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遭黄金大蟒攻击余波震中耳后,我当场晕厥过去。待清醒时,所见情形与师姐所见分毫不差。”
许清琳垂眸说道。
她知道肯定会再遇到阮倩霓,这番说辞已在心中演练了数十遍。
为堵死所有疑虑,许清琳之前还特意寻了棱角锋利的碎石,在耳后狠狠划下一道血痕。
此刻耳后伤口依旧新鲜红肿,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渍。一眼便能断定是新近所伤,正是为防旁人起疑查验而备下的后手。
阮倩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狭长的丹凤眼在她耳后伤口上逡巡片刻,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了然,慢悠悠道:“既然许师妹晕厥不醒,不知那两颗龙血果下落,那便只能另寻他人问个清楚了。”
“龙血果?”
许清琳瞳孔骤然收缩,呢喃出声,脸上浮起震惊与恍然。
“原来前日那两颗灵果,竟是此等百年难遇的至宝!难怪连内门榜第七的高师兄,也会这般上心!”
话音未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白:“阮倩霓刚才说要另找人询问……难道是指……”
阮倩霓转过身,笑意盈盈地朝着剑痕岩体下的青年说道:“高师兄,许师妹昏迷无知,好在正主已然现身百花谷,想必他定然知晓那两颗龙血果的去向。”
“既然正主在此,便有劳阮师妹带两人过去,将他请过来一叙。”高铭阳淡声说道。
龙血果乃是天地蕴养的珍贵灵果。
对于炼气期的修士而言,服食一颗便能凭空增添三成功力。
须知即便是天赋卓绝的炼气士,想要苦修出这三成功力,也需耗费近半年光阴。
这半年是指,几乎日夜不辍地吸纳灵气,打磨经脉。
虽服食两颗无法叠加出六成功力,但其药效积累,最终效果还是远胜单独服食一颗。
这般诱惑,炼气期修士无人能拒。
修行之路前期,时间最是珍贵!
越早踏入下一层境界,便意味着后续修炼潜能越大!
未来的成就也越高!
高铭阳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若是能将这两颗龙血果纳入囊中,今年的内门榜之争,他定能一举冲入前三!
而内门榜排名每晋升一位,绝非仅是名次的更迭,更关键的是修炼资源与待遇的天差地别。
哪怕只是前进一名,丹药、灵石、功法秘籍的配额便已相差悬殊。
从第七跃升至前三,所能得到的修炼资源更是翻倍都不止。
正因如此,内门榜的争夺向来惨烈异常。
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容不得半分懈怠与侥幸!
“是。”
阮倩霓脆生生应了一声。
她转身朝着玄剑宗人群方向抬了抬下巴,眸光流转间,自带几分傲然。
两道身影立刻如获至宝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正是两名年轻的玄剑宗男弟子。
他们眼神炽热地盯着阮倩霓的背影,脸上满是谄媚。
能为高师兄效力那可是机缘。
能借机亲近阮倩霓这般美貌的师姐,更是天大的福分。
哪怕只是远远望着她的倩影,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芷馨香,瞧着她婀娜摇曳的曲线,于他们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阮倩霓带着两人,莲步轻移,径直朝着远处那抹格格不入的青衣身影走去。
百花谷并不是很大,玄剑宗这边的动静不小,顿时引动了不少人注意。
人群中,一道黑影悄然抽身。
那人矮着身子,快步朝着血煞宗阵营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那人胸前绣着狰狞的黑色蛟龙图腾,血煞宗阵营周围负责警戒的修士瞥见那黑色蛟龙图腾,眼神微动,并未加以阻拦,任由他穿行而过。
此人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血煞宗领头之人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禀报。
“宋师兄,杀了我黑蛟帮帮众的那名青衫修士,此刻就在谷中!”
“敢杀我血煞宗的人,好大的胆子!”
血煞宗领头人之一的宋懿黄冷哼一声。
“可查清此人来历?”
“回宋师兄,看模样……似是散修。”禀报之人垂首道。
“似是?”
宋懿黄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满。
那黑蛟帮修士头垂得更低,连忙解释。
“此人一袭青衫,虽腰悬三尺青锋剑,但气质文弱得如同饱读诗书的书生。”
“我等在幽狼山脉中闯荡多年,从未见过这等人物,故而极易辨识。”
“只是我等多方打探,翻遍了附近所有散修据点,始终未能探出他的具体来历。”
“这附近数千里之内,唯有玄剑宗、八极宗与我血煞宗三大宗门。此人若是另外两宗弟子,我等这些时日不至于毫无头绪,因此才斗胆猜测他是一名散修。”
宋懿黄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气息同样凶戾的黑衣修士。
“罗师弟,刘师弟,你二人随他过去,将那人带过来。若是他不肯乖乖配合,便打断他的双腿,直接拖过来!”语气森冷,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另一边,李九辰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百花谷中,步伐从容不迫,并非漫无目的闲逛,而是低垂着眼眸,仔细勘察着这处战场。
谷中随处可见孟昌龄留下的剑招与灵术痕迹。
最深的那一道剑痕,剑痕宽足有丈余,剑气凌厉依旧,竟是将坚硬异常的岩石硬生生劈出数十丈深的沟壑。此刻那剑痕正被玄剑宗众人团团围住,视为修炼宝地。
另外两处威力惊人的法术战痕,残留着灼热的法气波动,分别被血煞宗与八极宗占据,视为重地,两宗弟子们各司其职,严密警戒。
其余次一等的剑痕与法术痕迹,也尽数被黑蛟帮、正气盟、金刀门这三大散修组织瓜分殆尽。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只能像李九辰这般,在谷中四处游走飘荡。散修们目光灼灼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试图寻得一处被人忽略的不起眼战痕或者其他宝贝东西。
一番探查下来,李九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更加确定先前在百花谷口,那中年修士所占据的拳痕纯属伪造。
“这百花谷中的剑痕与法术痕迹,分明都是师父留下的战斗余迹,为何不见那琉璃宫凌霄真人的留下来的金丹境法术痕迹或者法器战痕?”
李九辰目光微凛,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青锋剑柄,心中暗自思忖。
“此事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琉璃宫凌霄真人的每一击都臻至化境,举重若轻,完美无瑕到没有丝毫余波外泄。”
“其二,那琉璃宫凌霄真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施展过法术或者动用金丹法器,而是仅凭肉身便能将师父重创至斯。”
思及此处,李九辰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不论是做到以上两点的哪一点,都意味着那琉璃宫凌霄真人的实力极为恐怖!
就在此时,阮倩霓已带着两名玄剑宗弟子,快步朝着李九辰的方向逼近。
“好美的女修士!”不远处,几名散修压低声音惊叹。
“瞧这瓜子脸蛋,琼鼻樱唇。还有这肌肤,雪白嫩润得仿佛剥壳的荔枝,莹莹泛光,当真是美艳!”
“这般气质,出尘脱俗,飘然若仙,不愧是玄剑宗的仙子!”
“出身宗门的女弟子就是不一样,若是能与这样的宗门女弟子结为道侣,减寿十年也愿意啊!”
“那可不!宗门选拔弟子,不仅看天赋,还看脸蛋、身材、气质等等各方面的!毕竟将来弟子修有所成,在外行走,代表的可是宗门的脸面,自然不能选些个癞瓜子!”
阮倩霓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裙纱轻薄,隐约勾勒出饱满起伏的曲线,看得周围散修们眼神发直,呼吸都不由得粗了起来。
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随着步履微微扭动。挺翘的臀部勾勒出浑圆优美的弧度,引得一众散修频频吞咽口水,目光炙热得几乎要烧穿裙纱。
这些贪婪的视线尽数落入阮倩霓眼中,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般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早已习以为常。
随即,得意便被浓浓的不屑取代。
这些底层散修卑微如蝼蚁,竟也妄想觊觎自己,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倒是命大,这般都能活下来。”
阮倩霓带着两名男弟子停在李九辰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与审视。
“李九辰,高师兄有话问你,识相的便快点跟我们走!”一名玄剑宗男弟子上前一步,胸膛微微挺起,语气嚣张,眼神中满是倨傲。能在阮师姐面前表现,又能欺压旁人,让他格外受用。
“李九辰,我警告你,少磨磨蹭蹭的!若是惹得高师兄不悦,管教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名弟子也跟着附和,双手抱胸,语气阴狠,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踏了半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李九辰淡淡扫了三人一眼,神色未变,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威胁。脚下步伐一转,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挺拔如松,竟是将三人的话语当成了耳旁风。
“放肆!”
两名玄剑宗男弟子见状,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怒火翻腾,右手同时按向腰间佩剑,就要上前动手阻拦。
可就在此时,他们的目光突然被前方的景象拽住,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身体也顿在了原地。
原来,李九辰转身刚走出三步,又有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之人正是方才向血煞宗禀报的黑蛟帮修士。
在这名黑蛟帮修士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衣,气息凶戾,眼神阴鸷的血煞宗弟子。
“就是他!”黑蛟帮修士伸手指着李九辰,语气笃定,带着邀功般的急切。
其中一名血煞宗弟子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语气阴狠如刀:“既然我们找上你,想必你也该清楚缘由。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便休怪我们打断你的双腿,拖你去见宋师兄!”
百花谷本就不大,玄剑宗与血煞宗这两大世仇宗门,竟同时派人找上了同一个青衫修士。
白衣胜雪的是玄剑宗弟子。
黑衣凶戾的是血煞宗修士。
一左一右,形成对峙之势。
这般罕见的场景,顿时引得谷中所有散修纷纷侧目。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不约而同地压低了音量。
“这人一袭青衫,气质文弱,眉眼清隽,看着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书生,哪有半分修士的凶悍模样?”
“话虽如此,但能走到这百花谷中来,绝不可能是普通书生,定是有些隐藏的本事。”
“玄剑宗与血煞宗素来水火不容,见面必斗!如今却同时盯上了此人,不知此人究竟身怀何种秘密,或是手里握着两宗都想要的东西?”
这些散修在谷中游走多日,始终一无所获,早已闲得发慌。眼下别说发生这等牵扯两大世仇宗门的大事,即便是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引动他们的好奇心,让他们热议与期待。
而众人的议论并非全无道理。
李九辰在青竹峰上时,除了每日苦修太古炼体诀的伐髓经外,其余大半时间都沉浸在书海之中。
儒家经典、道家玄著、医学药典、各种秘闻传记……但凡能寻到的书籍,他无不一一研读,日积月累,因而才养成了这一身独特的文弱书生气质,也与寻常修士身上那种极为常见的悍厉之气格格不入。
“玄剑宗与血煞宗乃是死对头,如今两宗同时要人,不知此人会如何抉择?”
“无论他选择哪一方,都必然会得罪另一方,这可真是进退两难的绝境啊!”
“依我看,他若是乖乖跟某一方走,或许还能留条性命。若是敢反抗,恐怕会被两宗联手镇压!”
议论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抹青衫身影上。
众人眼神中带着好奇、期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想要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应对这必死的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