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宗故地位于南疆瘴疠之地,距京城千里之遥。唐清风深知此事刻不容缓,将钦天监日常事务暂交副手,与玄诚道长汇合后,便轻装简从,星夜兼程。
一路南下,气候愈发湿热,莽莽山林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瘴气。玄诚道长手持罗盘,不断调整方向,面色凝重:“此地山水走势诡异,灵气紊乱中带着腐朽之意,难怪药王宗当年会选择在此开辟山门,借此地势培育灵药。但也正因如此,宗门湮灭后,此地便成了大凶之所。”
三日后,两人依照海外的模糊线索与前朝残图,终于在一片毒沼与原始密林交界处,找到了一片断壁残垣。巨大的石质建筑早已被藤蔓苔藓覆盖,仅能依稀辨认出昔日的宏伟轮廓。空气中飘散着奇异的药香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小心,此地禁制虽残破,但余威犹存。”玄诚道长提醒道,指尖掐诀,一层淡金光晕笼罩二人,隔绝了外界愈发浓烈的毒瘴与隐晦的能量乱流。
唐清风运转《青囊补天经》,青囊真气护住周身,敏锐的医道灵觉在此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病态”。这片天地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经脉(地脉)堵塞,气血(灵气)淤滞,甚至滋生着“毒瘤”(某种凝聚不散的怨戾之气)。
他们谨慎地踏入废墟深处。随处可见散落的炼丹炉碎片、腐朽的药杵,以及一些辨认不出原貌的骸骨。在一处半塌的、疑似藏经阁偏殿的建筑内,唐清风有了发现。
几块巨大的石板倒伏在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小字,大部分已模糊不清。但其中一块石板背面,却以某种锐器刻划着一套极为奇特的针法图谱,旁边还有潦草的注释。
“逆命九针……夺天地造化,逆生死轮回,然有干天和,施之必遭反噬,慎之!慎之!”
图谱旁,还刻着几行更小的字,似是前人的感悟:
“宗门罹难,万药难救,唯此禁术或可争一线生机,然终未敢用……”
“九针齐出,可短暂激发潜能,贯通天地桥,然道基必损,寿元必减,如饮鸩止渴。”
唐清风心神剧震!这正是林家祖训严令禁止修习的“逆命九针”!原来其传承竟源自药王宗!这针法霸道至极,竟是以损伤自身道基与寿元为代价,强行提升实力,堪称医者最后的搏命手段。
他仔细观摩图谱,将运针路线、真气运转法门强行记下。虽不打算轻易使用,但此等秘术,了解其理,或可在绝境中觅得一线变数。同时,他注意到图谱末尾提到“贯通天地桥”,心中微动,这似乎与更高层次的医道境界有关。
继续搜寻,在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丹房遗址,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线索——并非“素心莲实”本身,而是一枚记录信息的古老玉简。
玉简中记载,药王宗鼎盛时期,曾培育过一株“九窍玲珑莲”,其结出的“莲实”蕴含的生机远超寻常“素心莲实”,正是炼制多种高阶救命灵丹的君药。然而宗门大变时,一位长老携此莲核心根茎,遁入后山“万药古洞”,以期保留宗门复兴之火种。
玉简地图标示,“万药古洞”入口,就在这片主废墟后方十里处的裂谷之下。
“万药古洞……宗门最后的避难所,恐怕也是凶险最集中之地。”玄诚道长面色严峻,“历经岁月,不知其中孕育了何等凶物。”
唐清风收好玉简,目光坚定:“既知莲踪,岂能空手而回?纵然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他体内青囊真气感应到此地残留的浓郁药性与他孜孜以求的生机,隐隐活跃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前往古洞时,唐清风脚步一顿,俯身从一堆瓦砾中拾起半块焦黑的令牌。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边缘刻着云纹,中央一个古体的“魔”字依稀可辨。
“这是……前朝镇魔司的令牌?”玄诚道长凑近一看,讶然道,“看来,当年镇魔司也曾探查过此地。”
唐清风摩挲着令牌上的焦痕,感受到一丝极淡的、与黑风峪地穴符文同源的阴蚀气息。药王宗的湮灭,镇魔司的介入,黑风峪的邪物,合欢阴煞宗……这些散落的线索之间,那无形的丝线似乎正逐渐收紧。
他将令牌收起,与玄诚道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前路,就在那幽深的裂谷之下。生机与死境,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