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次下沉
老城区的空气,从下午三点开始出现一种“轻微下挫”。
不是风的问题。
是整个片区的空气密度,在某个极深的层位,被往下“拉”了一点。
普通人察觉不到。
但城市的树叶、晾衣杆、门板,会做出最早、最微弱的反应。
顾青站在地下商场铁门前,看着门楣上的灰尘一毫米一毫米地往缝里滑。
这代表——
地层在动。
不是塌。
是呼吸变深。
暗层心脏正在为“第一次真正的下沉”蓄力。
……
下午三点半。
应急中心的临时指挥部收到数据跳变警报。
老城区地下监测器的振动图上,有一个点像被手指按住一样突然往下弯,值只有 0.2毫米,但这已经足够让何工程师脸色彻底变白。
“半小时内的微下沉。”
“周期性。”
“不是地基问题,是空腔压力变化。”
全部是糟糕的指标。
与之同时,顾青的听觉被一种“拉扯式的低鸣”牵住。
那不是声学,是结构。
当一个地下巨大空腔准备第一次“跳动”,它不会发出声,而是会制造一种“沉默中的位移”。
这种位移,不大,甚至不响。
但它会让整个片区的空气、风、地面,产生一种极细的、不稳定的波动。
他一听就懂。
暗层心脏要开始“首次下沉动作”了。
这不是塌。
是一个巨型空间的“位移预备”。
就像一个人吸气之后压低身体,准备迈第一步。
……
指挥部里,一片混乱。
“区域外围监测器出现同步幅度变化!”
“街区西北角的土层承载力下降 3%!”
“未连通段记录到连续低频振动!”
“冷却塔底部……风向倒了!”
“倒风?!”
有人猛地站起,“怎么会倒风?!”
倒风意味着:
空气不是往塔里灌,
而是往塔里“回吸”。
这说明心脏的吸力正在覆盖外围节点。
能力强到能把冷却塔那种大型结构的风向都改了。
小周脸色彻底发青:“它开始影响外圈了……”
韩顾问盯着屏幕,像一尊铁雕:
“它在试图让整个片区的空气,都往它那里沉。”
“这是第一次。”
“之后的每一次,都会更深。”
……
顾青没有进入指挥部。
他一直站在铁门前。
因为——
最重要的信号,不会在数据里。
会在这里。
铁门是暗层心脏的“肤面”。
第一个下沉动作,就算极轻,都会在这里留下反应。
果然——
下午四点整,门框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挤压,也不是震动。
是一种“贴着墙皮的内缩”。
像里面有一股力量轻轻往回扯了一厘米,又放开了。
没有声。
却把顾青整个神经绷到极致。
来了。
第一次下沉。
顾青低声:
“韩顾问。”
韩顾问迅速走到他身边:
“动了吗?”
顾青点头:“它收了一下。”
“幅度?”
“不到一厘米。”
韩顾问沉声:“那下一次?”
顾青抬头,看向灰暗的天色。
风几乎完全停了。
树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见地下那条“呼吸线”开始颤。
“下一次……会超过三厘米。”
“再下一次……十厘米。”
“再下一次……”
他眼神冷了下来:
“地面会开始裂。”
……
指挥部外的街道上,居民们还不知道这些。
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晒太阳。
年轻人在店门口玩手机。
有孩子骑着滑板车,从地砖上“哒哒哒”滑过去。
没人意识到脚下几十米深处,有一只三十年未动的巨型空腔,正在试着“站起来”。
按科学而言,它不是生物。
但当结构复杂到一定程度,被封几十年之后,再一次释放压力——
那种“动作”,和生物没区别。
它不需要意志。
它的体积和材料本身,就足以制造毁灭。
……
下午四点三十二分。
第二次下沉,提前来了。
顾青的耳朵突然被一股“坠落式的低压”拉住。
他倒退半步,下意识扶住墙。
而铁门的右框,很轻、很短地——
“嘣”了一声。
不是响,是骨头错缝时那种轻微的“回弹”。
顾青立刻喊:
“第二次下沉!”
何工程师冲出来:“幅度?!”
“超过五厘米。”
小周几乎要哭:“比预估快两倍!”
韩顾问转身冲指挥部吼:
“立即启动 B级封锁机制!”
“控制街区入口!”
“疏散民众!”
“封控老楼!”
“拉起十米警戒线!”
“所有施工设备立刻后撤三十米!”
一时间,整片街区被警报声、扩音器声、人群惊呼声填满。
居民被工作人员劝离大街、店铺关门、老人被推着轮椅匆匆撤离。
可就在所有人忙着控制混乱时——
顾青却盯着铁门。
那扇门……裂了。
不是碎。
而是门框和墙之间的缝隙,被第二次下沉的力量,拉开了一条极窄的暗线。
只有半毫米。
但从里面,飘出了一股“旧空气”。
像从几十年未开的衣柜里飘出的灰尘味。
带着湿、冷、沉积物的气味。
顾青心口一紧:
“它的门……开始松了。”
第三次下沉,就会让门真正松动。
第四次……可能直接让框架断裂。
到那时,暗层心脏的“喉咙”,就会直接暴露。
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人会知道它会不会“吸掉”整栋楼。
……
下午五点十分。
顾青突然听见地下传来一个新的声响:
“嗡——”
不是井底的“嘭”,
不是冷却塔的“呜”,
也不是未连通段的“空腔掉落声”。
是一个全新的、极低频的“平波”。
像巨型的呼吸进入了下一阶段。
像一个庞然空腔在尝试“扩张”。
顾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三次来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往下压了一寸。
地面上的灰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往内圈方向轻轻拉。
整个街区的空气,都在往一个中心点沉。
那中心点,
就是这扇铁门后面的暗层心脏。
“大家后退!”
“退开铁门十米以上!”
“第三次下沉要来了!”
工作人员赶紧拉开更大范围。
铁门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摇晃。
是那种“被外面空气推压,却被里面吸力反压”的震。
两股力量,分别来自地表与地底,撞在铁门上。
“嘭——”
低沉、短促。
铁门右侧的缝隙瞬间扩大了三毫米。
一股极冷的空气,从缝隙里喷了出来。
像有什么巨大东西在里面呼出压抑了一半的气。
顾青心脏跳得极慢。
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暗层心脏的第一次“真正动作”开始了。
不是呼吸。
不是蓄力。
是——
下沉。
真正意义上的“沉”。
五毫米。
七毫米。
一厘米。
地面轻轻陷了一点点。
小孩子的滑板车被突然卡了一下,那孩子惊呼摔倒,被妈妈拉住跑远。
街边一家麻将馆的玻璃门轻微“叮”了一声,像被轻撞。
冷却塔底部传来一阵“吸声式的风倒灌”。
未连通段的地面缝隙出现第一条细纹。
那栋六层老楼——
整个楼体轻轻“吱”了一声。
不是危险到塌的吱。
是木板在压力变化下发出的自然应力声。
但那一声,却像风暴前的第一滴雨:
小,
轻,
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
危险降落了。
……
指挥部里传来紧急广播:
“检测到连续沉降波!”
“地下商场主腔体可能发生整体位移!”
“暗层心脏开始纵向收缩!”
韩顾问冲向扩音器,大喊:
“所有人撤离到外围街区!”
“现在,马上!”
顾青却没有动。
他站在铁门前五米的位置,耳朵轻轻偏着。
第三次沉降,
还没结束。
暗层心脏的动作,还有“第二段”。
第一次下沉——
是“试探”。
第二次下沉——
是“成形”。
第三次下沉——
是“找方向”。
这一次动作结束后,
它会开始“指向”。
向上?
向侧?
向下?
没人知道。
但它一定会“指向”某个方向。
因为暗层心脏不是静止的,它在寻找“出口”。
顾青压低声音:
“接下来,会有第四次。”
小周被吓得脸全白:“第四次……会怎么样?”
顾青盯着铁门:
“第四次——不会是‘沉’。”
“会是‘突’。”
小刘差点坐地上:“突……突是什么意思?”
顾青一字一句:
“突,就是——”
“向外顶。”
一瞬间,空气像被什么重拳击出一个空洞。
铁门忽然向外“嘣”地鼓起了一点点。
像里面有什么巨大东西,用力推了一下。
所有人一起倒吸冷气。
顾青眼睛一缩:
“第四次……提前开始了。”
暗层心脏,不是在“醒”。
它是——
要破开楼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