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在身后。四名焚尘境黑袍人的气息如同四座移动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狂暴的火灵气都被冻结、驱散,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死寂。
墨阳拉着花火,将寂火步催发到极致,在坍塌的宫墙和断裂的石柱间亡命穿梭。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体内经脉因过度透支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灵力几乎枯竭。怀中的空玄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方才那强行撕裂空间的一击,显然消耗了它所有的力量。
花火更是狼狈,她修为本就较低,此刻全凭一股求生本能和墨阳的拉扯才勉强跟上,俏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师兄……我……我跑不动了……”花火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她的灵力也已见底。
墨阳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他的背心。这样下去,两人一兽谁都逃不掉!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花火推向一旁一个相对隐蔽的巨石裂缝,同时将怀中昏迷的空玄也塞到她怀里,快速说道:“躲进去!收敛所有气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墨阳师兄!你要做什么?!”花花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泪如雨下。
“快!”墨阳厉声喝道,用力将她推入裂缝深处,同时挥手打出一道寂灭焱,在裂缝入口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隐匿效果的暗金光膜。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面向那四道急速逼近的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逃不掉,那便……战!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因过度透支而濒临崩溃的伤势,反而主动引动那肆虐的狂暴能量,混合着最后残存的寂灭焱本源,以及那枚几乎耗尽本源的变异火精核中最后一丝火鸦戾气!
一股惨烈、毁灭、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这些血珠并非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之色,仿佛是他生命与道火本源的混合物!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寂灭……血遁!”
他低吼出焚火宗记载中一门极其凶险、近乎自残的逃命秘术!此法以燃烧自身精血与部分神魂为代价,换取瞬间的极致速度,但对施术者伤害极大,轻则修为倒退,根基受损,重则当场殒命!
但此刻,墨阳已别无选择!
“轰!”
暗金色的血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扭曲的、仿佛由鲜血与火焰构成的流光,不再是直线奔逃,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朝着侧前方一片能量更加混乱、空间隐隐都有些扭曲的未知区域,悍然冲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数倍!几乎达到了焚尘境修士遁光的极致!
那四名追来的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墨阳还有如此决绝的逃命手段,微微一怔。
“追!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为首一名黑袍人冷喝,四人化作四道灰败流光,紧追而去,速度同样飙升!
一金四灰,五道流光在这片上古废墟之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
墨阳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燃烧,视野开始模糊,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操控着血遁之术,朝着那片能量混乱区域的核心冲去。他有一种直觉,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即将冲入那片空间明显扭曲、地面上布满无数细密空间裂缝的危险地带时,异变再生!
前方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焦土中的黑色石碑后,一道凌厉无匹、带着彻骨寒意的剑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直刺墨阳血遁所化流光的核心!
这一剑,时机、角度、威力,都拿捏得妙到毫巅!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埋伏!目标,正是状态跌落谷底、几乎毫无防备的墨阳!
是王擎!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
“墨阳小畜生!纳命来!”王擎狰狞的面容在剑光后一闪而逝。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墨阳瞳孔紧缩,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与滔天怒火!他此刻状态,莫说抵挡这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剑,就连维持血遁都已勉强!
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
就在这万分之一的刹那,一道比王擎剑光更快、更冷、更幽寂的乌光,如同自九幽之下而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墨阳身前!
那乌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凝聚到极致的阴影,它轻轻一绕,王擎那志在必得、凌厉无匹的剑光,竟如同被冻结的琉璃,瞬间凝固在半空,随即“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连带着王擎本人,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手中长剑崩碎,鲜血狂喷,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那道乌光在击碎剑光后,去势不减,如同拥有生命般,卷起墨阳那即将溃散的血遁流光,轻轻一送,将其送入了那片空间扭曲地带的核心!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那四名追来的黑袍人都来不及反应!
直到墨阳的身影消失在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四名黑袍人才赶到现场,看着那片危险的空间裂缝区域,又看了看倒地重伤、惊骇欲绝的王擎,以及那道缓缓消散的乌光来源方向,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刚才那是……黄泉寒鸦大人的‘幽冥引’?”一名黑袍人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敬畏。
为首黑袍人目光阴沉地望着墨阳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王擎,冷声道:“看来,盯上那小子和他身上秘密的,不止我们。此地空间紊乱,强行闯入风险太大。先回去向大人复命。至于这个废物……”他看了一眼王擎,“处理掉。”
另一名黑袍人抬手一道死气打入王擎体内,王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一具冰冷的干尸。
四名黑袍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而此刻,墨阳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通道。周围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混乱的能量风暴,血遁之术早已被迫中断,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虚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通体乌黑、唯有双眼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寒鸦虚影,在破碎的空间碎片中一闪而逝,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他身上。
是它……出手救了我?
黄泉……寒鸦?
带着这个最后的念头,墨阳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墨阳在一阵刺骨的阴寒中,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之处,并非想象中的空间乱流,也不是炎皇殿的残垣断壁,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天空是永恒的灰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大地是冰冷的黑色冻土,寸草不生,远处隐约可见起伏的、如同巨大坟冢般的山峦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寂之气,比那偏殿中感受到的还要精纯、还要古老。
这里……是哪里?
炎皇殿遗迹中,怎会有如此阴森死寂之地?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浑身剧痛,经脉如同被寸寸碾断,灵力干涸,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困难。他此刻的状态,比与王枭大战后还要糟糕十倍!寂灭血遁的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座低矮的、由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之下。祭坛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与那偏殿中类似的、充满轮回往生意蕴的符文。
而在祭坛之上,静静地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背对着他,如墨的青丝垂至腰际。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片灰暗死寂的天地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幽寂。
似乎是感应到墨阳的苏醒,那女子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冰雕玉琢、缺乏生气的绝美面容,深灰色的眼眸如同蕴藏着冥川迷雾,正是他在火鸦岭有过一面之缘的玄衣女子!
只是,此刻她的怀中,还抱着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双眼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寒鸦。那寒鸦歪着头,冰冷的视线落在墨阳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
玄衣女子看着墨阳,深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朱唇轻启,那熟悉而独特的、带着沙哑与清脆混杂特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之地响起:
“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