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山里的狼叫声此起彼伏。秀娥吓得紧紧攥着手里的面粉，加快脚步往家走。

　　突然，一只狼从树林里窜出来，盯着她。秀娥吓得腿都软了，她想起阿牛教她的，遇到狼不要跑，要捡根棍子挥舞。

　　她赶紧捡起地上的棍子，使劲挥舞着，狼犹豫了一下，慢慢退了回去。秀娥不敢停留，一路小跑回了家，到家时，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约定归期的那天，秀娥起得特别早。她穿上出嫁时的红棉袄，虽然已经洗得发白，可她还是觉得很体面。她给婆婆做好早饭，喂婆婆吃完药，就拿着阿牛的手帕，往山岗上赶。

　　山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等亲人回来的。秀娥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在那里，眼睛紧紧盯着江面。

　　太阳慢慢升起来，江面上的雾气散了，一艘艘船驶了过来。

　　秀娥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看到一艘大船，上面站满了人，她赶紧挥手：“阿牛！阿牛！”

　　可船上的人没有回应，船慢慢驶了过去。一艘、两艘、三艘……船过去了很多艘，可还是没有阿牛的身影。

　　旁边的李嫂等到了她男人，两人抱着哭了起来。

　　李嫂拉着秀娥的手：“秀娥，别着急，阿牛说不定还在后面的船上。”

　　秀娥点了点头，可心里越来越慌。

　　到了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秀娥的脸上晒得通红，可她还是不肯走。

　　她从怀里掏出干粮，是她昨天做的野菜饼，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她要等着阿牛回来。

　　下午的时候，刮起了大风，江面上的浪越来越大。有艘小船在浪里摇晃，像是随时都会翻掉。

　　秀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怕那艘船上有阿牛。幸好小船最后安全靠岸，可船上没有阿牛。

　　渔民劝她：“姑娘，天快黑了，风这么大，不会有船来了，你快回家吧。”

　　秀娥摇了摇头：“我再等等，阿牛说今天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的。”

　　天黑了，山岗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秀娥一个人。她站在山岗上，望着漆黑的江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想起阿牛走的时候，说要给她买胭脂，说要带她去武昌城里看花灯。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慢慢走下山岗，路上遇到了张婶，张婶递给她一个馒头：“秀娥，快吃点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秀娥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泪掉进了馒头里，又咸又涩。

　　阿牛走后的第二年春天，柳家村闹旱灾，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村里的人只能去江边捕鱼、挖野菜充饥。

　　秀娥每天除了去山岗眺望，还要去江边捕鱼。她不会捕鱼，只能用一根竹竿，系上绳子，在绳子上绑个钩子，挂上鱼饵，坐在江边钓鱼。

　　有时候，一天也钓不到一条鱼，她就只能挖些野菜，煮野菜汤喝。

　　有一次，她钓鱼时，看到江面上漂着一个布包，她赶紧把布包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男人的短褂，和阿牛走的时候穿的很像。

　　秀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仔细看了看，短褂上有个补丁，和她给阿牛缝的补丁一模一样。她抱着短褂，坐在江边哭了起来，她觉得阿牛一定出事了。

　　可她还是不肯放弃，她觉得阿牛可能还活着，短褂只是不小心掉进了江里。她把短褂洗干净，晒在院子里，每天都要摸一摸，像是在摸阿牛的手。

　　村里的人都劝她：“秀娥，别等了，阿牛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你还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秀娥摇了摇头：“我不嫁，我要等阿牛回来，他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年冬天，特别冷，长江水面结了厚厚的冰，连船都开不了。秀娥还是每天去山岗上眺望，她的脚冻得又红又肿，可她还是不肯停下。

　　有一天，她在山岗上看到一只孤雁，在天上飞，叫得很凄惨。她想起阿牛，觉得自己就像那只孤雁，孤零零的。

　　阿牛走后的第三年，巴蜀传来消息，说那里发生了战乱，很多人都死了，商船也被烧了不少。

　　秀娥听到消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那个从巴蜀来的商人，说在被烧毁的船上看到过半块青玉佩。

　　她知道，那一定是阿牛的玉佩。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她觉得阿牛可能在战乱中逃出来了，只是暂时联系不上她。

　　这年冬天，武昌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柳家村都被白雪覆盖了。

　　秀娥还是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去了山岗。

　　雪很深，她走一步，陷一步，鞋子里灌满了雪，冻得她脚趾生疼。她站在山岗上，身上很快就积满了雪，像个雪人。她望着江面，江面被白雪覆盖，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和阿牛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年她才十六岁，去江边洗衣，不小心把木盆掉进了江里，是阿牛跳下水，把木盆捞了上来。

　　阿牛浑身湿透，笑着对她说：“姑娘，以后小心点。”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这个憨厚的男人。

　　后来，阿牛托媒人来提亲，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以为，他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可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就分开了。

　　雪越下越大，秀娥的身体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仿佛看到阿牛从江面上走来，穿着新棉袄，手里拿着胭脂，笑着对她说：“秀娥，我回来了，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胭脂。”

　　秀娥伸出手，想抓住阿牛，可什么也没抓住。

　　她慢慢倒在雪地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手帕，手帕上的莲花图案，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第二天，雪停了，村里的人发现秀娥没回家，就去山岗上找她。

　　他们在山岗上看到了秀娥，她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石头的形状和她眺望江面的姿势一模一样，侧身站立，眼睛望着远方的江面，眼窝深陷，仿佛还在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她手里的手帕，变成了石头上的纹路，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村里的人把秀娥的故事告诉了路过的商人，商人又把故事告诉了其他人。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望夫石的故事，很多人都来山岗上祭拜秀娥。

　　有人给石头披上红布，有人给石头献上鲜花，还有人在石头旁边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望夫石”三个字。

　　千年过去了，武昌的望夫石依然矗立在长江边的山岗上。

　　每当有船只经过，船上的人都会对着望夫石祈祷，希望自己能平安回家，和亲人团聚。

　　而李秀娥的故事，也一直流传着，告诉人们，有一种爱，能跨越时间和生死，有一种坚守，能感动天地，化作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