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丹破邪!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那阴毒邪箭在混沌灵丹的光华中消融的景象,远比千言万语更具说服力。空气中弥漫的异香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方才那瞬间爆发的生机道韵,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更大的哗然与骚动所取代!
“看……看到了吗?唐神医用仙丹破了妖法!”
“那保和堂果然和妖人有勾结!”
“冤枉!唐神医是冤枉的!”
百姓的呼声如同潮水,汹涌澎湃,看向唐清风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信赖,而看向那王将军和胡管事的眼神,则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王将军带来的京营兵士,此刻也面面相觑,握刀的手都有些发软。他们虽是奉命行事,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情景,以及民意的沸腾,都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领兵的王将军,脸色更是青白交加,进退维谷。拿人?眼前这唐清风明显不是凡人,更有赵晏等清流护持,民心所向,如何拿?不拿?上命难违!
赵晏与其身后的清流御史们,则是精神大振!他们虽知唐清风非常人,却也未料到其竟有如此神通!这已不仅仅是医术之争,更是正邪之辨!唐清风以雷霆手段自证清白,更将保和堂及其背后邪修钉在了耻辱柱上!
“王将军!事已至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吗?!”赵晏踏前一步,声音凛然,“邪修刺杀,证据确凿!保和堂与此等妖人勾结,其进献之药散,岂能轻信?唐大夫身怀济世仙术,却遭此构陷,天理何在?!你若一意孤行,便是与邪祟为伍,与天下民心为敌!”
王将军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而那胡管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处一片湿濡,竟是失禁了。他带来的那盒“万灵防疫散”,此刻看来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
隐藏在暗处的灰袍邪修,眼见偷袭失败,身份暴露,知道事不可为,更感受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来自林家暗中布置的高手以及被惊动的某些存在)正在迅速锁定这片区域,他怨毒无比地暗骂一声,再不敢停留,施展遁术,仓皇远遁,连留下狠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擒杀之局,在唐清风亮出灵丹、并以丹破邪的震撼手段下,顷刻间土崩瓦解,形势逆转!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朝堂之上的风波,并不会因为街头一场对峙的胜负而平息,反而会因此变得更加激烈。
数日后,一场特殊的“辩论”,在皇宫偏殿,由皇帝亲自下旨召开。参与之人,有坚持弹劾顺天府尹与保和堂的赵晏等清流,有为保和堂及背后势力辩护的官员,有太医院德高望重的院使、院判,而主角,则是被特旨召入宫的——唐清风!
这是决定最终走向的时刻。
唐清风依旧是一身青衫,从容步入这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殿堂。他气息内敛,目光平和,筑基修士的灵韵与医者的仁心交织,让他在这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宫殿中,丝毫不显局促。
龙椅之上,年迈的皇帝目光深邃,带着审视,看着下方这个引起偌大风波的年轻“神医”。
辩论伊始,为保和堂辩护的官员便率先发难,依旧抓着“私藏方剂”、“对抗官府”、“法术惑众”等罪名不放,并极力鼓吹“万灵防疫散”的“神效”与“正统”。
赵晏等人则据理力争,列举唐清风救治无数百姓的事实,揭露保和堂与邪修勾结、企图垄断防疫的阴谋,并呈上了李经历以及多位被唐清风救治百姓的联名证词。
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不下。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始终保持沉默的唐清风,以及那位须发皆白、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医院院使身上。
“唐卿,”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威严,“众说纷纭,朕亦难断。你自称医术通玄,更有灵丹妙药。然空口无凭。太医院院使孙思邈后人,孙邈孙院使在此,乃当世医道泰山北斗。你二人,便在这殿上,论一论这医道,辩一辩你那丹药与那‘万灵散’之优劣高下吧。若你能说服孙院使,朕便信你。”
压力,瞬间来到了唐清风身上。
孙邈院使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清澈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与疾病的本质。他并未看那些官员,而是直接望向唐清风,目光平静无波。
“唐小友,”孙院使声音平和,“老夫听闻你以丹药阵法平息瘟疫,更炼得灵丹,能愈沉疴。不知小友,师承何处?所习何典?对这瘟疫之‘气’,这丹药之‘理’,又有何见解?”
这是考较,也是论道。无关权势,只关医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赵晏等人手心捏了一把汗,而对方官员则面露冷笑,等着看唐清风这“野路子”在医道权威面前出丑。
唐清风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上前一步,对着孙院使与皇帝躬身一礼,朗声道:
“回陛下,回孙院使。晚辈唐清风,乃民间医者,祖上略通医术,并无显赫师承。所学所悟,多来自《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等先贤典籍,以及……于行医实践中,对天地之气、人体之机的一点微末感悟。”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此次瘟疫,在晚辈看来,并非寻常时气。其气赤黄污浊,带有侵蚀之性,晚辈称之为‘瘟煞戾气’。此气不仅能损伤人体营卫气血,更能侵蚀生机,污染地脉。寻常清热解表、化湿辟秽之药,虽能缓解症状,却难除根底,因其力不及‘气’之本源。”
“故晚辈以《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为基,结合对‘气’之感悟,布下‘五行化瘴阵’,引天地五行正气,化消一方瘟煞,此为‘环境之治’。又以丹药之力,调和人体阴阳,扶助自身正气,修复被戾气损伤之根基,此为‘个体之治’。阵法与丹药,相辅相成,方能在短时间内,遏制疫情。”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所述理念虽与传统医籍略有不同,却紧扣“气”与“根本”,听得孙院使眼中异彩连连。
“哦?那你所炼灵丹,又是何理?”孙院使追问,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兴趣。
唐清风取出仅剩的那枚“回元灵丹”(他已用玉盒盛装,隔绝气息),并未打开,只是托在掌心。
“此丹名为‘回元灵丹’。”他沉声道,“其理不在单纯补充气血,而在‘构建内循环,滋养先天本源’。晚辈尝试以药力模拟人体先天元气运转之雏形,服之,可助人体自行修复暗伤,滋生元气,乃至对部分道……呃,沉疴旧疾,亦有焕发生机之效。其力温和而绵长,重在激发人体自身潜力,而非强行灌输。”
他这番话,已隐隐触及了修真丹道的范畴,但在场众人,包括孙院使,虽不明“道基”、“先天”之深意,却能听懂其“激发自身潜力”、“修复根本”的核心思想。这与中医“扶正祛邪”的最高理念,不谋而合!
孙院使紧紧盯着唐清风手中的玉盒,虽未亲眼见到丹药,但以他毕生行医的直觉与对“气”的敏感,能隐约感觉到那玉盒中蕴含的、一种迥异于寻常药物的、充满生机与灵动的气息。
他沉默良久,殿内落针可闻。
终于,孙院使缓缓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与感慨:
“陛下!老臣……信了!”
他转向唐清风,目光灼灼:“唐小友虽年少,然于医道之悟,已臻化境!其所言‘气’、‘阵’、‘丹’之理,虽闻所未闻,却深合医道本源!尤其这‘激发自身,修复根本’之论,更是直指我医家至高追求!老臣断言,此子医术,不在老臣之下!其丹,或真乃夺天地造化之灵物!”
一言出,满殿皆惊!
太医院院使,医道泰山北斗,竟然给予一个民间郎中如此高的评价!甚至自认不如?!
那些为保和堂辩护的官员,顿时面如死灰。
赵晏等人则是喜形于色。
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看了看孙院使,又看了看下方卓然而立的唐清风,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传朕旨意!”
“顺天府尹办事不力,混淆是非,着革职查办!”
“保和堂勾结妖人,献伪药,图谋不轨,即刻查封,一干人等,下狱严审!”
“唐清风医术通神,仁心济世,于平息瘟疫有大功,特赐‘妙手回春’金匾,赏金银若干,准其医馆照常开设,并……特许其可向太医院借阅医籍,与太医交流医术!”
尘埃落定!
唐清风凭借其超凡的医术与对医道的深刻理解,折服了当世医道权威,更赢得了皇帝的认可!
他躬身谢恩,心中却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朝堂的风波或许平息,但那逃遁的邪修,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经此一事,“唐清风”这个名字,已不再是默默无闻。他正式进入了天下权力中枢与修行界的视野,未来的路,必将更加波澜壮阔,也必将伴随着更多的挑战与机遇。
青囊初辩,震动朝野。
而他这叶扁舟,已然驶入了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汪洋。他的求索之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