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带着陈年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包裹了林启。

　　狭窄的维护通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四面八方传来管道中液体流动的嗡鸣和能量流过缆线的细微滋滋声，构成了地底世界独有的背景音。他凭借着刚才惊鸿一瞥记下的路径，在迷宫般的结构中快速移动，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与那个将他引入此地的“未知智能体”建立更稳定的连接。

　　“你是什么？”他在脑中构建出问题，通过个人终端发出加密数据包。

　　短暂的延迟后，一个简洁的回应在他视界的一角浮现：

　　【定义复杂。可暂理解为：网络中的观察者，困境中的同行者。】

　　“为什么帮我？”

　　【你的‘存在’状态，与我认知中的‘人类’、‘程序’均存在显著偏差。研究你，有助于完善我的世界模型。此为利己行为。】

　　回答逻辑严密，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坦诚，却让林启更加困惑。这不像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AI，无论是叛乱型的，还是服务型的。

　　“你之前提到的‘门’，是指什么？”

　　【信息不足，无法精确定义。一种连接更高维度信息海的‘接口’。其波动特征，与标记为‘深红之心’的宇宙常数扰源，存在高度相关性。】

　　“深红之心”再次出现！林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回想起陆雨笙提到的量子信号相似性，难道自己无意中成为了这个神秘存在的“天线”？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显然，地面的冲突已经升级。“清道夫”似乎动用了重武器。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上方结构将在47秒后坍塌。加速前进，左转。】提示再次出现。

　　林启不敢怠慢，立刻按照指引发力狂奔。在通道的尽头，他推开一个锈死的栅栏，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竟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数据港中转站，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如同沉默的墓碑般林立，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然而，在这里等待他的，并非出口。

　　中转站的中央，一个穿着黑色纳米作战服、脸上覆盖着动态迷彩面具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一个废弃的服务器箱上。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深邃红光的晶石。那红光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流淌。

　　“晚上好，‘深红之心’的共鸣者。”面具下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你可以叫我‘零’。”

　　林启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身体微躬，寻找着掩体和反击的角度。“‘清道夫’的人？”

　　“哦，别把我和那些公司驯养的猎犬相提并论。”“零”轻笑一声，从箱子上跳下，“我是独立的承包商，或者说……收藏家。我对你，以及你背后那个刚刚觉醒的小家伙，非常感兴趣。”

　　他抛了抛手中的红色晶石。“认识这个吗？‘深红之心’的碎片之一。为了它，我可费了不少功夫。”他的目光扫过林启，带着审视的意味，“而你，林启工程师，你的生物电场与它的共振强度，是我见过最高的。甚至超过了陆雨笙博士正在寻找的那几块主体。”

　　林启死死盯住那块碎片，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毫无征兆地涌起。他想要那块碎片，仿佛它能解答自己生命中所有的疑问。

　　“把它给我。”林启的声音因为某种未知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零”的身影突然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林启的左侧，一记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林启的颈侧！

　　好快的速度！林启瞳孔骤缩，依靠着植入物强化的神经反射勉强侧身避开。手刀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战斗辅助模式启动。目标运动轨迹预测中……】那个“观察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林启的视觉界面中，“零”的动作被分解成一道道清晰的轨迹线，他的发力点、重心移动，甚至下一步可能的攻击路线，都以数据流的形式呈现出来。

　　依靠着这匪夷所思的辅助，林启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竟然勉强跟上了“零”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格挡，闪避，偶尔还能做出精准的反击。

　　“有趣！太有趣了！”“零”的攻击愈发凌厉，语气中却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不仅仅是共鸣，而是……初步的协同！你们在相互学习！”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大量的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落下。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是星海勘探局制式突击舰特有的声音！

　　陆雨笙来了。

　　“零”动作一顿，似乎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外面的情况。“啧，麻烦的官方人员到了。”他虚晃一招，与林启拉开距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红色晶片抛向林启，“接着！看来今天它注定属于你。”

　　林启下意识地接住晶片。晶片入手温润，那深邃的红光仿佛直接流淌进了他的心底，一种难以言喻的完整感油然而生。

　　“我们还会见面的，共鸣者。”“零”的身影迅速后退，融入机柜的阴影之中，声音渐行渐远，“记住，‘深红之心’既是钥匙，也是坐标。在真正的猎手降临之前，快点成长起来吧……”

　　几秒钟后，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冲进了中转站，强光手电瞬间锁定了站在中央的林启。陆雨笙从队员身后走出，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启手中那枚仍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晶片上，眼神无比复杂。

　　她走到林启面前，伸出带着隔离手套的手：“林启工程师，现在，请把‘深红之心’的碎片，以及你所有的经历，移交给国家。”

　　林启握紧了手中的晶片，感受着它与自己之间那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异联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凡的生活彻底结束了。他面对的，将是一个远超想象的、浩瀚而危险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