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阶的光芒刚触到脚底,世界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往“里”按了一下。
不是下坠感。
而是——沉入。
沉入井底真正的意识层。
所有声音都被压低、拉长,如同浸入深水。
影子在阶梯外高声提醒我什么,但声音被完全屏蔽。
我听不见它。
我只能听见——
井底。
“——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不在我耳边,不在空气里,不在阶梯上。
它在我头骨内部。
在脑神经的缝隙里。
在记忆的深处。
在意识的底层结构中。
像是从我出生前就存在,只是我第一次“调到正确频率”,听见了它。
我抬头。
第四阶上方,井壁薄膜正在以规律的节奏呼吸。
不再是混乱的蠕动。
像是在与我同步。
像是在迎接某种“契合”。
我问:
“你是谁?”
声音缓缓震荡,如古钟沉响:
“——我是井。”
“——也是封印。”
“——亦是被封印者。”
我愣住。
“你既是井,又是被封的存在?”
井底轻轻笑了。
那笑声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我汗毛竖起:
“——你以为封印是为了囚禁吗?”
“——封印,是为了维持我存在的形态。”
“——没有封印……我会向外扩散。”
“扩散到哪里?”我咬牙问。
井回应得极慢:
“——全世界。”
井底不是怪物。
它是一个正在被封印“约束”的意识体。
而封印的作用——
不是把它压住。
而是把它“框住”,让它不能无限扩张。
影子曾说:
“井底不是恶。”
此刻我明白了它的意思。
井底不是恶。
**井底是太大。**
大到它一旦全展开,人类、地面、文明、自然都无法承受。
井底继续说:
“——你们称我为禁地。”
“——但事实上,你们才是我的禁地。”
我一震。
“我们?”
井底:
“——你们的世界,会让我……受伤。”
“——你们的语言、情绪、记忆、痛苦、期望、无序的意识……会把我撕裂。”
“——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
“——被封在此处。”
我沉默。
井底不是想逃出去。
它是不能出去。
第四阶的空气忽然扭曲。
薄膜轻轻鼓起。
井的声音继续: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
“——你愿意听见我吗?”
“——真正地,听见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在听。”
“不。”井底轻轻否认,“你听见的只是我的表层。”
“从第四阶开始,我会进入你的意识。”
“我们将共享部分记忆、感受、推演。”
“你的心越透明,我就越能理解你。”
“你越理解我,我就越能看见你。”
我喉咙发干。
“这……是封印者必须经历的吗?”
井底:
“——封印,并不是控制。”
“——而是共存。”
“——我需要一个载体,让我可以在有限范围内保持稳定。”
“——而你……是我选中的人。”
我的呼吸彻底停住。
影子曾说:
“你不是记录员,你是我选的第二封印者。”
而井底此刻说:
“你是我选中的人。”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个极危险却合逻辑的推测:
封印井底的力量——
不是外来者强行封住它。
而是井底主动选择“让人封住自己”。
井底轻声:
“——你想问,为什么选你。”
“——因为你听得见。”
“——因为你害怕死亡却不会向死亡屈服。”
“——因为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却从不逃避。”
“——因为你的恐惧……比别人更清晰。”
“——而恐惧,是连接封印的钥匙。”
我第一次意识到:
井底选择封印者,不是因为勇敢。
而是因为——
**能彻底面对恐惧的人,才不会被井底吞噬。**
一道轻微的震动从脚底扩散开。
第四阶的试炼正式开始。
井底说:
“——现在,我要进入你。”
“——我要与你共享意识。”
“——我会给你看我看到的世界。”
“——你也会给我看你心底最深的东西。”
“——你准备好了吗?”
我咬紧牙:
“准备好了。”
井底轻轻:
“——那就开始吧。”
轰——!
世界扭曲。
光线像被吸入我的头颅。
无数记忆、图像、声音、情绪、死者的残响、地底的脉动——全部冲进我的意识。
我听见影子在阶梯外尖叫我名字。
但我已经听不见它了。
第四阶开始了。
井底的声音在我脑中清晰响起:
“——李砚,让我看看你的真相。”
世界炸成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