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长歌最后的记忆，是手机屏幕刺眼的光。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窗外下着细密冬雨。他蜷缩在出租屋狭窄的单人床上，屏幕上是《圣王》最新章节的最终一行字：

　　“杨奇以八亿四千万微粒圆满，打破永生之门，登临诸天之巅——”

　　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收缩。

　　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想呼救，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原来，熬夜真的会死。

　　这是牧长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剧痛。

　　不同于心脏骤停的瞬间剧痛，而是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某种力量碾碎重塑的持续痛苦。

　　牧长歌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

　　入目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低矮土坯房顶，几缕晨光从破漏处渗入，在空气中形成浑浊的光柱。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由干草和破布铺就的“床”上。房间不到十平米，墙角堆着不知名的金属废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气味。

　　“这是……哪里？”

　　牧长歌按住剧痛的太阳穴，脑海中突然炸开海量信息碎片——

　　玄黄大世界，天元星，直径一百二十八万公里。

　　灵气复苏第三百零七年。

　　妖魔占据七成陆地，诡异弥漫三成区域。

　　人族龟缩于一百零八座“苍穹巨城”，城与城之间是危险丛生的荒野。

　　第七苍穹城，下三层贫民窟，编号E-317聚居点。

　　“牧长歌，十七岁，孤儿，靠拾荒维生，觉醒天赋测试结果：无。昨晚为抢夺半块压缩饼干，被黑蛇帮外围成员打成重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原本的意识迅速融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布满老茧与伤疤，指关节粗大，与记忆中那双常年敲击键盘的苍白双手截然不同。身上的衣物是某种粗劣合成纤维编织而成，多处破损，沾满污渍。

　　“重生？穿越？”

　　牧长歌艰难消化着现实。他下床，踉跄走到墙角的水缸前——那是半截废弃的金属容器，盛着浑浊的水。

　　水中倒影是一张陌生的脸。

　　略显消瘦的脸颊，棱角分明的下颌，皮肤因长期日晒而呈古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瞳孔深处隐约有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牧长歌。

　　“也好……”他喃喃自语，“至少名字不用改。”

　　就在这一刻，体内突然传来轰鸣。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血肉骨骼深处，如远古巨兽苏醒的低吼。牧长歌感到丹田位置——如果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与《圣王》有共通之处——一股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气流在经脉中奔腾，所过之处，那些因长期营养不良和频繁受伤造成的暗疾被瞬间修复。肌肉纤维开始重组，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如神纹的光痕。

　　“这是……神象镇狱劲？！”

　　牧长歌瞳孔骤缩。

　　他清楚记得，《圣王》中这门无上神功的根本原理：以人体为宇宙，唤醒八亿四千万颗微粒。每觉醒一颗微粒，便拥有一头远古巨象之力。修至大成，八亿四千万神象齐鸣，镇压地狱，横扫诸天！

　　而现在，这股在他体内自动运转的力量，分明就是神象镇狱劲的初始篇章！

　　“难道我死前最后看的那部小说……”

　　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在丹田最深处，一颗微如尘埃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它散发着古老、沉重、镇压一切的气息，每一次旋转都牵引着全身气血，产生某种韵律般的共鸣。

　　“第一颗微粒……觉醒了。”

　　牧长歌睁开眼，握紧拳头。

　　细微的脆响从指骨间传来，并非骨折，而是力量充盈到溢出时，空气被捏爆的声音。他试着挥出一拳——

　　破空声尖锐如哨！

　　拳风在土坯墙上留下一道寸许深的痕迹，尘土簌簌落下。

　　这一拳，至少有三百公斤力道！

　　而按原主的记忆，普通成年男性的拳力约在一百五十公斤左右。觉醒一阶的“觉醒者”，拳力可达五百公斤。自己仅仅觉醒第一颗微粒，就接近觉醒一阶的一半水平？

　　“不对……”牧长歌敏锐察觉到，“神象镇狱劲的微粒，质量远超这个世界的普通修炼体系。”

　　他尝试调动那颗微粒的力量。

　　暗金色气流从丹田涌向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如同某种古老图腾。他再次挥拳——

　　轰！

　　土坯墙被轰出脸盆大的窟窿，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至整面墙体！

　　这一拳，绝对超过八百公斤！

　　“仅仅一颗微粒，就相当于这个世界觉醒二阶的实力？”牧长歌心跳加速，“而且这还只是最初级的运用……”

　　就在他沉浸在力量提升的震撼中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大人……再宽限两天，小石头病了，买药的钱都不够……”

　　“少废话！黑蛇帮的规矩，逾期一天翻倍！今天交不出三块能量币，就拿你孙女抵债！”

　　哭喊声、呵斥声、物品摔碎声混成一片。

　　牧长歌脑中自动浮现相关记忆：黑蛇帮，统治E-317聚居点的帮派之一，首领“黑蛇”是觉醒三阶的强者，手下有十几个觉醒一、二阶的打手。每月向每户征收一块能量币的“保护费”，对于日收入不到零点二能量币的拾荒者来说，是沉重负担。

　　他走到墙洞前，向外看去。

　　狭窄巷道里，三个穿着黑色皮质背心、手臂纹着蛇形图案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护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爷爷……不要打爷爷……”小女孩哭着想去拉老人，被一个黑蛇帮成员粗暴推开，跌倒在地。

　　“小石头！”老人目眦欲裂。

　　“找死！”推人的帮众狞笑抬脚，就要踹向小女孩。

　　牧长歌眼神一冷。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步踏出土坯房。

　　“住手。”

　　声音不大，却让三个帮众同时转头。

　　推人那个上下打量牧长歌，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昨天没被打死的废物。怎么，还想再挨一顿？”

　　另外两人也笑起来。他们认识这个少年——E-317区最弱的拾荒者之一，连最低级的觉醒天赋都没有，昨天因为捡到半块还能吃的压缩饼干不肯上交，被他们揍得半死。

　　“三秒钟，”牧长歌平静道，“滚出这里。”

　　三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笑声。

　　“小子，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为首那个觉醒二阶的帮众捏着拳头，关节咔吧作响，“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

　　话音未落。

　　牧长歌动了。

　　快如鬼魅！

　　觉醒第一颗微粒后，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已远超常人。三个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少年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一拳。

　　轰向推人那个帮众的胸口。

　　“找死！”帮众怒吼，同样出拳对轰——他是觉醒一阶，拳力五百公斤，足以打断碗口粗的木桩！

　　双拳相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帮众的拳头连带着整条手臂，如被重锤砸中的瓷器般扭曲变形。他还没感受到疼痛，牧长歌的拳头已穿透他仓促凝聚的灵力护盾，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沉闷撞击声。

　　帮众倒飞出去，撞塌三米外的废料堆，胸口凹陷，口鼻喷血，当场昏死。

　　“你——”剩下两人脸色剧变。

　　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昨天还奄奄一息的废物，今天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起上！”

　　两人同时激发灵力，周身泛起微弱光芒——都是觉醒一阶。一人挥拳攻向牧长歌面门，另一人则抽出一把合金匕首，刺向他侧腹。

　　配合娴熟，显然是经常联手对敌。

　　牧长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体内那颗微粒加速旋转，暗金色气流奔涌至四肢百骸。他左臂格开迎面重拳，右掌如刀，劈在持匕首那人的手腕上。

　　又是一声骨裂。

　　匕首脱手，那人惨叫着倒退。牧长歌顺势夺过匕首，反手掷出——

　　噗嗤！

　　匕首精准贯穿第一个帮众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

　　“啊——我的腿！”

　　惨叫声响彻巷道。

　　牧长歌没理会他，走向最后一个还能站立的帮众。

　　“你……你别过来！”那人脸色惨白，步步后退，“我是黑蛇帮的人！我们老大是觉醒三阶！你敢动我——”

　　牧长歌一拳砸在他腹部。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致命，但足够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并感受到极致痛苦。

　　帮众蜷缩如虾米，倒在地上干呕。

　　牧长歌走到被钉在地上的那个帮众面前，蹲下身，拔出了匕首。

　　鲜血喷涌，帮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回去告诉黑蛇，”牧长歌用沾血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从今天起，E-317区，归我管。保护费，停了。再让我看见黑蛇帮的人在这里作恶……”

　　匕首轻轻一划，在帮众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就去端了你们的窝。”

　　三个帮众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逃离巷道，连昏死那个都被同伴拖走。

　　牧长歌站起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老人和小女孩。

　　“没事了。”他尽量让声音温和些。

　　老人颤巍巍站起，拉着孙女就要下跪：“恩人……谢谢恩人……”

　　牧长歌扶住他：“不必。以后黑蛇帮应该不敢来了。”

　　他转身准备回屋，却突然感到体内一阵悸动。

　　那三个帮众被打伤时，有细微的红色气流从他们伤口飘出，没入自己体内。此刻，这些气流正被丹田处那颗微粒吸收。

　　微粒旋转速度加快了一分。

　　同时，丹田周围，隐约有第二颗、第三颗光点正在凝聚！

　　“这是……吞噬气血，加速觉醒？”牧长歌心中震动，“神象镇狱劲在这个世界，竟然能直接吸收他人气血精华？”

　　他立刻闭目内视。

　　果然，除了第一颗完全觉醒的微粒外，又有三十二颗微粒正在成型。虽然还很黯淡，但已初步具有轮廓。

　　“难道战斗、吞噬，可以加速微粒觉醒？”

　　这个发现让牧长歌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这个妖魔横行、弱肉强食的世界，神象镇狱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功法！

　　“恩人……”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牧长歌睁开眼，小女孩正捧着一块用破布包着的、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

　　“这是……爷爷藏的肉干，送给恩人……”

　　看着小女孩瘦得凸起的颧骨，再看看那块明显是老人省下来给孙女补身体的肉干，牧长歌心中某处被触动。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女孩枯黄的头发。

　　“你叫小石头？”

　　小女孩点头。

　　“肉干自己留着吃，”牧长歌轻声道，“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他站起身，走回土坯房。

　　关上门，盘膝坐下，开始仔细体会体内的变化。

　　三十二颗新生微粒正在缓慢吸收气血，逐渐凝实。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能完全觉醒。

　　“不过，这种被动吸收效率太低了。”

　　牧长歌回忆《圣王》中的描述。神象镇狱劲有配套的修炼法门，可以通过冥想、引导天地能量、吞噬天材地宝等方式加速微粒觉醒。

　　他尝试按照记忆中的“神象呼吸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引动，通过口鼻、毛孔渗入体内。这些灵气进入经脉后，立刻被暗金色气流同化，转化为精纯能量，滋养那些新生微粒。

　　效率提升了至少十倍！

　　“果然可行……”

　　牧长歌沉浸在修炼中。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E-317聚居点外，三个黑蛇帮成员连滚爬爬逃进一间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据点。

　　“老大！老大不好了！”

　　集装箱内，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正在擦拭一把合金砍刀。他是黑蛇，觉醒三阶，E-317区的实际统治者。

　　“吵什么？”黑蛇皱眉。

　　“那个……那个牧长歌没死！他还……还把阿虎他们打成重伤！”逃回来的帮众哭喊道。

　　黑蛇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是真的！他一拳就打断了阿虎的手臂，一脚踹飞了老六，还把刀子钉在我腿上……”帮众掀起裤腿，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

　　黑蛇脸色阴沉下来。

　　他记得那个叫牧长歌的少年——没天赋、没背景、胆小怯懦的拾荒者，昨天确实被他手下揍了一顿，按理说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黑蛇眼中闪过凶光，“还是说，得到了什么奇遇？”

　　在灵气复苏时代，偶尔会有幸运儿在荒野捡到上古遗迹流出的宝物，一夜之间实力暴增。

　　“老大，那小子还说……”帮众小心翼翼道，“说从今天起，E-317区归他管。让我们黑蛇帮滚蛋，不然就端了我们的窝。”

　　黑蛇怒极反笑。

　　“好，很好。”他提起合金砍刀，“一个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的小崽子，也敢放这种话。召集所有人，跟我走。”

　　“老子要亲手把他剁成肉酱！”

　　十分钟后，黑蛇带着十三名帮众，气势汹汹冲向牧长歌所在的土坯房。

　　而此时，牧长歌刚结束第一次完整的神象呼吸法循环。

　　丹田中，新生微粒已从三十二颗增长到四十八颗。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又强了一截。

　　“这样下去，觉醒十颗微粒时，应该就能正面抗衡觉醒三阶……”

　　他睁开眼，暗金色流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密集脚步声，以及黑蛇粗粝的吼声：

　　“牧长歌！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牧长歌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正愁气血不够呢。”

　　他推开门，迎着晨光，走向巷道中那十四个杀意腾腾的身影。

　　背后，初升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同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