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随着我的身体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穿警服的小警官讶异地惊叫一声。
而已经有些许不耐烦的徐警官则掩饰不住自己怒火,声调突然高了起来。“俞先生,你身下的是证物,你是来阻挠警方调查的么!”说着一双张开的大手已经向我的肩头抓来,似乎想要一把拽起我这个“污染”了证物的捣乱者。我快速的扫了眼其他几人,侯锋三人不出意外的淡定站着,既不阻止徐警官也不妨碍我的行为,有意思的是徐警官的赵姓同事却是不慌不忙的打了个哈欠,似乎真的毫不在意到觉得无聊的地步。
“我知道那姑娘怎么了。”虽然说我也算是长的人高马大的一类,但最多也只打过几次学生之间争吵后的太平拳,显然是挡不住专业警官的一记擒拿的,更不论自如的反击过去了,而我简短的话语却有效的阻止了向我袭来的大手,也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是的,我知道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姑娘怎么了。”我再一次地,用更加缓慢也更坚定的语气说道。
“哦?专家先生,这可开不得玩笑!”在四周沉默了片刻之后,打破平静的还是徐警官的声音,分明地在“专家先生”四个字上做了加重。而赵警官的脸上却扫去了无聊的神色,同有些活泼的证物小警官一起兴奋地向我看来。对比随从的成诚和张健同样疑惑和探究的表情,侯锋的脸色变化得就复杂了许多,兴奋有之,探究有之,更多的却似乎是情怯?我细细地端详着他,直到他摆脱了犹豫的情绪,再次主动向我看来,四目对视他却如同被蜜蜂蜇过,猛然转过目光,不敢与我相对。我暗自的摇摇头,感叹道,学长啊学长,不知这次你是不是又像在大学里那时一样,遮掩了太多相关的私事也遮掩住了破解迷雾的途径呢?
没有理睬徐警官的问话,也没有直接说出我的想法,我越过他健壮的身躯,看向他一直有几分置身事外意味的同事,问道“赵警官,我想你们警方对这里和对姑娘的下落都有过专业的侦查和推断,能否先说出来让我们都听一听呢?”
听到我的问题,赵警官似乎早有预料,笑眯眯的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分外的厚实,“再详细的介绍一下,我,赵固,一级警司,魔都刑侦四队队长”,抬手指了指一直对我隐隐有些敌意的徐警官,“徐涛,二级警司,我的搭档,全国刑警比武第三名。而那边那位是我们的技术专员,三级警司,马欣,是个干练的女孩子哦!”
我诧异地看了看一直手抱证物的马欣,先前只以为是个白净瘦弱略有些单薄的年轻人,细细打量配合上她脸上现在浅浅的红晕,倒确实是个有几分柔美意味的利爽女孩。
当然,赵固赵警官这番详细的介绍绝不是想突出马欣的中性美,他依然面色和善的看着我,话锋一转,“我们的身份相信俞先生是很明白的,我也不在意俞先生到底是哪方面的专家,能对破案有所帮助我都举手欢迎。虽然受人之托,将证物带出到报案人面前不合规矩,算是制度的擦边球,我们的立场也不很牢靠,”摆摆手止住准备开口争辩的徐涛,赵固盯住我的双眼,平静却算不上平和的说道,“但,俞先生,我们警方再受人之托,也是有自己工作的底线的,协助警方工作在是义务的同时也有更多的责任。”
“当然,赵警官。”我耸耸肩膀,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从容地说道。
赵固笑了笑,说“那么就不要警官、先生的称呼了,这里也不是警局,更不是正式的调查会面,亲近点才好互相配合嘛。”说着他自己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挥挥手也招呼着众人坐下。
“领导!”大约是专门负责证物检测的技术专员,马欣对于赵固同我一般的行为有些恼火,涨红着脸瞪圆一双大眼睛,急切的冲赵固喊道。
“都坐,都安心的坐下。”赵固拉着徐涛坐在了自己身边,侯锋三人找不到椅子也只好挨着床边坐成了一排,只剩下有几分气恼的马欣还站着,“小马,你也别急,这间屋子也只贴了封条,物品也没有隔离罩好,严格说来算不得证物的,不然也不会同意他们进来,所以你就放心吧。”
安抚完马欣,赵固双手相插,抵住下巴,身体探出沙发,专注的看向一起坐在屋子东面的我和侯锋几人,说道,“但是,若从侦查破案的角度来说,这整间屋子都是证物,包括这屋子里怪味的空气。”
“赵警官说的不错,”我依然坚持的称呼道,“不过,按照警方办案的思路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吧?毕竟,以我浅薄的判断,这间屋子里一点人体的碎屑都没有,不论是指纹、毛发、脚印,应该都没有,干净的就像没有住过一样。”
“啪”,赵固打了一个响指,“bingo!你说对了!侯先生是浙省知名的企业家,按说和我们魔都的刑警很难有什么交集,但最近几年他更多关注和参与了一些与警方密切合作的案件,所以才有此次的破例。而俞野先生你的情况,我们也做过了解,嗯,就我个人而言了解的还是比较多的,你大学时的‘舌尖辨血’案,可是我刚入警队就被师傅挂在嘴边讲述过的。我的师傅,原本四队的队长,马铭远,也是徐涛的师傅,更是马欣的父亲。”
注视着我微微有些瞳孔扩大且在一瞬间失神的双眼,赵固一字一顿缓缓的说道,“所以,俞先生,请毫无保留的,向我们展示你在这里所尝到的‘味道’吧。”
“好,”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收起骤然与过去记忆冲撞在一起的思绪,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警方专业的设备和人员,细致搜索之下必然是能发现这里的不寻常之处的,现代科学远比我这样的所谓民间专家可靠太多。”扫了眼面露得色和嘲讽意味的徐涛,我继续道,“我只是将我的思路与大家说说,看看能否从非专业人士的角度给点新的灵感,第一这间屋子的结构布局就很奇怪,整件洋房的构造虽然停留在设计的时代,但不可否认的,充分满足了正常的生活起居需要,而这间二楼以木梯相连的房间却被刻意做成了完全独立公寓的构造,除了没有专门烧饭用餐的地方,完全可以独立居住。但如果有的选择,谁都会选择住在洋房里,而不是把这处类似阁楼的地方作为居住的主要空间,除非这处洋房类似魔都的群租间,显然这里不是,这位姑娘也不会住在群租的地方。”
“第二,”我伸出手,先向隔间入口处的洗手间指了指,又点了点桌上的手机和平板,“不协调,这处隔间看着温馨宜居,但看着更像情景剧里的布景,过于刻意的摆拍的感觉。洗手间完全封闭,昏暗闭塞,外面洋房里是有带浴缸的宽敞浴室的,洗手间里面也没有什么残留的化学香剂的味道,现代人不会一点洗浴用品不用,更何况是史姑娘这样生活精致的女孩。手机、平板毫无社交软件的信息,这不现实,史姑娘毕竟是有着一份正式企业的工作,社交软件必不可少,而且据我所知她任职的跨国企业,是有自己的OA和专属邮件系统的,可这里并没有。史姑娘的工作还算是很优秀的不是么?这种很明显的不协调,警方必然是已经调查过的,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去猜测,若是不违反规定,麻烦还是告知我一声比较好。”
摆摆手,止住试图做出解释的徐涛,摸了摸鼻尖,继续道,“这些可以稍后再说,我做出这里没有人居住的痕迹的判断依靠的是味道,”我轻笑一声捏了捏鼻翼,摊开手,“这间屋子没人居住过的味道,但这也带来了这里最大的不协调,没有人的味道,却有人使用的痕迹。各处摆放物品附近的灰尘,充电器插拔的接口,我刚刚关注的窗台、窗户、梳妆台的抽屉,都有明显的近期使用的痕迹,尤其是窗户上的花粉,有层层叠加的黏连块状粉点,显然是在桂花的花期之后日常有开合的动作。这就是咄咄怪事了,没人住,却天天有人来,来完的痕迹还被很好的清理了。赵警官,你之前肯定了我的判断,那么技术上也应该是肯定了我对没有人体碎屑残留的猜测,而不是残留太少不足以有效检测对吧?那么这个不协调才是警方没有了侦破方向的原因吧?”
“呵,俞先生很敏锐啊,”赵固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看向我,以一种极为放松的,不像是在侦破一桩失踪案件的状态,很悠然的看着我,而屋内的其他几人则多少显得有几分严肃,侯锋就不用说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而跟在他身边的成诚、张健二人也是极为关注,皱起的眉头、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的双手显得尤为紧张和关注。
看到我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随从大汉二人的奇怪状态,赵固冲我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角哥儿,是吧,我就这么称呼了。都说了,亲近点,放松点,看来角哥儿还是谨慎的很,迟迟不看那酒壶,怕是还等着我们警方的信息确认。我也知道侯总事关亲近人有些心急,立案的过程也不是很顺利,但我们警方介入的时间并不晚,而且,有一个初步的判断,我得先和诸位做个同步,免得徒增不必要的焦虑。”
“徐涛,你是第一调查人,你来说吧。”赵固在吸引住所有人的关注之后,他拍了拍身侧的徐涛徐警官,示意道。
“各位,”在短暂的清了嗓子后,徐涛以一种很标准的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说道,“事涉案情侦办,不得已和大家透露,还请注意保密。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初步推断史倩韵女士应该是未曾受到胁迫或者其他外力的情况下,有条理的自主离开了此处居所,生命安全不受威胁,人身自由。现场遗留的电子设备确认是本人的备用设备,史女士长期使用多个电子设备对外联系,主要使用的手机在五湖的办公室里发现了,所使用的SIM卡和数据未做销毁,并无异常,最后的使用记录是失去联系的当天上午。换句话说,这里没有案件,只是史女士单方面失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