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笑了笑，没接话。

　　李珥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交谈，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努力想加入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关于音乐，关于乐器，她懂得太少了。

　　蒋皎似乎并不在意李珥是否参与，她继续和陆昊聊着：“高考完了，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暑假那么长。”

　　“还没想好，可能随便逛逛。”陆昊回答得有些敷衍。

　　“我想出去旅行一趟，然后就要开始准备北影的一些事情了。”蒋皎很自然地说起自己的计划，无形中又在划分着彼此的圈子。

　　李珥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玻璃杯壁。

　　旅行，北影，这些都是离她很遥远的事情。

　　她的暑假，大概就是在家里帮帮忙，看看书，或者找点零工。

　　这时，陆昊忽然转过头，看向李珥，随口问道：“李珥，你呢？暑假有什么安排？”

　　李珥没想到陆昊会突然问她，愣了一下，才有些慌乱地回答：“我……我还没想好……可能，可能在家看看书吧……”

　　蒋皎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威士忌酸，轻轻晃了晃，接话道：“多看看书也挺好的，充实自己。”语气礼貌，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李珥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昊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再多问。

　　他喝了一口酒，味道确实还行。

　　接下来的时间，主要是蒋皎在引导话题。她聊起最近看的电影，聊起国外的见闻，聊起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这些话题她都游刃有余，显得见识广博。陆昊偶尔回应几句，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有冷场。

　　李珥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她看着侃侃而谈的蒋皎，又看看平静应对的陆昊，心里那种差距感越来越强。他们仿佛处在同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而自己则被隔绝在外。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坐在这里，除了让自己更清晰地认识到这种距离，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她内心挣扎，几乎想要提前离开的时候，蒋皎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蹙眉，对陆昊和李珥说了声“抱歉，我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起身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卡座里只剩下陆昊和李珥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

　　李珥更加紧张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陆昊。

　　陆昊看着她这副样子，放下酒杯，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和蒋皎说话时似乎温和了一点：“别在意她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没什么高低之分。”

　　李珥猛地抬起头，对上陆昊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想到陆昊会看出她的窘迫，还出言安慰她。

　　“我……我知道。”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泛起一丝暖意，“谢谢您，许弋同学。”

　　“不用总是‘您’啊‘您’的，听着别扭。”陆昊扯了下嘴角，“同学之间，随便点就行。”

　　“嗯……”李珥用力点头，心里因为这句“同学之间”而雀跃了一下。

　　“暑假如果没事，也可以多出去走走，不一定非要远行，本市也有不少值得逛的地方。”陆昊又补充了一句。

　　“好！我会的！”李珥连忙应道，感觉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

　　这时，蒋皎打完电话回来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卡座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她看到李珥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亮晶晶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蒋皎回到卡座时，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她刻意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李珥泛红的眼眶和陆昊淡然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的不适又沉了沉。

　　“家里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重新坐回原位，端起威士忌酸抿了一口，酒液的微酸冲淡了些许莫名的滞闷。

　　李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像是被戳破的气泡，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抠着玻璃杯壁。刚才陆昊的安慰还暖在心头，可面对蒋皎自带的强势气场，她还是忍不住怯场。

　　陆昊瞥了眼李珥攥得发白的手指，又看向蒋皎杯沿留下的口红印，忽然开口：“柠檬水凉了，要不要换一杯热饮？”

　　这话是对李珥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照。

　　李珥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飞快点头：“不、不用麻烦了，这样就好。”

　　“不麻烦。”陆昊没等她反驳，抬手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热牛奶，温的。”

　　服务员应声离开，蒋皎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容依旧得体：“许弋倒是细心，李珥同学确实不太适合喝太凉的。”话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试探，像是在提醒谁才是这里的主导。

　　李珥脸颊更红了，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只能低头盯着桌面的木纹。

　　陆昊没接蒋皎的话，转而看向李珥，语气随意：“之前你整理的英语作文模板很实用，二模的时候正好用到了。”

　　“真、真的吗？”李珥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紧张，“那太好了！我还担心自己整理得不好，对你没用呢。”

　　“很有用，重点标得很清晰。”陆昊点点头，语气诚恳，“尤其是书信格式的万能句式，省了不少时间。”

　　得到肯定的李珥，嘴角忍不住上扬，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连肩膀都悄悄挺直了些。

　　这份来自在意之人的认可，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蒋皎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陆昊会特意提起这种小事，更没想到李珥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变得鲜活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说起英语，北影的面试里也有口语环节，我最近一直在练，许弋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发音？”

　　这是她惯用的靠近方式，带着理所当然的请教意味，既符合身份，又能自然地拉近距离。

　　陆昊还没回应，李珥忽然小声开口：“我、我也在练口语，每天早上都会读课文。”她像是怕被忽视，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蒋同学不嫌弃，我可以把我整理的发音技巧分享给你。”

　　这话一出，卡座里静了一瞬。

　　蒋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没想到一向怯懦的李珥会主动接话，而且还是在她刻意邀请陆昊的时候。

　　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李珥同学了。”语气礼貌，却没再多说一个字，明显是没把这份“分享”放在心上。

　　李珥也察觉到了，脸颊微微发烫，又低下头去。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牛奶走了过来，放在李珥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杯壁的倒影。

　　“谢谢。”李珥小声道谢，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终于不再冰凉，心里的暖意也跟着升腾起来。

　　陆昊看着她小心翼翼喝牛奶的样子，像只捧着松果的小松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慢慢喝，别烫到。”

　　“嗯！”李珥用力点头，抬眼时正好对上陆昊的目光，那抹淡笑像是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连忙又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蒋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着酒杯的动作越来越慢。

　　她忽然觉得，这清吧里的爵士乐似乎太柔和了，柔和得让某些原本藏在暗处的情绪都开始冒头。

　　陆昊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对两位女生示意了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他起身，穿过清吧略显昏暗的过道，走向位于角落的卫生间区域。

　　身后的卡座里，暂时只剩下蒋皎和李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张力。

　　陆昊解决完生理需求，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

　　他并非对蒋皎的暗示毫无所觉，只是，他更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又关上。

　　镜子里，多了一个身影。

　　蒋皎。

　　她反手轻轻靠在门板上，并没有锁门，但那个姿态，已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封锁。

　　清吧里朦胧的光线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在她身后晕开一片暧昧的光影。

　　她脸上之前维持的得体微笑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胆的、直白的、混合着挑衅与诱惑的神情。

　　“许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卡座里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昊关掉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