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越睁着眼在床上躺了半夜，才有了点困意又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牢门紧接着打开，外面一片脚步声，对面牢房已然灯火通明，囚犯也走出来站在栏杆边。

　　马越也走了出去，走廊上此时整整齐齐站了一排人，都靠着栏杆往下看。

　　没多久脚步声平息，执行者在下面喊了一声报数，一楼的犯人便从大门侧开始依次报数，至尽头又上到二楼，以龙摆尾的顺序将整个牢房走了一遍。

　　除了达奚莫，她还在床上睡觉，楼下的执行者并未追究。

　　果然还是要对孩子多一些宽容…马越微微一笑，随后在执行者带领下跟在一楼的队伍后面，穿过和来时不同的另一条走廊来到水房外。

　　队伍旁有执行者指引马越和其他几个刚来的囚犯脱离队伍，在水房对面的办公室领了各自的洗漱用品，简单洗漱后将洗漱用品存放进对应编号的柜子里，又跟着队伍来到食堂。

　　到这里就热闹多了，执行者也不再领队，在食堂窗口后面打饭的人都戴着囚犯们统一的身份牌，看起来他们也是被关在这的囚犯，只不过要起得早的多。

　　除了侧面的走廊，食堂还有一道正门，出去是一片不小的空地，吃过饭的囚犯们大多在这聚集。

　　空气还有些冷，吃完早饭被勾起的些微困意也烟消云散，天边云层翻涌，一道斜斜掠过的裂痕将太阳的一角露了出来。

　　周围有些喧闹，囚犯们大多三两一组慢跑或者席地而坐相互闲聊，有人从侧后方靠近，用类似达奚莫母语的音节说了句什么。

　　那人还在靠近，马越从天边回过神转身看去，一个奸商模样的干瘦男子走到身边，又重复了一遍。

　　马越无奈叹息，周围的犯人都是在用这种语言交流，只偶尔夹杂着一两个源自他母语的词语或者短句——或许也有其他语言，但马越听不懂，所以都一样。

　　总之，看起来马越才是那个外国人，是被跨国执法送来的，面对来人听不明白的语言只能不抱希望地回了一句：“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能听懂，”奸商脸面露惊喜，“我也是尧华人，咱们是老乡啊！”

　　马越顿时觉得对方那张奸商脸顺眼多了，他惊叹一声：“你老家是哪的？”

　　“奉祈。”

　　马越记得这个地方，倒不如说非常熟悉——这里地处三条山脉的交界地，是离四方山最近的城镇，人口近百万，可以说是尧华一个相对比较重要的交通枢纽了，马越常去那里的黑市卖东西。

　　马越当即回应：“我家在四方山。”

　　“这不邻居吗！”奸商脸惊喜更甚，“你因为什么进来的？”

　　马越像糊弄达奚莫一样含糊说是打了人，紧接着反问奸商脸是因为什么。

　　“嗐，我是卖假货让人发现了，还被人揍了一顿，”说着，奸商冷哼一声，“不过我也给他送进监狱了，他当时打得我满脸血，居然就被判了十五天！”

　　原来不止脸是奸商的，心也是。马越对奸商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但面上不显，还是好声好气地：

　　“那你运气还不错，要不是我命大，现在都埋进土里了。”

　　“碰到狠人了？”奸商后退一步看了眼马越左脚腕上的金属环，“不对啊，我看你戴着限制异能的脚环呢，你什么途径的？”

　　马越脑子一转，报出以前在黑市常用的假身份：“巫祝途径。”

　　“巫祝？那对面应该连近身机会都没有啊，”说着，他双眼微眯，有了猜测，“你招惹哪条途径的了？”

　　“司命途径，把我偷袭了。”说着，马越简单描述了一下他被杀死时的画面。

　　奸商啧啧摇头：

　　“事先准备的，还是偷袭，你确实命大，以司命途径异能的致死率，换我这个普通人估计够死好几回了。”

　　马越点头附和，把话题转到了奸商被抓进来的细节上。

　　他倒不是被跨国执法抓来的，他在连营——也就是这个监狱的所属国卖一些核心机械组件，一般是大批量采购售卖，而导致他挨揍的则来自他二次销售的一批因材质问题被退回的残次品。

　　活该，怎么不打死你。马越在心里暗骂，依然面色如常。

　　又一人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马越的思绪，他转过身，看到达奚莫还穿着那身淡粉色的睡衣抱着那个在桌板上充电的黑盒子样传译器走了过来。

　　达奚莫仰着脸：“叔叔说你也要跟我一起学习，让我来叫你一起。”

　　马越蹲了下来：“哪个叔叔？”

　　达奚莫回头一指，食堂上二楼的楼梯口有一个执行者投来视线，旁边有另一个执行者与其交谈，马越和那个看过来的执行者对上视线，对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叔叔说要我学什么了吗？”

　　“算数，叔叔说是医生建议的，说你算的挺快，但是不对，最好再好好学一遍。”

　　我那是说错了，没来得及改…马越又问：“我能不去吗？”

　　虽然我从小打猎为生，但学还是上过的，基础教育没有落下，就没必要再学一遍了吧。

　　“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他？”

　　好在这个执行者还是讲理的，他提了几个问题，见马越对答如流也就不强求和达奚莫一起学习了。

　　不过他又建议马越可以试试去识字班当外语老师。

　　马越认出这是在医务室领路那个青年执行者，不答反问：“有工资吗？”

　　“有工分，可以换零食、租图书馆借阅证什么的，只限监狱内。”

　　马越心下了然，又问有没有别的赚工分方式——他毕竟上过学，见识过老师的精神状态，他不喜欢。

　　“去做饭，去打扫卫生，去图书馆，出外勤——不过基本都是基建相关的体力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了解一下详情，”说着，执行者指了指身后的楼梯，“二楼走廊右手边第一间就是。”

　　马越心不在此，转而提起有没有什么蒂亚的线索。

　　“没有，有线索会通知你的。”他一如既往地冷淡，也不给马越追问的机会，轻轻牵着达奚莫的手穿过人群离开了食堂。

　　马越朝回头跟他说“我先去学习了！”的达奚莫挥挥手，这才看向等执行者走远才靠过来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