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四十五块下品灵石的“巨款”，林霄并没有志得意满。这笔钱在真正修士的眼中，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知道，像王厉这种饮鸩止渴的客户，风险太高，绝非长久之计。他的“洪荒信贷坊”需要的是有潜力、有信用、只是暂时缺乏启动资金的“优质客户”。

　　接下来的几天，他看似依旧在杂物院拨弄算盘，实则将宗门内数百名外门、内门弟子的信息在脑中建立了一套简易的“信用评估模型”。天赋、任务完成率、资源消耗、人际关系……各项数据加权计算，最终，几个名字被标记为“重点关注对象”。

　　其中排在第一的，便是苏昊。

　　苏昊，入门不过五年，单系金灵根，天赋在外门中堪称顶尖。仅用三年便修炼至练气大圆满，剑道天赋更是惊人，曾在外门小比中一剑击败练气九层的对手，名噪一时。按常理，他早该筑基成功，晋入内门。

　　然而，整整两年过去了，苏昊依旧停留在练气大圆满。原因，宗门内人尽皆知——穷。

　　筑基需要筑基丹护持，稳住气海，提高成功率。一枚最普通的下品筑基丹，也要近千下品灵石。苏昊出身凡俗边陲小城，家族倾尽全力才送他入仙门，再无余力支持。宗门提供的资源，仅够日常修炼，想要攒够买筑基丹的灵石，按他做任务的效率，至少还需五年。

　　五年，对于天才而言，是致命的浪费。锐气磨尽，道心蒙尘，再好的天赋也可能沦为平庸。

　　林霄合上脑中无形的“账本”，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陷入困境的天才。

　　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比杂物院更显破败。林霄在一处偏僻、简陋的木屋前找到了苏昊。时值黄昏，夕阳余晖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昊正坐在屋前一块青石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那铁剑凡铁打造，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剑身布满磕碰的痕迹，但剑刃却被磨得异常锋利，映照着少年专注而明亮的眼神。

　　他身形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比同龄人高大半分，眉宇间带着一股尚未被生活完全磨平的锐气，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化开的郁结，暴露了他的处境。

　　林霄没有立刻打扰，只是静静观察。他看到苏昊擦拭完铁剑后，并未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干硬的馍馍，就着清水，默默啃着。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地方打了不起眼的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

　　“心性坚韧，不坠其志。生活清苦，却保持体面。优质客户的潜在特质。”林霄心中默默评估。

　　这时，几个穿着稍显光鲜的外门弟子路过，看到苏昊，发出不加掩饰的嗤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苏昊吗？还在练气期打磨呢？真是‘根基牢固’啊！”

　　“听说上次任务，差点被一头一阶中期的妖兽给伤了？啧啧，没有法器护身，就是不行啊。”

　　“天才又怎样？买不起筑基丹，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蝼蚁？说不定哪天执行任务就……”

　　苏昊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将最后一口馍馍塞进嘴里，猛地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那几个嘲讽的弟子脸色一白，悻悻然地快步走开了。

　　他转身，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霄。苏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认得林霄，杂物院那个不能修炼但算账很厉害的记名弟子，但两人从未有过交集。

　　“林师弟？”苏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客气，“有事？”

　　林霄走上前，脸上是那惯常的、让人生不出恶意的微笑：“苏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昊皱了皱眉，还是将林霄让进了他那家徒四壁的木屋。屋内除了一床一桌一凳，几乎别无他物，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九州地图。

　　“苏师兄，明人不说暗话。”林霄直接开门见山，“我知你困于练气大圆满已两年，缺一枚筑基丹。”

　　苏昊眼神瞬间锐利如剑，逼视林霄：“是来看我笑话的？”他以为林霄和刚才那些人一样。

　　“不。”林霄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是来给你送筑基丹的。”

　　苏昊猛地怔住，随即露出荒谬的表情：“林师弟，莫要消遣于我。一枚筑基丹价值千块灵石，你……”

　　“我自然没有。”林霄打断他，“但我可以‘借’给你。”

　　“借？”苏昊更加疑惑，“我拿什么还？我若有值千块灵石的东西，又何至于此？”

　　“用你筑基成功后的实力和未来还。”林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苏师兄，我调查过。以你的天赋，若有筑基丹，成功筑基的概率在七成以上。一旦筑基，宗门月例翻倍，可接取报酬更高的宗门任务。更重要的是，筑基修士的实力，足以让你探索一些低风险高回报的秘境遗迹。”

　　林霄语速平稳，如同在陈述一项商业计划：“我可以先投资你一枚筑基丹。你筑基成功后，在约定时间内，连本带利还清这笔贷款。利息可以商量，但肯定比你去找黑市借贷，或者白白浪费五年光阴要划算得多。”

　　苏昊彻底愣住了，他从未听过如此离奇……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提议。有人愿意在他身上投资？赌他一定能筑基成功？

　　“这……这怎么可能？空口无凭……”苏昊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

　　“自然不是空口。”林霄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材质特殊的纸张，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天道合同’。”

　　“天道合同？”苏昊又是一惊。那是一种以神魂和精血为引，沟通天道见证的契约，受天道约束，违约者将承受心魔反噬甚至天道惩罚，极少数用于最庄重的誓言。用这个来……借钱？

　　“对，天道合同。”林霄将合同推到他面前，眼神坦诚，“这样，你我都有保障。我保障我的投资能收回，你保障你能获得这次至关重要的机会。这是一笔交易，苏师兄，无关施舍，只关利益和……信任。”

　　苏昊看着那份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的合同，又看向林霄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他第一次在这个无法修炼的同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其修为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是诱惑，也是一场豪赌。赌上未来的自由，去换取眼下一飞冲天的机会。

　　天才的困境，似乎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缝，透进来一丝……名为“资本”的光。

　　屋内，只剩下苏昊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