿浑身一震,随即不断恳求:“奴家明白,奴家定会遵循主人的话,求主人放过二老。”
“嗯,今日就这样吧,改日我再想个法子,把他弄过来。”
“奴家遵命!”
……
坐在回景王府的马车内,赵杞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前有刺客当街行凶刺杀,后有郓王设下杀局,引他留宿镇安坊,其心昭然若揭。
如今的汴京,波谲云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赵杞若继续留下,只会身陷更大的危机。
他必须要尽快离京,远离权利斗争的漩涡。
可眼下还有一件重要之事未办,就这么匆忙离去,又恐不甘心。
“蔡京啊,蔡京,我要如何才能得到你的支持?”
赵杞长叹一口气,心中甚是无奈。
他仔细分析过当前形势,要想夺嫡,蔡京这个中间派势力,他必须要拉拢到己方阵营。
否则,未来在面对王黼党羽打压时,他将毫无胜算。
而此时致士的蔡京,是拉拢的绝佳机会。
历史中,蔡京会在1124年5月复相,彼时王黼会短暂罢免。但同年12月,他又被宋徽宗召回京师,重返权利中心,并开始与蔡京争权夺利。
直至宋钦宗上位后,两人才得以被彻底清算。
赵杞时间紧迫,无法一步一步发展壮大势力。
只有得到蔡京的支持,通过走捷径,才有可能在三年时间里逆天改命。
因此,蔡京这步棋非常重要,关乎着未来的成败。
回到景王府,赵杞先是去探望了苏辰与钱金河,并简单考察了一下两人的功课。
苏辰思维敏捷,聪慧伶俐,面对赵杞的问题,他不假思索就说出了正确答案。若无意外,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而钱金河面对赵杞出的问题,总是需要思索良久。他虽愚钝,但意志坚定,加上对学业孜孜不倦,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赵杞打算好好培养两人,说不定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翌日清晨,赵杞换上一身锦绣常服,扮作寻常富家公子模样,独自前往天街醉仙楼。
推开“锦云”包厢的门,只见浣儿早已候在其中。
她一身素色衣衫,头戴垂纱斗笠,身影静默,仿佛已与室内薄暗的光影融在一处。
“奴家见过景王殿下!”刚踏入房门,浣儿取下斗笠,躬身行礼道。
赵杞抬眼望去,今日浣儿画着淡雅妆容,与昨日浓艳妆容截然不同。细细打量,倒像是邻家小妹,透着几分俏皮与可爱。
“你知道本王的身份?”赵杞心生诧异。
“昨日殿下一进听雪林,奴家便看出来了。”浣儿点头道。
“哦?”赵杞唇角噙笑,眼中闪过一抹好奇,“那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认出本王的?”
“殿下请坐!”浣儿莞尔一笑,侧着身子,向座位一引。
待赵杞落座后,她又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瓷茶壶,为他斟满了茶。
做完这一切,浣儿卷起脚边襦裙,寻了个下方位置坐下。
“殿下风韵名声在外,奴家早已知晓。在京城,长期在樊楼成为座上宾之人,又岂是寻常公子?
加上殿下的姓氏,即使不是皇家贵胄,也是宗亲世家,此为其一。
王公子身为吏部尚书之子,昨日对殿下却格外恭敬,若是寻常皇室宗亲,这般姿态,是否太过殷勤了?
所以奴家猜测,殿下应该不是普通的宗亲贵族,此为其二。”
浣儿抿嘴一笑,目光落在赵杞腰间的玉佩上,“当然,暴露殿下身份的,是你腰间的玉佩。”
赵杞指尖轻扣桌面,好奇问道:“我的玉佩有何特异之处?”
“大宋承周汉之礼制,皇室贵胄多佩组玉以彰尊荣。
殿下所佩之玉,螭龙盘纹,玉质纯净,更兼珩、璜、琚、冲牙诸器俱全,规制严整。
此等组佩,非天家贵胄不能有,结合殿下年纪,奴家猜测殿下应为皇子之尊,此为其三,”
“继续说下去!”赵杞饶有兴致。
“殿下风姿绰约,年纪应是待冠之年,在当今皇子中,符合这个年纪只有景王殿下与济王殿下。
济王殿下,奴家有幸见过一面,虽与殿下样貌相似,但身材殊异,既非济王殿下,那便只有景王殿下了。”
赵杞眸光微转,似笑非笑道:“你就是根据这三个原因,猜中了本王的身份?”
“奴家知殿下心中所疑,但王公子并未告诉奴家殿下的身份。”
“本王暂且信你。”赵杞指尖轻抚盏沿,抬眼问道,“你昨日求本王救你性命,此言何意?”
见赵杞主动问及此事,浣儿垂眸掩哀,仿佛打开了那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凄楚,这才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