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电信的？和我一样。”

　　哈瓦娜扯起一边嘴角，指尖在手机边缘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嘲弄，“真是废物。无论在哪都连不上网络信号。”

　　她翻了个白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总是告诉辛哈尼亚，得试着调整天线，或者想点什么办法！网络是他家操控的，但至少得符合基本标准吧？”

　　“呵。”

　　站在她面前的陆昊——此刻在她眼中只是个名叫“桑臣”的腼腆求职者——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短音，墨镜后的眼神饶有兴味，唇角弯起的弧度被很好地隐藏。

　　“丁铃铃铃——丁铃铃铃——”哈瓦娜手中的电话再次不识时务地尖叫起来，打破了她准备继续吐槽的兴致。

　　“嗨，安贾莉，等一下——”她对着话筒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捂住收音口，抬起那双黑亮的杏眼看向陆昊，“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额…嗯…”陆昊配合地发出迟疑的音节。

　　“桑臣？行了桑臣，我有点忙，如果有什么机会，我会打给你的，拜！”

　　她语速极快地打发着他，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话吸引。

　　陆昊从善如流地转身，皮鞋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走到楼梯转角处，他脚步微顿，侧头回望。

　　阳光下，那抹身影正背对着他，手舞足蹈地对着电话继续编织着那个德里机场的梦幻邂逅，长发随着动作跳跃。

　　他摇了摇头，墨镜遮挡下，眼底流淌过一丝真实的笑意，随即大步离开，将那片喧嚣和那个沉浸在自己剧本里的“女主角”留在身后。

　　“在修完法律之后，我前往美国，在哈佛攻读了MBA学位。父亲过世后，我开始接手这家企业。”

　　凌音电信总部的新闻发布厅内，陆昊——此刻是掌控着商业帝国的桑杰·辛哈尼亚——坐在长桌后，面对台下闪烁的镁光灯和无数期待的目光，语气平稳自信。

　　“我强烈认为，当下应大力普及第三代蜂窝移动通讯技术，同时投入资源攻克第四代移动蜂窝技术的核心难题，为未来5G时代的到来做好充分的知识储备和技术铺垫。”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感受到空气因他的话语而变得凝滞。

　　记者们屏息凝神，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同时，我有一件事，将在此正式宣布。”他略微沉吟，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凌音电信，已与诺基亚达成初步收购协议，将全面接手其手机业务，包括所有相关的知识产权。”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诺基亚，这个曾经的手机帝国，即便日薄西山，其底蕴和品牌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陆昊面色不变，继续道：“我相信，这次合作将是愉快且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凌音电信的目标，是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引领时代的科技标杆。”

　　他脑海中闪过现实世界里几年后华夏手机品牌的全面崛起，以及印度本土市场的空白。

　　收购诺基亚，借其骨架注入超前的眼光与技术，是他为这个庞大电信帝国规划的关键一步。

　　巩固权力初期的种种博弈与布局，此刻终于化作了掷地有声的宣告。

　　“丁铃铃铃——丁铃铃铃——”私人加密线路的铃声突兀地在助理马克手中响起。

　　马克快步上前，低声耳语。

　　陆昊抬手向台下示意：“失陪片刻。”

　　他起身走向侧面的休息区，接过电话，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喂？”

　　“你好！我是哈瓦娜！”听筒里传来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女声，像一只闯进寂静会议室的小雀。

　　陆昊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哈瓦娜？哪个哈瓦娜？”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啊！”电话那头的声线立刻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想不想接广告了？！”

　　“哈瓦娜！桑杰·辛哈尼亚的女朋友！”她几乎是吼着强调，仿佛这是个举世皆知的身份。

　　“哦……”陆昊拖长了音调，做出“恍然大悟”状，“是你啊…最近怎么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很好！听着，你想做一条内衣广告吗？”哈瓦娜的声音跳跃着，直奔主题。

　　“内衣？”陆昊重复了一遍，嗓音里揉入一点恰到好处的讶异和…兴趣，“呵呵…嗯…和你一起？”

　　“切！想得美！只有男款！”哈瓦娜嗤笑一声，随即语速飞快，“快点过来，记下地址！”

　　“等一下。”陆昊捂住话筒，侧头对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旁的马克低声道，“记一下地址。”

　　“嗯，请讲。”他重新对着电话说道。

　　“小吃一条街，Chinchpokli Bunder，3号楼！”哈瓦娜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点指挥若定的意味。

　　陆昊转身，对着马克清晰地复述：“小吃一条街，Chinchpokli Bunder，3号楼。”

　　马克凑近，眉头微蹙，低声确认：“您能重复一下吗？Chi…？”

　　“不，是 Chinchpokli。”

　　“Chinchpokli？”

　　“Pokli Bunder，小吃一条街。”陆昊耐心地再次重复。

　　“小吃——街，小吃街。”马克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好了，谢谢。”陆昊点头，重新拿起电话。

　　“听着，坐自动人力车过来，”哈瓦娜在那头认真地建议。

　　这大概是她认知里最能“给人留个好印象”又不失体面的交通方式了，“显得亲民！”

　　“唉……”陆昊看着窗外等候的黑色车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可以让司机直接送去。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吗？嗯？”电话那头立刻捕捉到这声叹息，语气带着威胁上扬。

　　“哦，没有。”他立刻否认。

　　“这点钱……你应该有吧？”哈瓦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迟疑，似乎担心这个看起来穿得人模人样的“桑臣”其实是个穷光蛋。

　　“——我还能应付。”陆昊看了一眼钱包。

　　“很好！我就等着你了！拜！”哈瓦娜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简陋的自动人力三轮车在Chinchpokli地区拥挤不堪的街道上艰难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油炸食物、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浓烈气味。

　　叫卖声、鸣笛声、人群的嘈杂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几乎要将这小小的三轮车淹没。

　　陆昊坐在窄小的座椅上，笔挺的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得不松开一丝领口，让偶尔穿过楼宇间隙的、带着热气的风勉强灌进去，带走些许黏腻。

　　“今天这么热吗？”他低声自语，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