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常羲沐月
在盘古开天辟地后的千万年间,天地间还没有规整的时序,太阳与星辰在天穹随意游走,而月亮——这轮本该温柔照耀夜晚的银辉,更是如同迷路的孩童。
有时一连数十日悬在天际不肯落下,将大地烤得干裂;有时又躲进云层数月不见踪影,让寒雾冻结了河流,冻死了田地里的庄稼。
那时,上古天帝帝俊的宫殿坐落于昆仑山巅,殿外的瑶草常年不谢,琼浆流淌成溪,可每当帝俊凭栏望向人间,总能看见百姓在混乱的昼夜中挣扎。
白日里,人们顶着烈日在干裂的土地上刨挖水源,皮肤被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夜晚若遇月亮缺席,猛兽便在黑暗中嘶吼着袭击村落,妇孺的哭声顺着风飘到天庭,像细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帝俊的妻子常羲,生得眉目温柔,周身总萦绕着淡淡的清辉,她是月亮的化身,也是最早孕育出十二轮月亮的女神。可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天穹无序运行,给人间带来灾难,常羲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
她常常站在银河岸边,看着十二轮月亮忽明忽暗地在天际游荡,有的月亮表面蒙着厚厚的尘埃,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有的月亮则因为运行太快,撞得满身裂痕,洒下的月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常羲攥紧了手中的玉瓶,瓶中装着她清晨从仙草上采集的露水。她转身朝着帝俊的宫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宫殿里,帝俊正与诸神商议如何平定人间的混乱,见常羲进来,诸神都停下了话语。
“夫君,”常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月亮本是我所生,如今它们扰乱时序,让百姓受苦,我愿前往西方极远之地的月宫,管理十二轮月亮,为人间带来正常的昼夜与寒暑。”
帝俊皱起了眉头,他深知西方极远之地的艰苦——那里没有天庭的瑶草琼浆,只有终年不化的冰雪和呼啸的寒风;那里没有诸神的陪伴,只有无边的孤独。
“西方苦寒,你一个女子前去,如何承受得住?”
“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再苦我也能承受。”常羲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诸神见她心意已决,纷纷劝帝俊应允。
最终,帝俊叹了口气,点头道:“也罢,我赐你一面玉盘,可盛星辰之露;再赐你一把银梳,可梳理月亮上的尘埃。你若有难处,可对着银河呼唤我,我自会知晓。”
常羲接过玉盘与银梳,向帝俊深深行了一礼,随后便带着十二轮月亮,朝着西方极远之地飞去。一路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很快便结了冰。
十二轮月亮因为不习惯长途跋涉,有的开始哭闹,有的则四处乱窜,常羲不得不一边抵挡寒风,一边安抚着月亮们。
不知飞了多久,常羲终于看到了西方极远之地的月宫——那是一座用寒冰砌成的宫殿,宫殿周围没有一丝生机,只有几株枯萎的仙树在寒风中摇晃。
她将十二轮月亮安置在月宫的后院,看着它们疲惫地蜷缩在一起,心中满是心疼。可她没有时间休息,因为人间还在等着正常的月亮升起。
按照天帝的指引,常羲需要每日以银河之水为泉,为月亮沐浴净身;每当新月将出,还要用玉盘盛着星辰上的露水,洒在月亮表面,吟唱古老的天音,让月亮由弯变圆、由暗转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常羲便提着水桶前往银河。银河离月宫有百里之遥,一路上全是崎岖的山路,路面结着厚厚的冰,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常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水桶里的水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结成了冰,冻得她的手通红。走到银河边时,她的鞋子已经被冰雪浸透,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蹲下身,用双手舀起银河之水,冰冷的河水瞬间冻得她手指发麻。可她不敢停歇,一遍又一遍地舀水,直到把水桶装满。
往回走时,山路更加难行,她走得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水桶里的水也洒了大半。等她回到月宫时,太阳已经快要升起,她来不及暖一暖身子,便立刻开始为月亮沐浴。
她将银河之水倒在石槽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一轮蒙着尘埃的月亮,放进石槽里。她用银梳轻轻梳理着月亮表面的尘埃,每梳一下,都要耗费不少神力。
月亮一开始还很抗拒,不停地摇晃着身子,常羲耐心地安抚着:“好孩子,忍一忍,等洗干净了,你就能重新变得明亮,人间的百姓也能看见你了。”
月亮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渐渐安静了下来。
常羲一边梳理,一边轻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温柔,像春风拂过大地。随着她的吟唱,月亮表面的尘埃慢慢褪去,露出了原本洁白的底色。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因为长时间握着冰冷的银梳,常羲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银梳掉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常羲慌了,没有银梳,她该如何梳理月亮上的尘埃?她捡起摔碎的银梳,看着断裂的痕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泪水落在银梳上,竟泛起了一丝微光。
常羲突然想起,母亲曾告诉过她,女神的泪水蕴含着温柔的力量。她擦了擦眼泪,将断裂的银梳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神力注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睁开眼睛时,银梳竟重新合在了一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梳齿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清辉。
常羲喜出望外,她握着银梳,继续为月亮梳理。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月宫时,第一轮月亮终于洗干净了,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轻轻飘向天际。
可困难并没有就此结束。几天后,常羲发现银河之水开始减少,原本奔腾的河水变得断断续续。她心中焦急,若是没有银河之水,她便无法为月亮沐浴。
她沿着银河向上游走去,想要寻找水源减少的原因。
走了三天三夜,常羲终于在银河的源头看到了问题——一只巨大的玄龟堵住了水源。玄龟的背壳上长满了青苔,它正呼呼大睡,堵住了银河的泉眼。
常羲走上前,轻声说道:“玄龟大神,能否请你挪一挪身子?银河之水滋养着人间万物,若是水源断绝,人间将会遭遇更大的灾难。”
玄龟缓缓睁开眼睛,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我在此处沉睡了千年,从未有人敢打扰我。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月神,也敢来命令我?”
常羲知道玄龟不好对付,可她不能放弃。她想起帝俊赐给她的玉盘,便将玉盘拿出来,说道:“玄龟大神,我愿用玉盘中的星辰之露与你交换,只要你肯挪开身子,让银河之水重新流淌。”
玄龟看了一眼玉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星辰之露是天地间的灵物,能滋养仙体,它自然想要。
可它又不想轻易答应,便说道:“星辰之露虽好,可还不够。我听说你能吟唱古老的天音,若是你能为我唱上三天三夜,让我好好睡一觉,我便答应你。”
常羲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她坐在玄龟身边,开始吟唱古老的天音。歌声悠扬,像清泉流淌,像微风拂过树叶。玄龟听着歌声,渐渐放松了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睡得更加香甜。
常羲就这样一直唱着,饿了就吃一点随身携带的仙果,渴了就喝一点银河里仅剩的水。三天三夜过去了,她的嗓子变得沙哑,嘴唇也干裂出了血,可她始终没有停下。
当第三天的月亮升起时,玄龟终于醒了过来。它伸了个懒腰,满意地说道:“你的歌声真好听,我从未睡得这么安稳。我说话算话,这就挪开身子。”
说完,玄龟慢悠悠地爬开,银河的泉眼重新打开,奔腾的河水顺着河道流淌下去。
常羲看着恢复如初的银河,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她刚要转身返回月宫,却因为过度劳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银河岸边,身边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她拿起珠子,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嗓子的疼痛和身体的疲惫都消失了。她知道,这是玄龟留给她的礼物,也是对她坚持的认可。
回到月宫后,常羲又面临了新的挑战——采集星辰露水。每当新月将出,她需要用玉盘盛着从星辰上采集的露水,洒在月亮表面。
可星辰位于天穹的最高处,想要采集露水,必须爬上高耸入云的星辰树。星辰树生长在月宫的最高处,树干笔直,高达万丈,树枝上布满了尖刺,而且树干十分光滑,很难攀爬。
常羲第一次尝试攀爬时,刚爬了一半,就不小心踩滑,从树上摔了下来,摔得满身是伤。她躺在地上,看着高耸的星辰树,心中有些沮丧。
可一想到人间百姓还在等着月亮升起,她便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次尝试攀爬。
这一次,她找来一根藤蔓,将藤蔓系在腰间,一端固定在树干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向上爬。树枝上的尖刺划破了她的衣服,扎进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树干流了下来。
可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当她终于爬到树顶时,已经累得快要虚脱。她伸出手,轻轻采集着星辰上的露水,露水落在玉盘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就在她准备下山时,天空突然刮起了狂风,星辰树剧烈地摇晃起来。常羲紧紧抓住树枝,身体在空中摇摆。她的手被树枝划破,鲜血染红了树枝,可她始终没有松开。
狂风刮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常羲看着玉盘中满满的露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爬下星辰树,回到月宫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来不及休息,立刻将星辰露水洒在新月表面,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吟唱古老的天音。随着她的吟唱,新月渐渐由弯变圆,由暗转明,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当月亮缓缓升起,照耀人间时,常羲听到了从人间传来的欢呼声,那声音跨越了天地,传到了她的耳中。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日子一天天过去,常羲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清晨去银河取水,为月亮沐浴;傍晚爬上星辰树,采集露水;夜晚吟唱天音,让月亮升起。
她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脸上也留下了寒风刮过的痕迹,可她从未抱怨过一句。
有一次,十二轮月亮中的最小的那轮月亮生病了,它的表面变得灰暗,再也无法散发出光芒。
常羲急得团团转,她抱着小月亮,不停地用自己的神力滋养它,可小月亮的情况始终没有好转。
她想起帝俊说过,若是有难处,可对着银河呼唤他。于是,她抱着小月亮来到银河岸边,对着银河大声呼唤:“夫君,求你救救小月亮!”
很快,帝俊的身影出现在银河对岸。他看着虚弱的小月亮,叹了口气说道:“小月亮是因为长时间缺乏星辰之露的滋养,才会变成这样。
想要救它,需要用你的一滴心头血,混合星辰之露,才能让它恢复生机。可心头血乃是女神的本源之力,若是取出,你会损耗大半神力,甚至可能永远失去神力。”
常羲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划破自己的胸口,取出了一滴心头血。她将心头血与星辰之露混合,滴在小月亮的表面。
随着心头血的融入,小月亮渐渐恢复了光彩,它轻轻蹭了蹭常羲的脸颊,像是在感谢她。而常羲则因为损耗了大半神力,倒在了地上,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她醒来时,看到十二轮月亮都围在她的身边,它们的眼中满是担忧。
常羲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每一轮月亮的表面。她知道,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这些月亮陪伴着她,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年复一年,常羲始终坚守在月宫中,守护着十二轮月亮,为人间带来了正常的昼夜与寒暑。
百姓们为了感谢她,尊称她为“月母”,每当月亮升起时,人们都会对着月亮祈祷,希望月母能永远安康。
而常羲也渐渐发现,在她的守护下,西方极远之地的月宫周围,竟然长出了嫩绿的小草,几株枯萎的仙树也重新抽出了新芽。
寒风变得不再那么刺骨,冰雪也开始慢慢融化。她知道,这是她和月亮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人间百姓的祝福带来的生机。
如今,每当夜幕降临,人们抬头仰望天空,看到那轮明亮的月亮时,都会想起那位在西方极远之地默默守护着月亮的月母常羲。
她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坚持与奉献,她的故事,也像月亮的光芒一样,永远照耀着人间,激励着人们在困难面前永不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