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驾亲临司天阁,打破了此间往日的清静与神秘。阁内香火气息缭绕,与一股若有若无的陈腐药味混杂,令人闻之不适。
司天监监副周云庭率一众属官匆忙迎驾,面色惊疑不定。周云庭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却略显闪烁,修为在炼气化神中期,掌管司天阁日常事务已近十载。
“陛下深夜驾临,臣等接驾来迟,望陛下恕罪!”周云庭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帝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并未叫起,只冷冷道:“周监副,朕问你,阁中近日可有何异常?或有何人行为诡秘?”
周云庭额头见汗,强自镇定:“回陛下,司天阁一向恪尽职守,为陛下、为社稷祈福禳灾,并无异常。不知陛下所言……”
唐清风上前一步,手中托着那黑色木偶,青囊真气隐隐激发其上残留气息。“周监副,此物是在淑妃娘娘枕中发现的魇镇邪物,其上气息,直指你司天阁。阁下作何解释?”
周云庭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唐监正!此话从何说起?此等污秽之物,怎会与我司天阁有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身后几名属官也纷纷附和,神情激动。
“栽赃?”唐清风眼神锐利如刀,医道灵觉已如无形触手般蔓延开来,感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气息波动、气血流转。“此木偶以阴魂木所制,需以特定咒法、精血气息长期温养方能生效。施术者气息已与此物纠缠不清,岂是轻易能栽赃的?”
他话音未落,目光陡然锁定站在周云庭身后左侧一名一直低垂着头的老者。此人穿着普通司天阁执事的服饰,身形干瘦,气息内敛,看似只有炼精化气巅峰修为,但在唐清风的灵觉中,此人气血运行隐晦,丹田深处更蛰伏着一股与木偶同源、却更为精纯阴寒的能量!
“这位执事,如何称呼?”唐清风看似随意地问道。
那老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毫无特色的脸,唯有一双眼睛,浑浊中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老朽……姓墨,单名一个尘字。”声音沙哑干涩。
墨?又是这个姓氏!唐清风心中警铃大作,与前朝镇魔司墨监正同姓,是巧合吗?
“墨执事似乎对此物颇感兴趣?”唐清风将木偶向前微送。
墨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干瘪的嘴唇动了动:“监正大人说笑了,此等邪物,老朽避之唯恐不及。”
“是吗?”唐清风忽然并指如剑,一缕凝聚了青囊真气的“诊脉丝”无声无息地弹出,直刺墨尘手腕寸关尺!他要以医家手段,强行探查其体内虚实!
墨尘脸色剧变,没想到唐清风竟敢在御前直接动手!他下意识就要闪避格挡,但那“诊脉丝”如影随形,更快一步搭上了他的脉门!
“嗡!”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真元自墨尘体内爆发,试图震开“诊脉丝”。其修为赫然已至筑基初期!远比表面显露的要高!
“陛下小心!”玄诚道长一直护卫在侧,见状立刻挡在皇帝身前,拂尘一摆,金光护体。
“果然是你!”唐清风厉喝一声,“诊脉丝”虽被震散,但他已彻底确认!此人修炼的,正是与黑风峪地穴、合欢阴煞宗同源的古老邪功,且其根基深厚,绝非普通执事!
墨尘见身份暴露,眼中凶光毕露,再无掩饰。他狂笑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干瘦的身躯竟膨胀了几分,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灵魂的阴寒,直抓唐清风面门!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那放在一旁的黑色木偶竟自行飞起,猩红煞气大盛,化作一道血光射向淑妃所在方向,竟是要强行引爆诅咒!
“放肆!”皇帝怒极,龙吟隐隐,周身皇道龙气勃发,虽非修士,但那煌煌威压竟让墨尘动作微微一滞。
“五行轮转,青囊真火,炼!”
唐清风虽道基受损,但此刻毫无保留。他双手结印,体内青囊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引动五行相生之理,一缕呈现混沌色泽、却蕴含无尽生机与净化之意的火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这正是他结合医道与丹道,初步领悟的“青囊真火”!
真火迎向那抓来的鬼爪与射出的血光。
“嗤——!”
如滚汤泼雪,那阴寒鬼爪与猩红血光触及混沌真火,竟发出凄厉尖啸,迅速消融净化!墨尘惨叫一声,如遭雷击,周身黑气溃散大半,露出底下更加干瘪、仿佛被抽干精血的真实躯体,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火?!竟能克制我宗圣法?!”
玄诚道长抓住时机,拂尘化网,道道金光如锁链般缠绕而上,瞬间将遭受重创的墨尘捆了个结实,更是连点其周身大穴,封禁其修为。
唐清风身形微晃,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强压下喉头腥甜。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青囊真火”,对他负担极大。但他目光坚定,看向被制住的墨尘,以及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周云庭。
“陛下,妖人已擒。但其背后是否还有同党,司天阁内是否还有隐患,需彻查。”他顿了顿,看向墨尘,“而且,臣有很多问题,要好好‘请教’这位墨执事。”
皇帝看着被制服的墨尘,又看向勉力支撑的唐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决断:“将一干人犯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周云庭革职查办!司天阁上下,由唐爱卿与玄诚道长共同清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臣,遵旨!”
深宫暗流,虽暂擒一獠,但唐清风深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墨姓,古老邪功,司天阁的渗透……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久远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