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引灵阵”的成功,如同在灵界死寂的灰烬中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淡薄却稳定的光罩之内,灵气微澜,道蚀隔绝,幸存的青冥宗弟子们脸上终于焕发出一丝久违的生气,连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方寸的安宁中得到些许缓解。玄璃苍白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真实的笑意,那是对绝境中挣扎得来的微小胜利的慰藉,也是对楚墨这个“异数”带来的奇迹的认可。
楚墨感受着阵法成功运转时反馈来的、与自身“内锚点”及“灵铱”隐隐共鸣的波动,心中也充满了振奋。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正确的,两个世界的智慧结合,确实能在这崩塌的末世开辟出新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希望之光初绽,所有人都稍稍松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部魔物的袭击,而是源自脚下这片大地,源自那深不可测、魔气涌出的“墟渊”!
“轰隆隆——!”
整个坠星崖,不,是整个视野所及的天地,都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在地底深处翻身,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墟渊方向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天空之中,那道横亘天际、不断逸散灵气的“天道裂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骤然扩大了数倍!裂纹边缘不再是模糊的虚无,而是泛起了不祥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光芒!更加浓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暴戾、充满毁灭意志的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扩大的裂纹中倾泻而下,瞬间染黑了小半边天空!
“不好!”玄璃脸色剧变,刚刚浮现的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是墟渊核心暴动!天道裂纹在加剧崩塌!这……这比典籍中记载的任何一次魔潮都要猛烈!”
她话音未落,那刚刚稳定运行的“微尘引灵阵”形成的光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罩内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那点稀薄灵气,被外界狂暴涌来的魔气瞬间冲散、污染!
阵法,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刻钟,便在天地剧变之下,濒临崩溃!
而这,仅仅是开始。
楚墨猛地感觉到,自己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那条意识通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扭曲!原本清晰稳定的连接,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杂乱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他想立刻将意识撤回现实,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的能量泥沼,意识回归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而且每移动一分,都感受到灵魂被撕扯般的剧痛!
“通道……通道被干扰了!”楚墨心中大惊,试图强行冲击,却引来更强烈的反噬,灵身一阵剧烈晃动,几乎溃散。
“是界域规则在排斥异变!”玄璃急声道,她显然对这种情况有所了解,但严重程度远超预料,“如此剧烈的天道崩塌,引发了整个灵界底层法则的自发性防御和紊乱!任何非本界的‘异物’,尤其是像你这样意识穿梭的存在,都会受到最强烈的排斥和封锁!你现在……恐怕很难回去了!”
楚墨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被困住了!在这个正在加速崩坏、魔物横行的世界!
仿佛是印证玄璃的话,随着天道裂纹的扩大和魔气洪流的倾泻,一种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无孔不入的“道蚀”之力,开始弥漫在天地之间。
这一次,不仅仅是灵气枯竭和法则紊乱。楚墨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消沉感开始滋生,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其中那些失败的、痛苦的、遗憾的画面被无限放大,冲击着他的意志。耳边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萦绕,引诱他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永恒的死寂。
这是“心蚀”!道蚀之力开始直接侵蚀神魂!
连玄璃这样的炼气期大圆满修士,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显然也在全力运转心法抵抗这股无形的侵蚀。而那些修为更低的弟子,更是面露痛苦之色,有的甚至抱头蹲下,发出压抑的呻吟。
“坚守心神!运转《清心咒》!”玄璃强忍着不适,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楚墨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同时全力催动体内的“内锚点”。那微小的结构散发出稳定的波动,虽然无法完全驱散“心蚀”,却像暴风雨中的一座小小礁石,为他守住了一片意识的清明。
“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法,否则不等魔物杀来,我们都会在‘道蚀’中自行崩溃!”玄璃看向楚墨,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楚墨,事到如今,有些关于青冥宗,关于‘梦界之门’和这场大劫的秘辛,必须告诉你了。”
她示意楚墨跟随她,再次进入那个残破的藏书洞窟。洞窟在方才的震动中又塌陷了一角,显得更加岌岌可危。
“我青冥宗,并非寻常修仙宗门。”玄璃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追忆与沉重,“上古时期,我宗祖师‘青冥子’,乃是追随‘娲皇’补天的强大存在之一。当年天穹破裂,并非自然灾变,而是域外天魔大举入侵所致!”
楚墨心中一震,娲皇补天?域外天魔?这些在前世神话中耳熟能详的词汇,在这个世界竟然是真实的历史?
“娲皇炼五色石补天,实则是以无上法力,融合本源法则,修补被天魔撕裂的世界壁垒。而祖师青冥子,负责的便是镇守最大的那条裂缝——也就是如今的‘墟渊’入口!”
玄璃继续道:“补天成功后,娲皇力竭隐退,祖师青冥子便在此建立青冥宗,世世代代守护封印,监控墟渊。宗门的核心传承《星辉炼气诀》以及诸多阵法,其实都蕴含着监视和加固封印的奥秘。”
“那为何如今……”楚墨不解。
“因为‘钥匙’丢了。”玄璃眼中闪过一丝苦涩,“维持封印的核心,并非固定不变,需要一件名为‘万象星盘’的先天灵宝作为阵眼,定期调和灵界与域外的法则冲突。但在万年前的一场未知变故中,‘万象星盘’碎裂了,其核心碎片失落无踪。封印自此开始缓慢松动,直至今日彻底崩坏。”
“万象星盘……碎片?”楚墨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一直跟随着他的灵玉碎片。
玄璃的目光也落在碎片上,眼神复杂:“师尊当年将此物交给我时,曾言其与宗门失落的核心传承有关,或许……它便是‘万象星盘’的碎片之一!而你,能与之共鸣,能穿梭两界,或许……你就是祖师预言中,那个能寻回碎片、重定乾坤的‘持盘人’!”
持盘人!而非简单的梦渡者!
这个身份,让楚墨感到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万倍。
“天道崩塌,灵气枯竭,魔气滋生,皆因封印失效,域外天魔的法则正在不断侵蚀、同化我们的世界。”玄璃语气沉痛,“而要逆转这一切,唯有寻回所有失落的‘万象星盘’碎片,重铸灵宝,再补封印!否则,灵界终将彻底魔化,归于虚无。而与你世界相连的通道,届时也将成为天魔入侵你界的捷径!”
主线,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楚墨面前。他穿梭两界,并非偶然,而是肩负着拯救两个世界的宿命!寻找“万象星盘”碎片,重定乾坤!
第三部分:绝境抉择,初悟星辉
洞窟外,天地间的震动稍稍平息,但弥漫的魔气和“心蚀”之力却愈发浓郁。坠星崖,这块最后的立足之地,在天地剧变和法则排斥下,也摇摇欲坠。
楚墨被困灵界,归路艰难。前有加速崩坏的世界和更强的魔物,内有侵蚀神魂的“道蚀”,肩负着寻回碎片、重铸星盘、再补苍天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然而,楚墨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沉重后,反而逐渐变得平静而坚定。
既然退路已断,那便唯有前行!
既然宿命已定,那便亲手掌控!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玉碎片,感受着它与自身“内锚点”以及远处“灵铱”的微弱联系。回想起《星辉炼气诀》的总纲:“引星辉淬体,纳太虚之力,心与道合,神与星同……”
星辉……太虚……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灵界的星辰,是法则的显化!现实世界的量子,是物质的底层!《星辉炼气诀》修炼到高深境界,本就是引动星辰法则之力!而现实世界的量子科技,研究的亦是宇宙的底层规则!
两者,并非对立,而是同一本质在不同层面的体现!
他所拥有的“双魂共鸣”体质,他所领悟的“内锚点”,他所能引导的双界能量……这一切,或许并非只是为了穿梭,而是为了……融合!为了让他能够同时理解并运用两个世界的“道”与“理”!
在这绝境之中,在明确了自身使命的巨大压力下,楚墨的悟性被提升到了极致。他不再仅仅将《星辉炼气诀》视为修炼灵力的法门,而是开始尝试以其为框架,去理解、去融合那丝来自现实的量子能量,去解读那无处不在的星辰法则与空间结构。
他盘膝坐下,无视了洞窟外的危机与内心的低语,全部心神沉入对《星辉炼气诀》的重新感悟之中。体内的“内锚点”与灵玉碎片微微共鸣,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玄璃看着陷入深度悟道状态的楚墨,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希望、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楚墨周身,开始弥漫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并非灵力也非量子能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夏夜旷野中遥远的星辉,冰冷、神秘,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秩序与浩瀚。
他并未突破修为,但他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转。
“玄璃,”他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我们可能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也无法立刻修复封印。但我们可以先活下去,然后……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玄璃一怔。
“没错。”楚墨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窟的岩石,望向了那魔气最深沉的墟渊方向,“既然‘万象星盘’的碎片可能散落各处,而墟渊是一切灾变的源头,那么,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藏着最重要的线索。”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玄璃都为之动容的计划:
“我们,不能只困守在这坠星崖等死。我们要深入魔土,在战斗中磨砺,在绝境中寻找碎片,一步步揭开上古之谜,直至……杀入墟渊,重定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