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第30章 城下陈情

  等到诸葛亮与马超并立葭萌关前时,刘备麾下众将无不震惊,随即又化为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赞叹,皆言军师果然神机妙算,非同凡响。

  而刘备既得马超这等猛将,若不趁势进取成都,反倒不合情理了。

  于是,刘备命霍峻、孟达谨守葭萌关,自提大军主力,浩荡南下,直扑成都。这场持续数年的益州攻防战,终于缓缓走向尾声。

  ......

  费观此刻,正独自立于成都北门之外。

  问他为何在此?自然是为说服他那岳父,益州牧刘璋而来。

  若妻子尚在,“岳父”二字唤来,当是亲切自然,如今却只觉空荡,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

  但岳父终究是岳父,更是汉室宗亲。若他晚景凄凉,费观自身也曾饱尝凄楚,实不愿再见这翁婿二人同病相怜的旧景重现。他那大舅哥,想必也是如此。

  马超亦在他身侧。费观先前刚欲开口,马超就主动请缨,言道他亦有话需对刘璋言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马超一出面,说连他这等人物都已归顺刘备,劝刘璋速速认清大势,开城纳降,刘璋估计便会认命。

  费观此行,更像是锦上添花。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这是只有知晓未来之人才会产生的想法。

  由名义上的女婿前来劝说岳父,岂不是更合情合理吗?

  消息显然早已传开。刘璋此刻正立于城墙之上,目光越过垛口,落在费观与马超身上。虽看不清面上神情,但费观能感觉到,那身影在微微颤抖。

  是因背叛而愤怒?还是因恐惧而战栗?费观深知这位岳父性情,确信是后者。

  马超率先开口了,声震四野:

  “刘益州!且听马某一言!”

  他也不管刘璋是否在听,自顾自朗声道:

  “某,征西将军马超,本欲借张鲁之兵,南下攻伐刘皇叔,兼取益州!然那张鲁,只听信杨昂鼠辈谗言,毁约拒婚,今更遣兵调某回师,意欲加害!各处关隘皆布兵马牵制,使某进退维谷,竟欲设宴灌醉某家,取某头颅献与曹操,以求苟安汉中!”

  马超之所以能知悉的如此详尽,自然是费观将诸葛亮所言尽数转告。而马超闻讯后亦暴怒如雷,当时便要去扭断张鲁、杨昂、阎圃等人脖颈,费观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他劝住。

  费观当着马超之面,将一切和盘托出,正是要逼他与张鲁彻底决裂。另一层缘由,则是为了庞德。

  他曾对马超言,自己是苦苦哀求,方将庞德招至麾下。马超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只吐出一句:

  “庞令明?”

  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你何德何能,竟能让庞德选你而非我?”。

  若在平时,费观或会恼怒,但此刻他只作不知,嘿嘿傻笑。他绝不给马超任何借口,将庞德带走。

  他又言自家军略不足,愿将巴郡兵权实授庞德,使其实际担任江州都督之职。

  马超这才微微颔首:

  “若如此……庞令明或会应允。然庞令明乃西凉烈马,缰绳若不牢靠,随时可挣脱,奔回草原。”

  这“缰绳不牢”,自然指的是费观。马超暗示他无力完全掌控庞德。

  此乃实情,费观也无从辩驳,只道:

  “不试上一试,又如何知晓?说不定,在下与庞将军格外投缘呢?”

  马超竟玩笑般道,瞧你这长相身板,也不似能让人动了“男色”之心的,何来投缘之说?

  传闻西凉战事频繁,女子难见,确有那般利用牛羊马匹或男子的风气,此事虽不常见,但仍然存在。

  马超大抵是在借此调侃。

  费观本可激动反驳“绝无此事”,但为不触怒马超,他决意彻底放低姿态。

  “是啊,将军说我们哪里投缘呢?”他故作神秘,举杯相敬。

  马超将妻小留在汉中只身来投,说心中全无负担,那是假的。几杯烈酒下肚,这份心境便不自觉流露出来。

  尤其是对那庞德之事,他既觉不便,又怀愧疚。

  幸而好他最终投了刘备而非曹操,庞德之事,才总算得以转圜。

  至于那时庞德在哪儿?他曾明言不愿直面马超,费观便让他留在江州,协助张嶷处理军务。就算只负责军事部分,张嶷处理起政事来也能轻松许多。

  事实上,张嶷手段颇为高明,费观自觉即便亲至,也未必能做得更好,索性全权委任。张嶷初时还觉得压力重重,他一个区区一“鱼复县功曹”,何以担重任,如今却是满怀自豪与责任心,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路上,若有雷铜在侧,倒也不会太过无聊。只不过他休假逾期,之后才收到一封迟来的信,言道德阳县附近山中有匪患,他正带领乡民剿匪。

  若换做旁人,费观或会赞一声“干得好”。但雷铜写此信,他总觉得,非是为解决那等当地官吏便可处置的小患,倒更像是想在乡邻与家人面前,好生炫耀一番自家武勇。

  但既已放他归去,费观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吧。

  横竖往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

  故而此番,他只带了几名亲随来到雒城。不料一到此地,便被一众益州士人团团围住。

  除了早早投效刘备的法正、孟达等人,余者多是刘璋旧臣。众人皆盼此事能平稳解决,并已达成共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关乎刘璋的个人命运,更密切关系到刘备入主益州后的权力格局。唯有团结一致,方能争取更大话语权。

  总之,几经辗转,费观此刻便立在了这里。即便他不来,益州名士中自也会有人与马超并肩而立,行此劝降之事。

  “岳父大人,小婿费观在此。”

  至少此刻,由他出面,最为顺理成章。费观恭敬抱拳,深深一揖。

  虽然此时看不见城上岳父的面容,但他却仿佛能感到那刺人的目光,

  既有被女婿背叛的痛心,亦有丧女之悲,以及未能护住爱女的怨怼,尽数钉在他后脑。

  他直起身,望向城头。随即,竟开始迈步向前。

  “小心!”马超在后提醒,“再往前,恐有箭矢!”

  费观岂会不知?明知如此,他却依旧前行。

  “岳父大人!您珍爱之女,因小婿失察,已是泉下孤魂!小婿在此,真诚谢罪!”

  言罢,他竟撩袍跪下,朝着城楼方向,以头抢地,重重叩下!

  砰”的一声闷响,清晰可闻。城墙上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与惊愕。

  费观不管不顾。这一叩,毫无虚假,唯有赤诚。既是对岳父的愧疚,亦是对自身的责罚,更是立誓永不忘却她们的决心。

  他站起身,再次抬头望向城墙。鲜血自额角破口涌出,顺着鼻梁流淌,流过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尘土之中。

  “岳父大人!小婿当日献出绵竹关于刘皇叔,实因听闻别驾郑度献策,欲将绵竹至成都沿途百姓尽数南迁,焚毁所有屋舍粮储,使刘皇叔大军无从补给!”

  他未去擦拭血迹,任其流淌。这般状态下大声言语,令他气息急促,阵阵眩晕袭来。但他强撑着,继续说道:

  “岳父您早年便是闻名京师之大儒!正因您以儒学教化,益州方能在乱世中独保太平!益州亦曾几度叛乱,却无一为百姓而起,皆为私利!故而,小婿深信,岳父绝不忍行此绝户之计!

  然,小婿虑及岳父或为重臣意见所动,这才擅作主张,献出绵竹!小婿以为,此一切,皆是为益州百姓存续计!”

  鲜血流淌不止,染红了他前襟。在这等状态下高声言语,更让他气息紊乱,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牙强撑,继续说道:

  “其后,小婿得知自身因往日荒唐,身体亏虚,遂延请名医,积极诊治。如今,岳父可见,小婿已大好。但紧接着,小婿便尝到了在誓要白头之妻罹难之际,自身却无能为力的痛楚!”

  “岳父大人!您可知小婿为何选择刘皇叔?光复汉室之大义,岳父您亦可拥有!然您独缺一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喊道:

  “经历过生死之人,与未尝经历者,不同!纵横天下之人,与困守一隅者,不同!此间差异,便决定了心中大义,是仅存于心,还是能践行于地!”

  “小婿最初之愿,乃是平安辅佐岳父!失妻之后,则变为与岳父一同复仇!岳父大人,您乃汉室宗亲!谁掌主导,并不紧要!请您深思,谁人更具再兴汉室之决心与魄力!”

  “岳父您,具儒者应有之德,却乏人主应有之威!您可为贤明之臣,难为果决之君!此乃小婿,最后之忠言!”

  城上刘璋,始终一言未发。

  费观亦已言尽,只是默默仰望。血流得越多,他越是头晕目眩,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竭力支撑,不肯倒下。

  然后,他忽然感觉城楼上的岳父,肩头在微微耸动。随即传来的哽咽声,证实了他的猜测:

  “此一切……皆因我德行不足所致,又能怨得何人……”

  这时,一人越众而出,乃是治中从事董和。他代刘璋,朝城下喊道:

  “听着!大义能否实现,岂容尔等妄断!益州能于二十余载中原战乱中,独保繁荣,全赖刘益州之功!故唯有在益州之主刘益州麾下,客将刘皇叔来谈大义,方有倾听之价值!余者,皆不足论!”

  “城内尚有精兵三万,钱粮足以支撑一年!休生妄想,速速退去!”

  董和这番喊话,竟让原本士气低落的守军,又勉强振作了几分精神。

  若让费观在益州选一最敬佩之人,他首推董和,即便相交不深。此人公忠体国,品性刚直,几可与荀彧比肩。

  故而,费观确信,董和此刻所言,绝非本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益州民心已归刘备。他极度渴望安定百姓,匡扶汉室,此刻作态,不过是为维护刘璋最后体面,争取最为稳妥、最受尊重的投降条件。

  刘备在诸葛亮建言下,早已承诺优厚待遇,眼下这番争执,倒可视为纳降前,积攒名分的必要过场罢了。

  城头上的刘璋,此刻亦不再掩饰面上的老泪纵横,颤声道:

  “我父子在益州二十余载,虽女婿与成都令(董和)以好言相饰,保全颜面,然其间州郡叛乱,何可胜数?故我早知德行有亏,时时修身,奈何天生素朴,禀赋另有定数。”

  他声音悲凉,传遍城头:

  “与张鲁、刘备相持三年,南中之地(今四川南部、云南、贵州)已近失控,巴郡、成都一带,遍布失所流民之怨望与死者尸骸……此岂非我益州牧民官之罪愆耶?”

  “古之圣贤有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与其苦心孤诣求存,此刻,不正是引退之时么?”

  他最终决然道:

  “开城……纳降吧。令百姓免于兵役之苦,重操生业,谋求安定,此乃吾……仅存之道义了。”

  刘璋这番肺腑之言,令城上所有重臣将士,无不垂首落泪。大势已去,不得不认。

  然而,仍有两人挺身而出,乃是主簿黄权与门下督刘巴。二人坚持认为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当继续奋战。

  他们更直指费观,斥其自始至终品行不端,早料其必有背叛之日,骂他是寡廉鲜耻之徒,更将费观妻子之死,全然归咎于他。

  费观听着那字字诛心之言,默然听着,毫无反驳之意。

  此二人性情刚直,一旦认定某人非是,便极难转圜,而费观,恰在其列。

  他连法正都能表面和解,难道还无法与黄权、刘巴冰释前嫌?为了得他们之臂助,他愿承受所有指责。

  只是,他不知道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自己能否支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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