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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落脚场构建

  凌晨零点零一分。

  广场上仍然静得可怕。

  哪怕刚刚那一秒已经决定了今晚最关键的答案:

  暗层心腔选了“段点”。

  可这里的地面看起来仍然像往常一样平整、安静、毫无异状。

  没有裂缝,没有隆起,没有震动。

  却有一种——

  正在被深处盯着的感觉。

  顾青站在广场正中,耳朵微偏,像在听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下会议”。

  小周不敢离开他半步。

  “顾哥……现在它是在做什么?”

  小周压低声音,喉咙干得发涩。

  “在等。”顾青说。

  “等什么?”

  “等结构自己‘松’到它觉得刚好。”

  “小像一个人蹲下准备跳之前,会调整脚掌的角度、脚底的受力方式。”

  “它现在在调整‘脚底板’。”

  “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一口气——只是它决定要用哪只脚。”

  “真正跳之前,它还会做三件事——”

  他抬起三根手指。

  “一,是拉筋。”

  “二,是找支撑。”

  “三,是集中形变。”

  小周吞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躲远点?”

  “现在不是跳。”顾青说。

  “现在是‘备跳’。”

  “备跳阶段,它不会往上冲。”

  “它在往回缩。”

  “缩的时候反而更危险。”

  小周彻底懵了:“缩为什么危险?”

  顾青走到广场中央那片“空实混声”最集中的位置,脚轻轻点地。

  “因为‘跳’是向上施力。”

  “‘缩’是向下找点。”

  “跳的时候,它把力往上送,我们只需要承受它冲出来的那一下。”

  “缩的时候,它在地下四散找支撑点——”

  “如果找错地方,它可能先把某个边角震塌。”

  “那一下,也能死人。”

  小周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最坏的画面:

  广场某一侧突然塌一个角,形成一个意外坍塌;

  塔点某一段突然抖一下;

  井口那边铁门突然往内凹一寸。

  “那我们得盯着四个点?”

  “不。”顾青说。

  “段点选定了,其他三点——今晚不会比这里更危险。”

  “因为它已经决定——不从那三点跳。”

  “但缩的时候,它可能借那三点的力。”

  “借力,也会伤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盯四个方向。”

  “我们是——盯‘缩’的方向。”

  “它缩向哪里,我们就去反它。”

  小周愣半秒:“顾哥……你是想——拦它?”

  “不是拦。”

  顾青摇头。

  “是——打乱。”

  “它要一个顺的落脚点。”

  “我们要让它——不顺。”

  小周明白了,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要让它今晚‘跳得不干净’?”

  “是。”

  “它跳得不干净——”

  “它就不会一脚把地掀穿。”

  “它跳不顺——”

  “它明晚的那一下,就不会跳成‘整点跳’。”

  “跳不成整点——就是我们赢。”

  这一瞬间,小周恍然明白:

  顾哥不是在“守段点”。

  顾哥是在——

  “削它的脚力”。

  把它今晚本该蓄满的一脚——拆掉三成、四成。

  让它明晚跳的时候,跳不起来。

  这不是对抗。

  这是“破形”。

  ……

  凌晨零点十三分。

  四个点同时更新状态。

  塔点:“塔腔风有轻微逆拧,但幅度不大。”

  楼点:“心房北缘有低幅回缩。”

  井点:“主腔深声仍压下,无集中向上。”

  段点——顾青自己汇报:“脚下未连通段,有二次‘吸后回流’。”

  韩顾问立即回应:“顾工,你判断它现在在做哪一步?”

  顾青闭眼两秒:“拉筋。”

  指挥车里所有人立刻绷紧。

  “拉筋阶段,多长时间?”有人问。

  “看它的疲劳度。”顾青说。

  “心腔一整天都在回缩,比较累。”

  “今晚它的拉筋,可能不会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它就会开始找支撑。”

  “那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

  “它一找支撑,我们就要站在它最不该支撑的位置。”

  “打乱它的发力路线。”

  小周愣:“它找支撑……要站在它脚底?”

  顾青睁开眼,淡淡说了句:

  “对。”

  小周整个人都发麻:“顾哥!它要跳的点在我们脚下啊!你让我站在它脚底?”

  “今晚不是跳。”顾青说。

  “今晚只是它找‘支撑’。”

  “支撑不是往上,是往下。”

  “它往下试探的时候,如果发现某个方向不顺,它就不会把明晚那一脚压在那个方向。”

  “我们要做的,是让它——觉得任何方向都不顺。”

  小周彻底被这思路惊住:“你这是……让它自乱阵脚?”

  “是。”顾青点头。

  “它越乱,我们越稳。”

  “它越顺,我们越死。”

  ……

  零点二十一分。

  地底那股“拉筋”的力量,终于开始变形。

  不像之前的吸气那么一口气缩到底,

  而是——

  一层一层地收。

  像一个巨人,先蹲了一点,

  再蹲一点,

  再蹲一点。

  每一次蹲,都带动整个暗层微微向某个方向倾一点。

  塔点往西倾了二毫米。

  楼点往北倾了四毫米。

  井点往东倾了三毫米。

  段点脚下——往南倾了不足一毫米。

  “不对。”

  顾青低声。

  小周紧张:“什么不对?”

  “它在找南边的支撑。”顾青说。

  “南边——不是我们脚下。”

  小周愣住:“那是……楼下?”

  “不。”顾青说。

  “再南一点。”

  “小像——心房深端那一片。”

  小周一惊:“可那里不是刚扎过?”

  “对。”顾青说。

  “所以它想确认——那一片是不是还能用。”

  “它在怀疑自己的脚底板。”

  “怀疑——很危险。”

  “因为怀疑的时候,它会更用力试探。”

  “试探失败,它就会把那股力往别处丢。”

  “丢到——最空最顺的地方。”

  “就是我们脚下。”

  小周脸色发白:“顾哥,我们怎么办?”

  顾青抬头,看向老楼方向。

  “它要去南边找支撑。”

  “我们就——站去北边。”

  小周:“去北边?为什么不是南边堵它?”

  “因为南边是‘它要确认的地方’。”顾青说。

  “那是它的‘脚前掌’。”

  “我们现在站在它的‘脚底心’。”

  “它要确认前掌有没有力。”

  “我们要告诉它——前掌根本没有路。”

  “让它怀疑得更深。”

  “让它不得不放弃那边的‘明天跳点’预案。”

  “让它觉得——南边太乱了。”

  “它就会把全部力收回段点。”

  “那样——跳点才会真正稳定在段点,不会跑偏到楼下。”

  小周恍然:“你不是要挡它。”

  “你是要——把它往我们这儿引。”

  “让它死心塌地认为——它只能从这里跳。”

  “对。”顾青说。

  “结构的发力,是‘选最顺的’。”

  “我们要让别的方向都‘不顺’。”

  “让它只剩这一条路。”

  “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完全掌握它明晚那一脚的方向。”

  “才能用所有人力守一个点。”

  “而不是被它拖着到处跑。”

  ……

  零点三十分。

  段点两人开始往北移动。

  这是第一次,他们从“跳点正下方”撤开。

  刚撤开三米,脚底下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空声”。

  像某个被踩扁的泡沫,

  突然呼吸了一下。

  小周狠狠打个寒战:“顾哥……它又吸了一点?”

  “不。”顾青说。

  “那是我们走开后,它‘愣’了一下。”

  “它以为我们刚才那位置是硬点。”

  “结果我们走了——它一下子失了‘脚感’。”

  “它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确认哪里合适。”

  “我们继续往北。”

  他们再往北走三步。

  脚底的声纹突然变得沉一些。

  不是吸。

  是——压。

  顾青立即停。

  “它在找北边的支撑。”他说。

  “它想确认——北边能不能当落点。”

  “我们得让它——不要在北边找到力。”

  小周下意识:“那我们站在北边堵它?”

  “不。”顾青说。

  “我们——继续走。”

  “往北,再离它远一点。”

  “让它感觉不到北边有‘反力’。”

  “像一只脚踩在棉花上。”

  “棉花踩不稳,它自然就不会选这里。”

  二人继续往北,直到离选点位置有七米多远。

  脚底声纹逐渐变成一种空旷的“虚波”。

  像踩在一个大鼓皮上。

  顾青点头:

  “可以了。”

  “它现在会判断——北边没力。”

  “接下来它会试西。”

  “我们要——提前赶在它之前去西边‘削’它。”

  ……

  零点四十六分。

  塔点报告:“塔腔第三层风速突然下降 7%,随后回调。”

  顾青立刻说:

  “它试塔。”

  “它以为塔边是个硬点。”

  “我们赶紧动。”

  “往西走。”

  小周吓一跳:“我们去堵塔?!”

  “不是堵塔。”顾青说。

  “我们要去塔的‘倒影’。”

  “它真正试探的,不是塔。”

  “是塔下方心腔壁的那一小段‘薄区’。”

  “那是它评估的一块新落点。”

  “我们不能让它觉得那儿有力。”

  他加快脚步往西方向走。

  段点到塔点之间有三十多米。

  但地下的结构“倒影”,并不在地面正西。

  顾青每走一步,就在地上轻点一下,像在确认地下哪一块是“对位”的。

  走到靠近广场西侧边缘时,他停了。

  “就是这儿。”

  小周踩了踩:“有啥不一样?”

  “这下面是塔基‘投影’往外延伸的一条‘回声带’。”顾青说。

  “塔越重,这条回声带越硬。”

  “它如果能在这条带子上找到力,会把跳点从段点往塔点偏。”

  “那样明晚那一脚——可能会从段点偏向‘段-塔之间’。”

  “那样我们就不好守了。”

  “所以——”

  他抬头看向塔的方向,同时脚在地面某个特定位置轻轻踏了一下。

  “我们要让它觉得——这里太硬了。”

  小周困惑:“地越硬,它不是越想用?”

  “不。”顾青说。

  “你跳过吗?”

  “跳高那种?”

  “对。”顾青说。

  “如果你脚下是一块特别硬的地,你能跳高吗?”

  小周想了想:“……不能。脚底反冲太猛。”

  “结构也是。”

  “踏板越硬,越不舒服。”

  “它要的是——‘顺硬’。”

  “不是‘死硬’。”

  “所以我们要让塔下的这片回声带——硬得不自然。”

  “它就会放弃这里。”

  小周抿嘴:“那我们怎么让这里变得‘不自然’?”

  顾青轻轻说道:

  “站住。”

  “站在这里,就是干扰。”

  “我们的重量、我们两人的脚步声、我们走路制造的地面震动——”

  “对暗层心腔来说,就是‘噪点’。”

  “它一旦发现某个地方的回声不干净,它就不会把跳点放这里。”

  “我们不是去挡它。”

  “我们是——去‘脏’它。”

  “把它每一个潜在落点——弄脏。”

  小周僵住了。

  顾哥这不是“阻挡”。

  这是用人当“扰动源”。

  让暗层心腔误以为这些地方“不好用”,

  从而——

  选回段点这个最“空”、最“顺”、最“干净”的点。

  段点上方,现在被保护得清清爽爽——

  没有人、没有树、没有设备、没有振源。

  让它觉得——

  这是唯一“不脏”的地方。

  唯一可以跳的地方。

  唯一它“认”的落点。

  顾青站稳,偏耳听了几秒,点头:

  “好了。”

  “塔下的回声带,它不会选。”

  “接下来——它要试东。”

  “我们走。”

  ……

  凌晨一点整。

  井点突然发来信息:

  “主腔门有轻微震幅!”

  “但不是往上,是——往侧。”

  顾青立刻判断:

  “它在试东。”

  “它怀疑井口那边还能当跳点。”

  “我们必须——在井口‘倒影’上,把它脏掉!”

  小周一愣:“顾哥,井口‘倒影’在哪?”

  顾青冷静地说:

  “就在广场东南三米的位置。”

  二人立刻跑过去。

  脚刚踩上那片砖——

  顾青整个人明显一震。

  小周看到他瞳孔收缩:“顾哥?”

  顾青咬牙:

  “这里——比塔那边更顺!”

  “它真的想试试‘井口跳点’!”

  “如果我们不脏这里——明晚跳点会偏东!”

  “那会冲到井口那条封死的门!”

  “封门后的空间——是主腔的边缘!”

  “那里一旦被它冲穿——整排老楼的地下全部空掉!”

  小周脸色发白:“那我们——就在这儿站死?”

  顾青用脚连点三下,像在给地下发“错误信号”。

  “踩。”

  “踩它。”

  小周立刻照做。

  两个人用几乎不协调的节奏不断踩着那一带地砖,

  制造出人类随机脚步才能产生的“乱波”。

  对地下结构来说——

  这种乱波就是不规则的“噪音”。

  它最讨厌这种扰动。

  果然——

  十五秒后。

  井点那边监测报告:

  “主腔门侧震消失!”

  “东侧支撑试探——停止!”

  顾青吐出一口气:“好。它放弃东了。”

  “接下来——”

  “只剩一个方向。”

  小周心脏狂跳:“南?”

  顾青摇头:

  “南已经扎过。”

  “它知道那儿痛。”

  “它正在确认一件事——”

  “南是不是真的不能用。”

  “如果它确认‘不能’,它就会——”

  他看向脚下段点中央:

  “全力跳段点。”

  “今晚,是它的‘确认日’。”

  “明晚——就是它的‘跳日’。”

  ……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心腔深处突然出现一次集中的、往南的“短波”。

  像某个巨大肌肉在痛处轻轻抽了一下。

  小周吓得差点跪下:“顾哥!南边……”

  “它在确认那一针。”顾青说。

  “它痛一下,是在判断那片灌浆区域是不是‘死点’。”

  “这一下很重要。”

  “因为如果它痛得太深——”

  “它就会彻底放弃南侧。”

  “也会彻底放弃明晚从‘楼点’跳的念头。”

  “那它只能选段点。”

  小周屏住呼吸:“顾哥……它会痛吗?”

  顾青轻声:

  “会。”

  “我们的针——扎得够准。”

  片刻后——

  楼点那边报告:

  “心房深端——出现明显‘抗力反弹’!”

  顾青眼神一亮:

  “它痛了。”

  “它放弃南了。”

  “跳点——锁死在段点。”

  ……

  凌晨一点四十。

  四个点同时更新。

  塔点:“塔腔无继续试探。”

  楼点:“心房深端无后续动作。”

  井点:“主腔东侧试探完全停止。”

  段点——

  顾青自己说:

  “段点脚下,有持续低幅蓄力。”

  韩顾问立刻说:

  “顾工,确认态势?”

  顾青第一次在整场事件中,说出了最明确的判断:

  “暗层心腔——”

  “已经把段点,确认为它明晚的跳点。”

  “其他三点——它都放弃了。”

  “它只剩这一口形变。”

  “它明晚——只会从这个点跳。”

  指挥车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随后,韩顾问沉声:

  “段点为主战场。”

  “从这一刻起——”

  “所有力量,以段点为中心布控。”

  “塔、楼、井点的守岗维持最低限度。”

  “段点,将迎接它明晚全部的跳力。”

  “全线准备。”

  顾青站在广场中央,脚底下那片看似平凡的砖,

  正在被深处什么东西——

  缓缓“压紧”。

  他低声说:

  “它选好了。”

  “我们也选好了。”

  “剩下一天——不是准备。”

  “是——迎战。”

  夜风吹起,带着一点潮气。

  城市的灯火远远亮着。

  但这一片——

  像是被提前拉进了明晚的黑暗。

  真正的“跳点之夜”,

  已经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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