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笔帽又扣了一次。

　　咔。

　　声音比刚才还响。不是铜钱自己动的，是我拇指压着金属边沿，硬生生挤出来的动静。

　　“它不会自己响。”我说，“但我们能让它响。”

　　韩省坐在补给包边上，手指还卡在防水袋口，没把清单抽出来，也没松手。他盯着我，嘴角抽了一下：“你当这是打火石？想点就点？”

　　“我不是要点火。”我把笔帽插回口袋，“我是告诉你们——指令还能发出去。路还没断。”

　　火蝎子站了起来，骨刀从岩缝里拔出来，刀背朝下，在石壁上刻了三个字：

　　三人行，命归一

　　她收刀入鞘，指尖划过刀刃，割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银线往下淌，抹在最后一个“一”字上。

　　“谁要回头贪生，我就斩他影蜕。”

　　马三炮拆开最后一枚雷管，引信一圈圈缠上手腕，绕了七道，打了个死结。“老子不求活。”他抬头，眼白泛黄，“只求炸个明白。”

　　没人说话。

　　孙鹊靠墙坐着，黑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白大褂上，像墨水洇纸。她抬起胳膊，QR码已经糊成一团，边缘爬到锁骨，还在往外渗。

　　“噬名也好。”她喘了口气，“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

　　贾算缩在角落，算盘抱在怀里，九颗红珠全卡在“空白”格，动不了。他指甲不再刮框了，只是低头看着那行死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把头蹲在地上，旱烟杆一下下敲地，沙粒在烟锅里结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林燕突然伸手：“让我发报。”

　　韩省抬眼：“你剧透一次，现实就偏一度。现在我们连原点在哪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才要发。”她声音不高，“上次我写‘三人前行，一人永坠’，结果卓玛刻下‘非虚言’。这不是警告，是锚。”

　　“那你这次打算写什么？”韩省冷笑，“再编个命运给我们背？”

　　“不是编。”她伸出手，“给我支笔。”

　　我解下左胸口袋的签字笔，递过去。

　　她接过，笔尖在掌心滚了滚，像是试墨。

　　“这支笔记过鬼葬城的文字。”我说，“也许能避开干扰。”

　　她点头，走到怀表前，裂痕横穿表盘，秒针悬在半空。她用笔在裂口旁写下四个字：

　　信号三闪即返

　　写完，她把表链绕过李川相机布罩，搭在他肩上。

　　“你盯镜头。”她说，“看见光闪，就喊。”

　　李川手指搭在快门上，没抖。

　　赵阎王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金属片，嵌着避光材料，递给马三炮。马三炮没接，他直接塞进对方背包侧袋，指节发白。

　　梅厌生站起来，缝尸针蘸了点血，在火蝎子竹篓底部绣了道符线。针脚歪斜，像蚯蚓爬过。绣完，他把针别回领口，没说话，坐回去继续睁眼。

　　卓玛忽然抽搐。

　　喉骨撞上锁骨，喷出血来。她手指抠进小臂，皮肉翻开，三个字慢慢渗出：

　　非此三人不可

　　写完，她头一歪，昏过去。

　　孙鹊凑过去看伤口，眉头皱紧：“她的骨头在尖叫……前面不止一个影蜕。”

　　我蹲下，翻译器贴上她手臂，屏幕亮起，投影出那行字。

　　贾算盯着岩面，忽然松开算盘。

　　“替死第九次……”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原来是为了等这一刻。”

　　老把头咳了两声，旱烟杆在地上画出一条水纹，指向雾深处。

　　神秘老者站在雾缘，灰袍不动，只抬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灰。

　　“我们走。”我看向火蝎子和马三炮，“不是去送死——是去凿一条活路出来。”

　　火蝎子背上蛊囊，竹篓系紧，骨刀入鞘。她站在我右边，目光钉在前方雾障。

　　马三炮拉上工具包拉链，腰间挂满雷管，左手握匕首，站左边。他咬着牙，像在忍什么，但没出声。

　　韩省终于把清单塞回防水袋，印章收回西装内袋。他没再说话，也没拦。

　　贾算抱着算盘，蜷在角落，九颗红珠静止，眼神空茫。

　　孙鹊靠着墙，白大褂上黑纹蠕动，意识还在。

　　赵阎王墨镜缠紧，连帽衫拉高，隐在阴影里。

　　林燕把签字笔放回地上，贴耳听怀表，滴答声微弱，但没断。

　　老把头闭目，唇边喃喃水声。

　　梅厌生睁眼，缝尸针别在胸前，双手交叠。

　　李川掀开布罩一角，镜头对准我们三人背影，手指搭在快门上。

　　我往前半步。

　　火蝎子跟上。

　　马三炮抬脚。

　　雾中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东西被踩断。

　　马三炮的匕首突然从手中滑落，砸在岩地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