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轩
换衣室里摆着一张梨花木梳妆台,台上的黄铜镜擦得锃亮,连镜沿的铜绿都擦得干干净净。
掌柜把叠得整齐的锦袍递过来,又打开一个锦盒,里面躺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巧的兰草,玉色莹白,透着暖光:“这是小店的心意,公子发质好,用这玉簪挽发,配您的袍子正合适。”
林越接过锦袍,指尖触到水云缎时,果然觉出细腻的质感——缎面光滑却不滑手,裹在身上时,不松不紧,恰好衬出他挺拔的肩线和劲瘦的腰际。
换好衣后,掌柜又递来个小巧的银瓶,瓶身上刻着“冷杉露”三个字:“公子要是不介意,试试这个?是用北境冷杉的树脂提炼的,气味清冽不冲,跟您这袍子的墨蓝调很搭。去见贵人时,身上带点淡香,既显尊重,也不张扬。”
林越往袖间轻喷了点,冷冽的木香混着一丝松针的清苦,果然不艳俗。他转身看向黄铜镜,指尖还停在腰间玉带的银扣上——那玉带是暗纹的,扣头嵌着颗指甲盖大的蓝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与发间藏着的暗蓝隐隐呼应。
镜里的青年,墨发被羊脂玉簪挽起大半,余下几缕垂在耳侧,风从窗缝钻进来,发丝轻轻晃,发间的暗蓝像揉碎的星子,随动作漾开微光。
经蓝银皇温养的面容,比寻常青年更显清隽:眉峰不是成年贵族那种刻意压着的锐利,轻扬时带着点未脱的爽利,像刚出鞘的剑,却没沾着戾气;眼尾凝着旅途沉淀的稳,瞳孔却亮得像浸了晨露的光,笑时唇角弯起的弧度,没有半分局促的矜贵,反倒漫着些草木般的鲜活。皮肤则泛着莹润的光泽,连从前在大陆流浪时,被荆棘划伤的细小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抬手拂过袖口的缠枝蓝银草绣纹,指尖触到银线的微凉,镜里的身影肩线平直,腰际劲瘦,合体的锦袍没衬出疏离感,反倒让他本就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从容。
发梢那点暗蓝随动作轻晃,像把碎星落在镜中的衣料上,林越望着镜里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轻扬——很好,够精神,也够体面,让他终于对于昨日花出的数千金魂币不再那么肉疼,不过满意之余,林越却也有些忧愁,毕竟,如果此次机会没把握住,那两天后他恐怕就要抱着兔叽一起喝西北风了
从成衣店出来,林越顺着内城的石板路往月轩去。
内城的街更宽,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每隔几步就有个石雕的灯笼,灯柱上刻着缠枝莲纹。偶尔有贵族的马车驶过,车轮碾在石板上,“轱辘”声沉稳,车帘掀开一角,能瞥见里面铺着的锦缎坐垫。
月轩在内城的僻静处,远远望去,五层楼阁立在绿树间,飞檐雕着兰草纹,木梁是深褐色的,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
楼阁外绕着圈木栅栏,栅栏上爬着青藤,藤叶间开着细碎的白花,香气清淡。
门口的匾额是整块紫檀木做的,只刻了“月轩”两个字,字体温润,却透着说不出的清贵,在天斗城的繁华里,倒像个避世的好去处。
门口站着两名青衣侍者,身姿挺拔,袖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见林越走来,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拦下。
左边的侍者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先生看着面生,敢问是新来的学员吗?”
不是。”林越停下脚步,唇角噙着浅笑道,“我来是想拜会月轩轩主,不知二位能否为我通禀一声?”
右边的侍者眉头微蹙,语气客气却疏离:“先生可有预约?轩主事务繁忙,若无预约,通常是不见外人的。”
“没有预约。”林越笑意不变,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墨玉佩,语气多了分笃定,“但你们只需告诉轩主,我知道昊天斗罗的下落——我想,她会愿意见我的。”
“昊天斗罗?”两名侍者闻言,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昊天斗罗的名号,在魂师界几乎无人不晓——那位敢与武魂殿抗衡的封号斗罗,传闻早已隐世,怎么会和自家轩主有关联?
但终究是关乎到一位封号斗罗,两人不敢怠慢,对视一眼后,右边的侍者对林越躬身道:“请客人稍等,容我们通禀轩主。”
说罢,转身快步踏入月轩。
左边的侍者则站在一旁,目光偶尔落在林越身上,却也没再多问。
林越点点头,目光落在月轩的匾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玉带。
身为穿越者,他自然知道,唐月华与唐昊是兄妹,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十分清楚:当年唐昊因为阿银之事被逐出昊天宗,唐月华因力挺二哥,同样被宗门放逐,当然这里的“放逐”却要打个问号,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她在天斗城建了月轩,这座闻名整个天斗贵族圈的贵族礼仪学院。
而要见这位傲气的轩主,寻常的理由根本没用,唯有唐昊的下落,才能让她动见客的心思。
身旁偶有行人进出月轩:有穿着华贵长裙的夫人,手里牵着穿锦袍的孩童,孩童手里攥着朵兰花,笑闹着往里走;也有身着素雅长衫的文士,手里抱着古琴,步履轻缓,显然是来求学的学员。
这些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气质温润,衣着得体,一看便知非富即贵,也难怪月轩的侍者会对“无预约”的他多加盘问。
没等多久,方才进去的侍者便急匆匆走了出来,额角沾着点薄汗,微微喘着气,对林越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轩主有请,客人随我来。”
林越跟着他踏入月轩,一股清润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是黄杨木的木香混着兰花的幽香,不浓不烈,恰好让人觉得舒坦。
迎面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黄杨木影壁,上面雕着缠枝兰,花瓣的纹路细得能看清脉络,凑近了闻,能闻到木料本身的温润香气,显然是常年养护的缘故。
影壁前摆着两株高达三米的素心兰,叶片修长翠绿,细碎的白色花瓣垂着,花蕊是淡淡的鹅黄色,香气就是从这里飘来的,风一吹,叶片轻轻晃,香气也跟着浓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