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残破的洞窟内回荡，震得玄璃心神摇曳。深入魔土？杀入墟渊？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以他们如今残存的力量，能在坠星崖这弹丸之地苟延残喘已是侥幸，主动出击无异于自投罗网，形同自杀！

　　然而，当她看到楚墨那双平静眼眸深处燃烧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绝望的火焰时，到了嘴边的反对话语却哽住了。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同门眼中见过的眼神，不是盲目的狂热，不是绝望的疯狂，而是一种基于某种深刻认知后产生的、近乎冷酷的坚定。仿佛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绝境，而是绝境之后那条蜿蜒却必然存在的生路。

　　“你……有何凭依？”玄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楚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一点微光在他指尖凝聚，并非纯粹的月华灵力，也非冰冷的量子幽蓝，而是那种他刚刚领悟的、仿佛遥远星辉般的光芒。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与穿透力，它出现时，周围那无孔不入的“心蚀”低语，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凭这个。”楚墨轻声道，“凭我对两个世界力量本质的新理解，凭我可能是‘持盘人’的身份，也凭……我们已无路可退。”

　　他看向洞窟外那片被魔气笼罩、暗红天光映照得如同鬼域的世界。“固守于此，资源终将耗尽，弟子们的心神迟早会被‘道蚀’磨灭，我们只能在绝望中慢慢等死。而主动出击，虽九死一生，却可能在那‘一生’中，找到碎片，找到资源，找到对抗‘道蚀’的方法，甚至……找到削弱墟渊的机会。”

　　“《星辉炼气诀》并非简单的引气法门，”楚墨继续阐述他的领悟，“它更深层的奥秘，在于沟通星辰，引动的是宇宙间某种恒定存在的‘秩序’法则之力。而魔气，代表的是极致的‘混乱’与‘腐朽’。秩序与混乱天生对立。我之前融合现实能量的尝试，其核心也是‘秩序’。只是之前不得其法，如今略窥门径。”

　　他指尖的星辉光芒微微跃动，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我需要实战，需要在与魔物的生死搏杀中，磨砺这种新的力量，完善这种融合。也需要……去寻找可能与‘万象星盘’碎片产生共鸣的线索。坠星崖，已经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了。”

　　玄璃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楚墨的话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却句句戳中要害。固守是慢性死亡，出击尚有一线生机。而且，楚墨身上那种不断突破认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神秘特质，让她在绝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需要我做什么？”良久，玄璃抬起头，眼神已然变得和楚墨一样坚定。既然别无选择，那便并肩死战！

　　“首先，我们需要情报。”楚墨沉声道，“宗门典籍中，是否有关于墟渊周边地域，或者可能散落碎片地点的只言片语？哪怕是最荒诞的传说也好。”

　　玄璃立刻在残存的典籍中翻找。片刻后，她抽出一张几乎要碎裂的、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简陋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模糊的山川河流和早已湮灭的宗门标记，中心区域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标注着“墟渊禁地”。

　　“这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灵界堪舆图’残片，很多地方早已沧海桑田，但大致的方位或许还有参考价值。”玄璃指着地图上靠近墟渊边缘，却并非正面的一个区域，那里标注着一个模糊的印记，旁边有几个几乎磨灭的小字——“……泣血谷……古战场……有星陨之痕……”

　　“星陨之痕？”楚墨目光一凝。

　　“传说上古补天之战，有域外天魔中的强大存在被斩杀，其陨落时魔血洒落，化为此谷，故称泣血。也有说法，曾有天外星辰碎片坠落于此，故有星痕。那里魔气极重，但也可能因其特殊，残留着一些上古之物。”玄璃解释道，“此地距离坠星崖不算最远，但途中需穿越一片被称为‘黑风荒漠’的险地，常有诡异魔物出没。”

　　“就是这里了！”楚墨当即决定。星陨之痕，无论是天魔陨落还是星辰碎片，都极有可能与“万象星盘”碎片产生关联！

　　“我们不可能所有人都去。”楚墨看向玄璃，“营地需要人守护，阵法虽残破，但核心未毁，稍加修复还能提供些许庇护。你需要留下，主持大局，保护其他弟子。”

　　玄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楚墨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若离开，这群失去主心骨的弟子，恐怕连残阵都维持不住。

　　“我带你挑选几名伤势较轻、心志尚存的弟子同行。”玄璃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楚墨却摇了摇头：“不，我一个人去。”

　　“什么？！”玄璃愕然，“你一个人？这太危险了！”

　　“人越多，目标越大，行动越不便。”楚墨冷静分析，“我新领悟的力量尚不纯熟，需要隐匿行踪，在战斗中悄然磨砺。带上其他人，我反而要分心照顾。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需要绝对的机动性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压力。”

　　玄璃看着楚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他的理智、他的果决、他对自己近乎残忍的狠厉，都远超她的想象。她明白，楚墨的决定是正确的，但这正确，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担忧。

　　“……好。”她最终只能吐出这一个字，转身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着玄奥符文的骨片，递给楚墨，“这是‘子母同心符’的子符，母符在我这里。百里之内，我们可以通过它传递简单的意念信息。若你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催动它，我会尽力感知你的位置。”

　　楚墨接过尚带着玄璃体温的骨符，郑重收起。“放心，我不会轻易死掉。在我回来之前，守住这里。”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语，楚墨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看了一眼洞外那令人窒息的世界，体内那微弱的星辉光芒内敛，整个人气息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洞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坠星崖下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危机四伏的荒芜山岭之中。

　　玄璃站在洞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的母符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楚墨的独特波动，那是她在这绝望末世中，唯一的牵挂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