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内有期限逼近,外有全行封杀,吕家军的流动服务队已到绝境!
三天。
兄弟快修像是从渝城蒸发了。
那两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第一天,
毛子坐在门槛上,从早上看到天黑,眼睛都看直了,没一辆车停下来。
梅老坎把所有的工具都拿出来,用机油浸过的布擦了三遍,扳手亮得能照出人影。
第二天,电话还是没响。
毛子不再坐着,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走,脚下的土路被他踩实了一层。
梅老坎把摩托车拆了,清洗每一个零件,再装回去。
第三天。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闷得人胸口发慌。
陈国强那边已经传出话来,说那三个外地佬夹着尾巴跑了。
码头上的司机们都在笑,说骗子游击队终于混不下去,这下清净了。
陈国强的修车铺里,他正给手下发着奖金,庆祝提前到来的胜利。
“跟我斗?嫩了点!这渝城的天,还是我陈国强的天!”
而在棚户区的破屋里。
吕家军把自己关在房间,谁也不见。
地上全是揉成团的废纸,上面画满了各种算式和图表。
他在算账。
算一辆东风大卡一年跑十万公里,要换几次机油,补几次胎,发动机大修的概率是多少。
算一个司机一年因为修车要耽误多少天,误工费又是多少钱。
他在算人心。
司机最怕什么?不是怕贵,是怕坏在半路叫天天不应,是怕被修车铺当猪宰,是怕修完今天坏明天。
陈国强能给的,是便宜。
但他给不了安稳。
吕家军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安稳”,卖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价钱。
毛子推开门,眼睛里全是血丝。
“二娃,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就真成笑话了。”
梅老坎也放下手里擦得发亮的活塞环,看着吕家军。
“二娃,俺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
吕家军没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一堆废纸。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的公用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死寂的午后,刺得人耳朵疼。
吕家军站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芳压抑的哭声。
“家军哥……我爸他……他咳血了……”
吕家军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电话亭里生锈的铁皮墙壁,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医生说病情恶化了,肺部感染控制不住,必须马上手术。”
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像一根针。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一周……一周之内必须交齐手术费,不然……不然就不给排手术了……”
一周。
这个词砸在吕家军的耳朵里,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之前的一个月之约,被压缩成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挂断电话。
吕家军站在电话亭里,没有动。
手里的听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又重又慢。
绝境。
这不是形容,是事实。
外有全行业封杀,内有兄弟信心动摇,现在又加上了医院的催命符。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回到屋里。
毛子和梅老坎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惶恐,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二娃……咋样了?”毛子声音发干。
吕家军没回答,走到桌边,把这三天写好的几张纸整齐地叠好,拍在桌上。
他的脸上没有颓废,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疯狂。
“毛子,把咱们剩下的钱,全拿出来。”
毛子没有丝毫犹豫,把床底下的那个饼干盒子抱出来,全部倒在桌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一千一百块。
这是他们最后的子弹。
“去买衣服。”
毛子和梅老坎都愣住了。
“买啥衣服?”
“西装。买三套。去旧货市场淘,找最像样的,哪怕有补丁,也要让裁缝熨得平平整整,不能有一点褶子。”
吕家军又指着桌上那几张纸。
“再拿两百块,去印刷厂。这次不用破纸板,用最好的铜版纸,上面印金字。”
毛子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借着昏暗的光线,念出上面的字。
他的手开始抖。
“兄……兄弟车行……VIP至尊会员卡?”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兄弟车行VIP至尊会员卡】
【预存伍佰元,即送贰佰元消费金】
【全年不限次数免费道路救援】
【全市区范围,VIP客户优先派单,半小时必达】
【核心承诺:坏车必修,超时必赔,修坏包换新车!】
毛子抬起头,嘴唇都在哆嗦。
“二娃,你是不是疯了?这……这哪是修车,这是在抢钱啊!预存五百?那些司机为了五块钱的差价都能跟咱们磨半天,谁会掏五百块出来?”
“他们会的。”吕家军的眼神灼热得吓人。
“因为咱们从今天起,卖的不是修车手艺,是保险!是他们跑在路上,全家老小都跟着揪心的时候,揣在兜里那颗定心丸!”
他的目光转向梅老坎。
“老坎,把你那身油腻腻的衣服全扔了。从明天起,咱们不是满身油污的修车匠。”
“那咱们是啥?”梅老坎听不懂。
“咱们是‘车辆健康管理专家’。”
吕家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吹动着桌上的纸。
“陈国强以为他降价,封路,就能把咱们困死。他把咱们当成跟他一样在泥坑里抢食吃的同行。”
“但他错了。”
“咱们不抢食,咱们要砸了所有人的锅,然后重新定规矩。”
吕家-军知道,常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既然陈国强封锁了整个市场,那他就绕开市场,直接去找那个能制定规则的人。
码头真正的主人。
刘老大。
“准备一下。”吕家军回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明天,咱们再去拜一次码头。不带扳手,不带工具,就带着这份‘抢钱计划书’,去跟刘老大好好谈一笔大生意。”
毛子看着吕家军。
他感觉那个熟悉的二娃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狠,更疯,更让人看不透。
“要是……要是刘老大不答应呢?”毛子小声问。
吕家军的回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屋里每个人的心上。
“那就把命留下。”
“反正这一周凑不齐钱,咱们也没脸活了。”
破釜沉舟。
背水一战。
这一夜,棚户区的灯光彻夜未熄。
梅老坎在院子里用石头和木板搭了一个台子,用熨斗仔仔细细地熨烫那三套刚买回来的旧西装。
毛子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怎么递名片,怎么鞠躬,怎么笑才不会显得像个骗子。
吕家军站在屋子中央,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明天要对刘老大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黑暗中,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像一颗在绝境中拒绝熄灭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