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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声洞测试点

  顾青从写字楼出来时,天色还亮着,阳光沿着玻璃幕墙往下滑,把街道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向拆迁地的方向。

  马路对面,就是那片围挡拉得严严实实的工地。

  铁皮围挡外面贴着几张“旧城改造示意图”,上面画着未来要建成的商业综合体,绿树、玻璃、中庭、咖啡馆,全是标准化的“城市新模样”。

  而现在,里面还是一片乱七八糟的砖块和钢筋。

  围挡旁停着一辆印着“市政应急”的白色商务车,车门半开,旁边架着两台奇怪的设备,像缩小版的雷达,又像医院里的心电监护仪,只是连接的不是人,而是一根根插进地面的细长探针。

  一个穿着反光马甲的年轻人正蹲在设备旁,戴着耳机,眉头皱得很紧。

  “顾青?”那人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真来了啊。”

  顾青点点头:“你是小周?”

  “对。”小周站起来,摘下耳机,拽了拽胸前的证件,“市政应急中心结构监测组。你之前匿名提的那条‘老楼夜间异响’的反馈,是我负责的。”

  顾青有些意外:“半年之前的事,你们现在才联系?”

  小周苦笑:“那条当时被压在一堆投诉下面,直到最近我们接到一批关于‘老旧建筑应力异常’的项目,才系统地把以前的记录翻出来,看到你的描述有点特别。”

  “……特别在哪?”

  小周翻出手机,调出那条被自动归档的记录:“你当时写——‘墙体深夜连续三日发出间隔稳定的低频振动,1点到2点期间更明显,感觉像呼吸,不像普通热胀冷缩。’”

  顾青没想到自己当时写得这么细。

  那时候他还没真正接触“回声井”,只是凭直觉分辨:那不是正常的声学现象。

  小周叹口气:“绝大多数投诉要么说‘有鬼’,要么说‘晚上吵’,只有你写了频率、时间段和主观感受。我们判断,你不是来乱说的。”

  他指了指拆迁地:“这片老街拆之前,我们做了几轮普通检测,没看出结构上的硬伤。但昨天开始,这边的‘声洞值’突然高了一截。”

  顾青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声洞?”

  小周解释:“通俗点,就是结构里有‘声音不该停留却停留了’的地方。正常建筑,声音进来会被反射、吸收、衰减。但有些地方,会形成‘声腔’。”

  “像你之前住的那栋楼?”

  顾青下意识问。

  小周愣了一下:“你之前住那一栋,现在已经在我们内部的重点名单上了。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做系统检测,它就突然‘安静’了。”

  顾青握了握手指。

  那栋楼为什么安静,他比谁都清楚。

  小周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从技术角度,这种地方,我们叫‘声洞’。再专业一点,就是结构内部异常的声场共振点。”

  “你可以理解成——建筑里的‘回音井’。”

  顾青心脏轻轻一震。

  “你们……”他盯着小周,“也用这个说法?”

  小周摇头:“‘回音井’是我们内部有人私下给这种现象起的绰号,方便交流。这种地方,有时候只是容易传声,有时候会导致应力集中、结构疲劳,严重的会出事故。”

  他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有些老工程师觉得,这种地方……也容易‘留东西’。”

  顾青知道那“东西”指什么。

  小周拍了拍旁边的设备:“我们今天就在测试这片拆迁区域,有没有那种‘声洞’。如果有,而且接近临街区域,就要提前做风险预案。”

  顾青问:“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

  “帮忙听。”小周很直接,“你之前住的那栋楼异响,我们现在没法回溯声场环境。但你听过,你对那种‘不对劲的频率’有直觉。”

  “这台设备能采集数据,但人的耳朵……有时候比机器敏感。”

  顾青很少听到这种说法。

  这和老李那种“凭经验”不同,是城里“体系的人”,在承认人耳能听见机器听不到的东西。

  他靠近设备,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有几条曲线在缓慢跳动,像心电图,又像地震波。

  其中一条在某个点明显偏高。

  小周指着那个点:“我们刚刚扫到的异常峰值在那一块。”

  “风一吹,它就‘喘气’。”

  顾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削了一半的老楼,楼体中央掏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上下贯通,像被挖空了的胸腔。

  风从那空洞里穿过。

  “嗡——嗡——”

  低频声在空气里扩散,比刚才更清晰。

  顾青的耳朵轻轻震了一下。

  那不是井。

  不是那种拖人下去的湿冷。

  而是——

  一栋准备倒下的老楼,最后的喘息声。

  小周:“你听听,像不像你之前投诉里说的那种‘呼吸’?”

  顾青闭上眼,认真分辨。

  他把井里的那些声音全部剥开,只留下“结构共振”的那一层。

  两者有相似之处。

  但这次,多了另一种东西。

  “它……比较浅。”顾青说,“之前那栋楼的声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冲,这里是从中段左右横着吹。”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是中段?”

  顾青点头:“大概在三到五层之间。”

  “不过它现在还没到危险的边缘。”

  小周迅速在平板上记下:“和设备测出来的位置差不多,集中在第四层当前的空腔区域。”

  “你说还没危险边缘,是指……?”

  顾青想了想:“它还在均匀喘气。”

  “等哪天,你听见它突然‘断一下’,再疯狂震一会儿,那就是快撑不住了。”

  小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青没解释“回声井”的事,只说:“之前住的楼……有类似的声音。”

  小周盯着他几秒,眼神复杂。

  “你听得比我们仪器细。”

  “这东西我们用算法分析,确实也能看出有异常,只是没细到这种程度。”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道:“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一块标记为‘声洞测试点’,这两天重点监测。”

  “如果你有空,可以再过来听两次。”

  顾青点头:“可以。”

  “你不是专业的,不用太累。”小周笑笑,“只是像你这种对‘声音不对劲’敏感的人,实在不多。”

  他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楼:“你不觉得,现在这座城里,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听一听这些吗?”

  顾青说:“大多数人忙着活着。”

  “没空听楼怎么喘气。”

  小周沉默了几秒:“也是。”

  “那就我们这些‘听闲话的人’来听吧。”

  顾青挑了挑眉:“你们很多人?”

  小周摇头:“不多。”

  “其实大多数同事还是把这当普通工作。”

  “只有少数人……觉得这些‘声洞’背后有东西。”

  “有的只是技术问题,有的可能不只是。”

  他顿了一下:“比如你之前住的那栋楼。”

  “你离开那天起,它突然安静了。”

  顾青心口轻轻一紧。

  小周盯着他:“我很想知道,你在那栋楼里,到底听见了什么。”

  顾青看着他,眼神略收。

  这是第一次,有体制内的人,正面试图打开那一层。

  以前所有人要么当他是“压力太大”,要么当是“迷信”。

  只有老李那个“在边缘活了半辈子”的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城里的“预案执行者”。

  他有图纸、有设备、有标准流程。

  但他连“那口声道”真正看起来像什么都没见过。

  顾青想了想,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只是淡淡道:

  “一座楼里,有些声音不是给所有人听的。”

  “你们测得出来的,就处理。”

  “测不到的……就当它没发生。”

  小周沉默。

  沉默里带着一种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挫败感。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做的这些‘监测’……像是在用尺子量一个一直变形的影子。”

  “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却永远量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顾青说:“但你们至少比大多数人多看了一眼。”

  “愿意来搭个棚子,架几根探针,而不是等楼塌了上新闻。”

  小周被这句话说得一愣。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比我们宣传口号好听。”

  “要不要来我们组?”

  顾青愣住:“啊?”

  “我们组缺人。”小周半真半假地说,“有设备、有经费、有权限,就是没人愿意成天对着这些‘听不见的声音’。”

  “你这样对声音敏感的人,挺合适。”

  顾青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栋被拆了一半的老楼。

  风从空洞里吹出来,带着残破砖墙的味道。

  嗡鸣短暂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像重病的人在调整呼吸。

  不是求救。

  只是维持。

  他突然想到,如果当年父亲没掉下去,只是一直在那些井道边做维保,会不会也有一天听出“这个楼要出事”?

  可那时候,没有“声洞测试点”,没有“结构监测组”。

  有的只是赶工期、赶节点,还有一句:“这点响动正常。”

  他从回忆里抽出来,说:“先把这栋楼看住。”

  “至于我,要不要来你们这儿……后面再说。”

  小周点头:“行。”

  “你有空就来,没空我们照样监测。”

  “这东西,不靠一个人。”

  顾青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他回头,“如果哪天,你们的设备测出来一个地方‘没有声’,但你耳朵听着觉得不对劲。”

  “你记得——”

  “没有声,有时候比有声更危险。”

  “特别是那种,本来该响的地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像心电图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那不是安全,是完了。”

  小周怔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顾青朝他挥了挥手,顺着街往公司方向走去。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

  嗡鸣一瞬间变轻,像往内缩了一下。

  那栋老楼像是在缓慢地松一口气。

  也像是在等待自己的终局。

  而在城市更远处,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别的楼、别的井、别的洞,正在呼吸、喘息、裂开、塌陷。

  他听不见所有。

  也不会去找所有。

  但起码,眼前这一块,他听见了。

  他发现:

  回声之外,还有“前声”。

  那些还没发生的声音。

  而他,现在站在“前声”的边缘。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拖下去的那个人。

  而是那个——

  被风推了一下,走到缝隙边,能提前听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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