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衰亡盛宴·皮囊交易
第216章:衰亡盛宴·皮囊交易
我摔在一块软得不对劲的地面上。
不是石头,也不是土。像踩在晒干的人皮上。
韩省第一个爬起来,西装还在滴血。他低头看自己肩膀,布料已经裹进肉里,肩胛骨被衣领咬住,一动就扯出几根血丝。他往前走一步,脚印是红的,在地上连成线,弯弯曲曲像某种符文。
“这衣服……吃我。”他说,声音发抖。
孙鹊跪在地上,白大褂后背裂开一道口子。她伸手去摸,结果从里面钻出一条肉色触手,直接扎进赵阎王的手臂。赵阎王闷哼一声,皮肤开始变白、起皮,像墙灰剥落。那触手吸了点什么,表面泛起金属光。
火蝎子捂着胸口蹲下。她脸色发青,冷汗直冒。
“怎么了?”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把左手按在心口,指缝里漏出一粒金砂。沙子落地,自动聚成一根手指形状——和韩省缺掉的小指一模一样。
“你的心脏……在喂他?”孙鹊抬头。
火蝎子喘着气,“蛇蛊在吃我的心,吐出来的东西……长他的身体。”
韩省低头看那根金指,“我盖章越多,丢的东西越多。现在它要补回来?拿你们的命补?”
没人说话。
四周全是拼接的墙面,一块块暗黄带纹路的皮,缝在一起。头顶没有灯,但有光,像是从皮子里渗出来的。
突然,地面震动。
我们四个人同时感到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声音,是画面。
韩省看见自己坐在办公室,钢笔戳进印章,红泥沾在纸上。下一秒鼻子闻不到味道了。他伸手去抓空气,可嗅觉已经没了。
孙鹊看到导师站在实验台前,针管扎进自己胳膊,然后整个人融化成一滩黑水。
赵阎王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阳光下,衣服着火,她不动,也不叫,直到变成焦炭。
火蝎子听见一段咒语,苗语,很慢,每个字都像刀刻进骨头。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画面消失了。
我们都喘粗气。
“这些记忆……”孙鹊抹了把脸,“是燃料。它用我们的执念烧。”
“所以越想守住什么,就越容易被吞。”我说。
火蝎子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地上。她眼睛清明了些。
“我知道了。”她说,“我不是容器,它是拿我当原料厂。心脏供能,蛇蛊加工,输出成品——给需要补全的人。”
“比如我。”韩省看着地上那根金指。
“对。”火蝎子站起来,“你每失去一个感官,就得有人替你长出来。现在轮到我供血。”
孙鹊忽然动了。她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支试管,蓝色液体晃着。她拔掉塞子,直接扎进脖子。
“这是抑制剂。”她说,“能压住病毒活性。”
药打进去,她背部的触手抽搐两下,缩回衣服里。但她左臂已经变了样,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金色颗粒——和火蝎子吐出的沙子一样。
“原来如此。”她盯着自己的手,“我的病毒在吸收他的光毒,转化成稳定结构。然后再通过空气或者接触,传给其他人……我们是在互相献祭。”
“等价交换。”我说。
“皮囊交易。”火蝎子冷笑,“谁缺零件,谁就来割别人的肉。”
赵阎王突然开口。
声音不是他的。
是女人的,带着苗语腔调。
“以血为契,以痛为凭。残者得全,完者归虚。”
火蝎子猛地转头,“妈?”
赵阎王站着不动,嘴一张一合,继续说:“百人入坛,九十九化尘。一人得全,永镇门心。”
地面开始发光。
一道道纹路浮现,全是扭曲的人形轮廓,手脚交叠,像被活剥后铺平钉在地上。有些轮廓只剩半边,另一侧由不同颜色的皮补上。
“以前有人来过。”我说。
“而且都换了皮。”孙鹊补充。
韩省的西装突然收紧,整条右腿哗地塌陷,布料像活物一样往里卷,把他往祭坛中心拖。他用手抠地,指甲翻了,血混进符文,光更亮了。
“停下!”孙鹊扑过去,却被一股力弹开。
火蝎子拔出骨刀。
我没见她砍人,也没砍鬼。
她反手划开自己左臂,血涌出来,滴在胸口的蛇蛊上。
血碰到蛊虫,燃起蓝火。
蛇蛊剧烈扭动,但没逃。它被烧住了。
“我不是工具。”火蝎子咬牙,“也不是你的原料库。”
蓝火烧了十几秒,熄了。
蛇蛊不动了,像睡着。
韩省那边也停了。西装松开一点,但他右腿已经没了,只剩几根血丝连着大腿。
孙鹊爬起来,手里还剩两支药。
她看了一眼赵阎王。
他正低着头,嘴里还在念,但声音越来越弱。
她冲过去,把剩下两管全打进他脖子。
“啊——!”赵阎王惨叫,身体抽搐。
墨镜碎了一角,露出眼睛。眼白像瓷器,没有瞳孔。
他张嘴,最后一句苗语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祭坛的光暗了。
地面的纹路一点点消失。
我们三个瘫在地上,韩省靠着墙站不倒,只剩半截身子。
孙鹊左臂还是异化状态,硬邦邦的,像金属和胶质混在一起。
赵阎王闭着眼,蜷在地上,脸上出现细裂纹,像干涸的泥地。
火蝎子靠墙坐着,嘴角流血,胸前的蛇蛊安静下来。
四周安静了几秒。
然后,墙壁开始渗雾。
乳白色,慢慢凝固。
先是角落堆出木马轮廓,接着是摇铃、积木盒、破布娃娃。
一张小桌子出现,上面摆着蜡笔画。画的是太阳、房子、三个人手拉手。
火蝎子抬头看着那些玩具,声音很轻。
“这不是我们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