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老爹发现了
“哎呀,大舅,俺们这草民哪比得上您这大领导啊,我们这得老老实实服从生产队的安排,天天到地里边抢收苞米呢!”
王山一边说着一边进屋,顺手就把门帘子给掀开了,让屋子里憋闷的空气能流通流通。
孙桂枝的喘病最怕烟味儿,可这几个大老爷们儿一点也不讲究,在屋里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着,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的。
王强他二舅孙卫国在带来的包里翻找了一阵,掏出一身半新的衣裳,“山子,你来试试这身儿衣裳。”
王山接过衣裳,刚好把身上这身沾了狍子味儿的衣服给换了,正发愁老爹闻出来呢。
他拿着衣服回到自己屋里,三下两下就换好了。
二舅孙卫国人高马大的,和王山身材差不多,经常拿些旧衣服过来。
“到底还得是俩舅舅给力啊。”
王山心里琢磨着,他家的这些亲戚里头,说到底还得是娘家人这边最靠谱,更有人情味儿,更讲亲情。
王山的两个舅舅这些年没少帮衬他们家,王山打心眼里感激二位舅舅。
王山换好衣服回到正屋里,转了个圈,“咋样,精神吧?”
“这家伙,真利索!”二舅笑着夸道。
孙卫东准备起身走了,他拍了拍王军的肩膀安慰道:“姐夫,你这一伤我可真作难了。我们林场那群废物,打个熊瞎子野猪的都搞不定,今年你要是不出面,我这开山都觉得没底气啊。”
王山忙插了一嘴:“舅,我这不是还在嘛,我一样能扛枪上山!”
“你好好在家待着吧,一根儿独苗了,那老林子是你能随便进的?”
孙卫东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推上自行车就往院门外走了。
“姐,再过两天我给你信儿,林场的拖拉机去省城的时候我叫你。”
“行,东子你们俩慢着点儿。”
王山一听就明白了,大舅这是准备让娘搭车去省城看病。
孙卫东家是双沟屯的,在林场里当生产科的科长,负责木材生产计划,物资调配。
孙卫国在镇机械厂里上班,负责生产农具维护。
说到家庭条件,孙卫东和孙卫国也算是富足的人家,吃喝不愁还有点小存款。
看着俩舅舅远去的背影,王山忍不住嘀咕:“我都十九了,还把我当小孩儿看待。”
王山抓起耳根子上别着的烟卷,准备点上抽一根儿。
抽烟是男人成熟的标志,必须整一根儿。
他正准备划火柴的时候,突然发现老爹正死死盯着自己。
“咋了?”
王军走近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山夹烟的手指看着。
只见指甲缝里那些黑色的污垢,在白色烟卷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你手咋整的?”
王军一把抓起王山的手指仔细查看,发现五个手指指甲盖里都有血迹残留。再抓起另一只手看,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进山了?”
王山只觉得天灵盖直冒冷气,老爹观察得这么仔细?在河边明明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回来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这都能被发现?
“进了,咋滴吧?”王山索性承认了。
“你个臭小子!”
王军一把将王山手上的烟卷打掉在地,推着他往屋里走。
孙桂枝听到动静也着急上火,拉着王山的胳膊唠叨起来:“你跟谁进山了?你连个枪都没有你进山干啥?打着啥了?”
“打了俩狍子,没进老林子,就在河边附近转悠。”
王山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从内裤夹层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钱。
“这是卖狍子的钱,先拿去平账吧。”
孙桂枝拿着钱,手都有些发抖,她也没数,忧心忡忡地看向王军,“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可咋整啊?”
王大满在一旁帮腔:“就算村里知道了又能咋滴,咱这不也是为了还村里的钱嘛。”
“咋打的?”王军瞪着眼看着王山,语气严厉。
“吹哨子,用箭打的。没发出啥大动静。”
王军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明白到底是拦不住了。要是这小子哪天脑子发热钻进老林子里了,那运气可真不一定有这么好了。
思量再三,王军终于下定决心把枪交给王山,进山身上不能没个防身的家伙。
王军走到炕洞前,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杆猎枪,郑重地递了过去:“真是欠你的。以后进山必须先打报告,别虎了吧唧的一个人往里闯。”
“嗯呢!”
王山高兴地接过枪,他高兴的不是有枪用了,而是这代表着老爹下了许可证,他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提枪进山了。
“早该把枪给山子了。”王大满在一旁说道,“民兵队他们正在村外撵野猪呢,山子下午拿着枪一起去,到时候能记工分还能多分点儿肉。”
王大满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王山去混个人头。
对此,王山很是不屑:“就他们那群草包也能找得到野猪?我还不稀罕跟他们往一堆儿凑呢。”
王军也是心气高的人,说:“山子别跟他们一堆儿凑,打个野猪跟攻山头一样,那子弹跟不要钱一样扫,纯粹是瞎折腾。”
“爹,吃了饭我去山上拉鹰。”
已经过了饭点好一会儿了,王山肚子里咕咕直叫。早晨下地干活就没吃东西,现在早已潜心贴后背,饿得发慌。
孙桂枝端了一点儿吃的给王山,嘴里不停地唠叨:“你们爷俩……哎……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咋了娘,我刚给你钱你就给我摆脸子啊?”
孙桂枝想到这大半辈子的时光,在王军心里还没一只鹰的分量足,心里就不是滋味。
“我跟你爹过了一辈子,还不如个鹰。山子我跟你说,以后你可不能跟你爹一样,那谁家姑娘愿意跟你过日子啊。”
王山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他识趣地端着碗走到了旁边墙角下蹲在那里吃。
这个时候战火可不能引到自己身上,老娘的怨气应该让老爹去平息。
王军早就听惯了孙桂枝的唠叨,不吱声就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山子,鹰棚搭好了?”王军转移了话题。
“嗯呢,等下吃了饭我就去蹲鹰棚。”
王军起身从旁边屋里提出一个竹笼子,里边装着两只灰扑扑的鸽子。
这俩鸽子是用来捕鹰的诱饵,鸽子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在笼子里不安分地扑腾起来,发出咕咕的叫声。
王军拿出一个鹰紧子放在笼子上,“等下套一个鸽子出来。”
“爹,后晌你别跟我去了,我跟歪脖他们一起上山就行。”
王军想到上午进山八成也是他们几个人一起的,便问:“给歪脖和二柱子分钱了没?”
“分了,他们说什么也不要。”
“那这情分得记着,后边想办法还给人家。”
“得了,爹你歇着去吧。”
王军进屋之后,王大满小声嘀咕:“鹰成了咱爹的心病了。山子你去拉个鹰回来也好,给咱爹治治心病,让他在家安心待着,别老往地里瞎晃悠了又干不了啥活。”
“你说拉鹰就拉鹰,你跑那老山崖上去掏啥鹰窝……”孙桂枝一边摆弄院子里晒的豆子,一边抱怨着。
王山开始维护老爹:“俺爹心气高,那白玉爪是鹰里最难抓的,也是最难驯的。那往前倒退几百年,那白玉爪是乾隆爷才能玩的宝贝。”
“太监的命都没有,还皇上……”
孙桂枝一句话噎得王山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被老娘这么呛呛两句,王山心里倒是觉得暖乎乎的。
这,才是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