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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井里的名字

  夜越深,工地宿舍越显得静谧得不正常。

  铁皮房间薄得像一层纸,外头的风一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墙。

  顾青坐在靠门位置,手心冒着汗,耳朵却紧绷着,生怕再次听见那种“像人又不是人”的声音。

  刘珏缩在床边,一直握着外卖箱,好像那是能护身的护符。

  江砚在桌边翻着旧档案,额头紧皱。

  安保老李则守在门边,时不时往窗外望一眼,像是在防备什么。

  空气里隐隐有种紧绷的味道,像风暴前的密压。

  顾青终于开口:“刚才有人叫老李的声音,是它故意的吗?”

  老李没有回头,只淡淡说:“它会叫所有听过它的人。只要你们听见过,它就会试着学你们的‘名字’。”

  刘珏哆嗦了一下:“它是从哪学的?”

  “从你们回应它时学的。”

  老李转过身,“一旦有人靠得太近,哪怕你没说话……心跳、呼吸、脚步声,都会被它记住。”

  “回声井不是简单的声音会留住。”

  “是‘人’的一部分,会被留下。”

  刘珏吓得声音都变形:“什么叫……人的一部分会留着?”

  江砚抬起头,接上话:“老李的意思是,那些死在井道的人,他们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呼喊、恐惧、反应……都会像残影一样卡在阴影里。”

  顾青咽了口唾沫:“所以,它们才会叫我们的名字?”

  “对。”老李点头,“它不是真的在叫你。它是在‘复刻’它记住的名字,然后……用这个名字找人。”

  刘珏脸色惨白:“那我们怎么办?它已经记住我们了啊!”

  老李抬手制止:“别急。”

  江砚将平板推向顾青:“我刚刚找到几份被压下去的内部笔录。关于第一次事故的当事人……我觉得你必须看看。”

  顾青接过。

  档案文字不多,却让人背脊发凉。

  【拆迁事故第一例:

  死者赵成,男,41岁。凌晨 2点坠入老楼电梯井。

  监控最后画面显示:死者在井口前突然停下,转头,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顾青的心狠狠一缩。

  江砚继续:“第二次事故更诡异。”

  他又打开下一页。

  【事故第二例:

  施工工人刘栋,男,35岁,夜间加班时坠井。

  现场工友证实:事发前他突然说‘谁在叫我’,随即转头,被井口附近的黑暗‘拉’了进去。

  注意:监控无法播放该段内容,画面损坏。】

  顾青吸了口凉气:“监控损坏?巧合?”

  老李摇头:“不是巧合,是被‘留声’干扰了。老楼拆的时候,那井里满满都是人的最后发声。越接近那个地方,电子设备越容易失灵。”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原来井道的正上方。”

  刘珏吸气:“那是不是说——只要不靠近那地方,就不会遇到?”

  老李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是,但你们已经靠近过了。”

  顾青、刘珏同时沉默。

  江砚关掉平板,语气凝重:“我在想另一件事。”

  顾青抬头:“什么?”

  江砚皱眉:“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东西叫你的名字时,声音越来越清。”

  顾青回想当时那种像把人喉咙拔出来的声音,背脊又是一凉:“对,它像越来越‘像人’。”

  江砚说:“这代表它正在往人形靠。”

  空气陷入死一样的静。

  刘珏几乎要哭出来:“哥……它是不是要变成我们?”

  老李打断他:“变不了。但它能学。”

  江砚把几张拆迁事故的照片摆在桌上:“它学的越多,就越能骗你回头。那个叫你名字的声音……如果哪天和你认识的人一样了,你就更危险。”

  顾青心口一紧。

  江砚继续说:“但我觉得不对劲。”

  “哪不对?”

  “它不该这么快注意到顾青。”江砚看向他,“按之前的案例,从第一次靠近到被它记住,应该要好几个夜晚。但你……第一次晚上就听到了。”

  老李也看向顾青:“你是不是以前在这片区住过?”

  顾青摇头:“我第一次住这里。”

  江砚指着档案:“那为什么老楼事故的监控里……‘听到呼喊’的时间都是凌晨 2点左右,而顾青第一次听到脚步声,也是凌晨 2点 14分?”

  顾青眼睛微微睁大。

  江砚继续:“时间也太巧了。像是——它在找某种‘固定’的人。”

  顾青皱眉:“我怎么会跟那些死者有关?”

  老李沉静片刻,忽然问:

  “你回忆一下,你第一次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非常疲惫,意识恍惚,有点像半梦半醒?”

  顾青愣住。

  确实,第一晚他账单压得喘不过气,整个人接近崩溃。

  江砚点点头:“回声井选择的不是‘谁’,而是——精神最脆弱、情绪最低点的人。”

  老李补上一句:“它最容易听见这种人的反应。”

  顾青脊背发麻。

  刘珏吞咽:“那它为什么要找这种人?”

  老李慢慢吐出四个字:

  “因为这类人——最容易回应。”

  空气安静到针掉在地都能听见。

  顾青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那……它记住我的名字,是不是代表……它在拉我‘下去’?”

  “没错。”老李点头,“它在‘补全’它的回声。”

  刘珏傻住:“补……补什么?”

  老李抬起眼:“井里那些死者的声音都是碎片化的,不完整的。只有夺到‘新的名字’,它们的回声才能勉强维持‘完整’。”

  江砚补充:“它不是要你死。”

  “它需要你成为新的‘回声’。”

  刘珏脸色瞬间煞白:“那不就是……被困住?”

  顾青心脏几乎停跳:“我如果回应了……就会留下来?”

  老李看向他,语气沉重而坚定:

  “不光是留下。”

  “你会变成下一个牵别人回头的声音。”

  顾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阵冷风从宿舍缝隙吹进来。

  仿佛从井底吹来的。

  就在这时——

  一声轻轻的声音,从宿舍外传来。

  “顾青……”

  纤细、轻柔、像某个陌生又靠得很近的人。

  声音贴在宿舍墙外,像影子贴在皮肤上。

  刘珏猛地捂住耳朵:“来了!它找上门了!”

  老李立刻示意所有人不要说话。

  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

  “顾青……你出来一下……”

  顾青喉咙发紧,整个宿舍空气仿佛都凝固。

  那声音继续说:

  “你还记得……我吗……”

  语调像在试探。

  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熟悉。

  江砚脸色瞬间变了:“糟糕。”

  顾青全身一颤:“它……它变得更像人了。”

  江砚抓住他的肩膀:“那不是模仿,是它正在‘补全’你的回声!”

  老李沉声:“它已经学会你的声音频率了。”

  外面那声音再次响起:

  “顾青……别怕,我是……”

  后面半句断掉,好像卡住。

  但语气明显已经很接近真人。

  不是空洞的嗡声。

  不是机械的重复。

  是有感情、有目的、有方向的“人声”。

  江砚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顾青,你记住,今晚它不会停。你不能回应,否则你会被带回井里!”

  顾青咬紧牙关,额头冷汗直落。

  外面那声音第三次响起,轻轻的,几乎贴在门缝:

  “顾青……我在这……”

  下一瞬间,门锁轻轻“咔”了一声。

  像有人从外面……正试图打开它。

  宿舍所有人同时变色。

  老李猛地压住门:“它要进来!”

  江砚大喝:“绝对不能回应!不然它会以为你同意让它进来!”

  顾青浑身战栗。

  门外那声音却在门缝边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带着“人类无法模仿”的空洞感。

  但更恐怖的是——

  它已经开始像真正的“某个人”。

  突然,那声音继续说:

  “顾青……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保老李脸色大变:“它学会问问题了!”

  江砚立刻喊:“它正在往‘完整意识’靠,你必须撑住!不能回头,也不能——”

  话音未落,顾青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

  妈妈。

  顾青的心,一下子被揪住。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刘珏吓到跪在地上:“哥……别接……它……它会用你最软的地方……”

  江砚脸色铁青:“绝对不要接!那可能不是你妈!”

  手机不停震动,铃声刺耳。

  门外那声音轻轻跟了一句:

  “你看,是你妈来找你了……”

  语气温柔得几乎真实。

  顾青整个人僵在震动的手机前。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东西不是想让他死。

  是想让他回应。

  是想让他的声音——

  成为井里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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