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降维打击
车被架上了那台自制的液压举升机,红白相间的雅马哈TZR250像头受伤的猛兽,悬在半空。
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隔壁修车铺的胖老板没走远,扒着卷帘门的缝往这边瞅,等着看这只初来乍到的“黑虎”怎么把牙崩断。毛子手里攥着一把大扳手,掌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叫张狂的富二代,生怕这小子一言不合就砸店。
张狂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万宝路,烟雾喷得老高:“喂,姓吕的,丑话说前头。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车我看过不少‘名医’,除了让我换那个死贵的倍耐力轮胎,屁都放不出一个。你要是也这套词,趁早滚蛋。”
吕家军没理他,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把T型套筒,动作麻利地拆下了前轮轴。
“轮胎背了不少锅,但这次它不背。”吕家军把前轮卸下,随手滚到一边,“这车原厂设定是跑铃鹿赛道的,那是平路。渝城全是山路,下坡弯多。你入弯前重刹,前避震瞬间压缩到底,回弹又太快,车头就像在弹簧床上跳,前轮抓地力忽大忽小,不推头才见鬼。”
张狂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昂贵的赛车靴上。这套词儿,新鲜,而且听着有点道理。
“光说不练假把式。”张狂冷哼一声,“那你打算换什么避震?我在香港杂志上看过,欧林斯的一套得两万多,你有货?”
“不用换。”吕家军拧开前叉顶盖的螺丝,一股浑浊的淡红色油液流了出来,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换油。”
“换油?”张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他妈逗我?几万块的车修不好,你给我换两瓶油就能好?你当是炒菜呢?”
吕家军没搭理他的嘲讽,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量杯,又取来一桶液压油和一桶高粘度齿轮油。他像个化学家一样,盯着量杯上的刻度,按比例勾兑着两种油液。
这个年代,国内根本买不到标号精准的前叉油。但他脑子里装着后世无数次调校的数据——针对这种老款正置减震,增加油液粘度是改变阻尼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
“看好了。”吕家军拿起一根细长的不锈钢通条,插进前叉管里测量油面高度,“原厂油面130毫米,我给你调到110毫米,增加空气室压力,防止触底。油液粘度加倍,让回弹慢下来。”
他手极稳,深褐色的混合油液缓缓注入叉管,一滴没洒。
紧接着,吕家军松开了三星台的固定螺丝。那两根粗壮的减震柱在他的敲击下,缓缓向上顶出了五毫米。
“这是干嘛?”张狂忍不住凑近了两步,眉头皱成了川字。
“降低车头,改变拖曳距。”吕家军头也不抬,锁紧螺丝,扭力扳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把重心往前压,增加前轮咬地力。这叫几何设定。”
最后,他绕到车尾,拿出专门的勾型扳手,卡住后避震的预载调节环,狠狠往紧的方向拧了两圈。
“好了。”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把车放了下来,“一共耗时二十分钟,没换一颗螺丝。”
张狂看着落地后的车,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车头似乎低趴了一点点,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就这?”张狂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眼神凶狠,“要是待会儿老子再差点飞出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拆了你这破店。”
“要是好骑。”吕家军指了指工具台上那一叠钱,“双倍。”
“行!你有种!”
张狂跨上车,一脚踹着火。二冲程发动机特有的蓝烟喷涌而出,他猛轰两下油门,离合一松,车子咆哮着冲上了滨江路。
毛子凑过来,脸都白了:“军哥,这可是几万块的车啊,你就给人家兑了点齿轮油?万一……”
“没有万一。”吕家军拿起抹布擦着扳手,神色平静,“他那车以前是骑马,现在是骑虎。等着吧。”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隔壁胖老板已经笑出了声:“嘿,我看那小子是回不来了,估计摔沟里了。咱们是不是该报警抓诈骗犯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引擎声。这声音比去时更顺畅,更连贯,那是油门到底、毫不犹豫的嘶吼。
一道红白色的闪电撕裂了路口的暮色。张狂驾驶着TZR250,在店门口一个极其漂亮的急刹甩尾,后轮在地上画出一道完美的黑弧,稳稳停住。
全场死寂。
张狂坐在车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慢慢摘下头盔,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全是呆滞。刚才那个让他无数次心惊肉跳的滨江路回头弯,这车就像被吸铁石吸在地上一样,刀切豆腐般削了过去,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种人车合一的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是我的车?”张狂摸着油箱,声音有点抖。
吕家军靠在门边,点了一根烟:“还要砸招牌吗?”
张狂猛地跳下车,几步冲到吕家军面前。毛子以为他要动手,刚想抄家伙,却见张狂从怀里掏出皮夹子,把里面的钱一股脑全拽出来,连硬币都倒了出来,和之前那一叠拍在一起。
“大师!不,神仙!”张狂语无伦次,抓着吕家军的手就不放,“刚才那弯过得,太他妈爽了!以前我觉得是车想杀我,现在我觉得车是我腿长出来的!这钱你拿着,不够我再去取!”
这反转来得太快,隔壁胖老板的笑僵在脸上,像吞了只苍蝇。
“两千,说好的双倍。”吕家军只抽走了该拿的那份,把剩下的推回去,“规矩就是规矩。”
“别介啊!”张狂急了,硬要把钱往吕家军兜里塞,“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我那帮兄弟全是骑大排量的,个个都有毛病,明天我就把他们全拉过来!你必须得救救我们这帮苦命人!”
吕家军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此刻乖顺得像只哈巴狗,嘴角微微上扬。
“行。”他把那两千块递给目瞪口呆的王芳,“不过我这儿不修破烂,只改精品。想来,得排队。”
“排!必须排!”张狂兴奋地掏出大哥大就开始摇人,“喂!老三!别他妈睡了!赶紧把你的CBR骑过来!滨江路这边有个神人,能把你的拖拉机改成飞机!快点!”
那一晚,兄弟车行的灯亮了通宵。
张狂这一通电话,把渝城半个玩车圈的富二代都炸了出来。到了后半夜,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进口摩托,本田、铃木、川崎,花花绿绿排了一街。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公子哥,此刻全都老老实实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吕家军拿着卡尺和水平仪,在他们的宝贝车上比比划划。
没人敢催,没人敢闹。
因为就在刚才,吕家军只用一把螺丝刀调了一下化油器的混合比,就让一辆趴窝半个月的NSR250起死回生,声浪脆得像炸雷。
毛子收钱收得手软,王芳记账记到笔没水。
吕家军站在一辆拆散的引擎前,手里拿着千分尺,眼神专注。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这帮富二代提供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这个年代最稀缺的资源——高端车的实操数据,以及那个封闭圈子的入场券。
在这个还处于野蛮生长的年代,技术就是最硬的通票。而他手里握着的,是通往未来的作弊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