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空屋的声音
走出大楼后,冷风灌进顾青的衣领,他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完全湿透。
不是汗,是刚才那种压迫感逼出的冷意。
刘珏靠在路灯杆上,一直在发抖:“哥……我们刚才遇到的,真的是人吗?”
顾青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江砚那边也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句:
“你现在听我说。你那栋楼……和普通事故不一样。”
顾青屏住呼吸:“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一部分。”江砚的语气不再是提醒,而是慎重,“去年我参与过那块地的前期评审,属于城中村拆迁后的改造项目。那片区域有很多历史纠纷,拆迁过程……出了两次人命。”
顾青的心沉下去:“所以整栋楼不是单纯的事故?”
“不是。”江砚停顿,“更像是……没处理干净。”
“没处理干净”这四个字,让顾青背后的寒意又窜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没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
江砚的声音变轻,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拆那栋老楼时,最后几个住户死活不肯搬,凌晨施工时出现过两次‘坠落事件’。后来连夜封锁现场,对外只说是意外。”
“他们是怎么……掉下去的?”
江砚沉默了几秒:“从电梯井。”
顾青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和昨天那个 402?”
“很像。”
江砚说,“所以我一听你搬到那栋楼,就觉得不妙。”
顾青抬头,看向大楼漆黑的立面。
每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都像一个无底的眼睛。
“刚才的空屋……”顾青压低声音,“也是拆迁留下的?”
“空屋这种东西,在城市更新里太常见了。”江砚说,“重点不是房间有没有住人,而是——有些空屋,不该有人回应。”
顾青心头一震:“你是说它会‘模仿’?”
江砚的语气非常肯定:“是。”
刘珏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哥,那声音……就是在学人说话。语气太正常了,根本不像怪东西。”
顾青点头。
这也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怪物像怪物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
它像人一样。
江砚继续说:“你们听到的,不是某个住户。那栋楼……从设计之初就存在结构问题。夜间空屋经常会出现奇怪的动静,当时监理团队有人亲耳听到过。”
顾青吸口冷风:“官方怎么处理?”
“当成施工噪声。”
江砚冷笑,“然后重新封掉监控。”
这栋楼的问题,原来从一开始就被遮盖了。
顾青看向大堂方向,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刘珏问:“那现在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呢。”
江砚很快给出指示:“现在先不要回楼里。我给你们发一个地址,是小区附近的一个工地宿舍,那边老安保认识我,你们先去那里等。”
“等什么?”
“等我赶过来。”江砚说,“有些事,你们必须面对面说。”
顾青看着手机上的定位,离得不远,是城市更新指挥部那边的旧板房。
“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江砚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住——”
顾青心口一紧。
江砚缓缓说:
“从现在开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在空旷的地方回头。”
顾青愣住:“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回头,它会把你当成‘回应’。”
顾青呼吸顿住。
江砚低声补充:
“你们遇到的东西——会跟着回应它的人。”
那一瞬间,顾青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空屋门后的黑暗
那道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的声音
大堂里突然亮起的红灯
402的死亡
拆迁时的坠落
它们像线一样,全都连到了一起。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是偶然。
不是巧合。
是这栋楼里某个正在“寻找回应”的东西,找到了他。
刘珏握着外卖箱,声音发抖:“哥,我们现在去那边?”
顾青点头:“走。”
两人沿着小区外的路走向工地方向。
夜里没什么人,风穿过楼间,把路灯下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走到半路时,顾青忽然停住。
刘珏紧张:“怎么了?”
顾青抬眼,看向身后的黑暗。
“你……听见了吗?”
刘珏全身一凛:“听到什么?”
“好像有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刘珏立即把耳朵捂住:“别听!别回头!”
顾青没有回头。
但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顾青……”
“等一下……”
“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啊……”
语气轻松、自然、像朋友之间的日常喊话。
那种正常到极致的“人声”,比任何怪叫都更让人发寒。
刘珏脸色发白:“哥,有东西跟着我们。”
顾青喉咙发紧。
那声音又响起。
这次,竟然换了一个声音。
是昨晚那个“空屋里的男人”的声音。
“别走那么快……刚刚你敲门的时候,我还没出声呢……”
刘珏几乎要哭出来:“哥,它在模仿我们。”
顾青咬牙,抓住刘珏:“走!继续走!绝对不能回头!”
两人几乎用跑的冲向工地宿舍。
那声音却跟在后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自然。
像一个活着的人。
像一个紧贴着他们影子后面的人。
直到冲进工地宿舍,铁门“砰”一声关上,所有声音才戛然而止。
空气一下安静。
顾青扶着膝盖,喘得胸口发疼。
刘珏瘫坐在地,眼神空白。
宿舍里值夜的老安保抬头,看了看他们,像是明白什么事已经发生。
他只说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从那栋楼里逃出来的?”
顾青抬起头:“你知道那栋楼?”
老安保看着夜色,表情复杂:
“那地方啊……表面看是新楼,实际上是个‘回声井’。”
顾青心脏一紧:“什么意思?”
老安保缓缓说:
“里面住过的人,要么搬走,要么……留下声音。”
“你们现在惹到的,是那栋楼里最不能‘回应’的那一类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