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

第20章 费观之路

  刘备那句“远走高飞”,落在费观耳中,潜台词再明白不过。

  是要他放下过往的势力与背景,孑然一身地离开。

  这般直白,倒显得刘备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这便是刘备的说服之道么?”费观心下暗忖,“听起来,倒像是他一路走过来的路。”

  无论投靠哪个军阀,他都不肯彻底屈就,时机一到便抽身而去,即便行事偶有违背仁义,却也未招致太多非议,根子恐怕就在这里。

  因为天下人都知道刘备怀揣着“匡扶汉室”的大义与野心。

  正因知道,所以他那些“背叛”与“不仁不义”,都能被解读成为大业不得不付的代价,与单纯的个人对错无关。

  这与曹操那种明明包藏祸心,却偏要扮作汉室忠臣的作态,截然不同。

  说来也怪,费观此刻竟想起了现代那场“白日梦”里的一些碎片。

  大学时,他曾为完成课业,硬着头皮啃过一本与民主政治相关的书,作者是个叫沙特施奈德的美国人。当时选它,纯粹是因它页数少,不足七十页。

  摘录时,有几句话莫名印在了脑子里,此刻听着刘备的言语,他仿佛有些明白了。

  那书中将民主定义为“为那些不能确信自己正确的人所准备的政治体制”。这话说得透彻,民主虽用辩论与多数决为工具,但赞成或反对本身,并非绝对的正确或良善。

  民主是一种机制,让持有不同理念的人为了各自的信念冲突、竞争、合作。

  正因如此,它少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反而充满了模糊性。

  就像你会觉得这个理有点道理,那个说法也似乎站得住脚。

  但最终,你必须做出选择。

  “人生,或许也有些相似。”

  费观望着刘备的背影,心中迷雾似乎散开些许。

  刘备需要他费观来稳定益州人心,他费观需要借助刘备的力量来复仇。

  要想深挖幕后黑手,凭他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必须倚仗刘备这棵大树。

  以他对张鲁为人的了解,那五斗米教的师君,虽非善男信女,但行事多有章法底线,不太可能做出这等虐杀妇孺、曝尸辱尸的极端之事。

  他岳父刘璋是个儒生,张鲁是个宗教领袖,本质上都不是嗜杀之人。

  从某种角度看,无论是将益州让给刘备的刘璋,还是后来将汉中让给曹操的张鲁,性格上倒有几分相似,都非乱世中真正的枭雄材料。

  “那么,幕后黑手,极可能是曹魏,或是东吴。”费观思忖着,“但从我所知的‘未来’看,曹魏的嫌疑最大。”

  毕竟,明年曹操便会亲率大军征讨汉中。

  而杜濩、袁约这些巴夷酋帅,历史上也确实投靠了曹魏,得了官爵。这便是一个佐证。

  他不是被刘备的“大义”所感动,而是刘备的“大义”之路,与他的“复仇”之途,在此刻恰好重合。

  他必须追随刘备。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地,陪他们玩上一把!”一股狠厉之气自费观眼底升起。

  他转向刘备,郑重道:“皇叔,请安排我与诸葛军师单独一谈。”

  “和孔明?”刘备略显讶异。

  “军师智谋深远,此刻想必已对幕后之人有所猜测,包括他们的图谋。我打算先与李正方这等好友交换意见,再行定夺。皇叔可能助我?”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仿佛理所当然般,张开双臂就给了费观一个拥抱:

  “哈哈哈!伯仁既已与我等同舟共济,此等小事,何足挂齿?但有所需,备必尽力相协!”

  费观出兵攻打杜濩,从刘备角度看,亦是帮他稳定后方,清除隐患之举。

  但话又说回来,这老兄搂搂抱抱的,手往哪儿放呢!

  眼见刘备那双手就要搂紧,费观浑身汗毛倒竖,用尽全身力气扭身推开。

  “皇叔!请自重!”

  刘备扑了个空,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哈,大家都挺受用这套啊......”

  “请将观排除在外!”费观脸色铁青,“若皇叔再行唐突,莫怪观当场舞刀弄枪,失了礼数!”

  “起初大家都这般说。待同在战场上滚过几回泥,再抵足而眠几次,你的想法自会改变。”刘备竟还对他挤了挤眼。

  费观只觉一阵恶寒,默默弯腰,去捡旁边兵士倚在墙根的长矛。

  刘备见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哈哈哈,玩笑,玩笑耳!伯仁你太过心急了!”

  “放手,啊,TMD放手啊!”

  费观大吼大叫,刘备这才讪讪地退开几步。他这些似真似假的亲昵举动,让本就心力交瘁的费观更感疲惫。

  过了片刻,费观只觉虚脱之感阵阵袭来,身子晃了晃。刘备不知何时又凑近,默默递过一个水袋。

  费观犹豫一瞬,终究口干舌燥,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

  清水下肚,一股清凉蔓延开来,混沌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那蚀骨的悲痛与愤怒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却仿佛被强行按入了深处。

  他感觉自己至少勉强恢复了几分“日常”的状态。

  此后,费观在鱼复县又停留了三日。

  待刘备部署好守军,城防修缮也告一段落,大队人马便准备启程,返回雒城。

  临行前,费观的颈项上多了一串银链,链坠是一个小巧的玉盒。盒内,装着刘英与阿真的骨灰。

  火葬那日,费观在鱼复县设下盛大祭宴。众人皆来致祭,感念刘夫人平日善举,惋惜阿真年轻早逝,为她们祈愿往生。

  费观只盼她们在天之灵,能明了他此刻心意。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天下人,终将铭记她们的功德。”他抚摸着颈间的玉盒,心中立誓,

  “是她们,将我这人渣,重新变成了‘人’。”

  若他注定要助刘备争夺天下,那么从今往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为她们而战。

  ......

  返回雒城途中,队伍经过江州。

  江州城巍然屹立,城内秩序井然,并未遭受兵燹之祸。

  费观在此地的基业,店铺、库房、宅院,大多得以保全。

  老祖宗“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的训诫,终究是起了作用。

  刘备心系前方战局,带着简雍先行快马赶回雒城。留在江州的,只有费观、张嶷与雷铜。

  刘备敢如此放心将费观和他的基本盘留在后方,显然是确信费观已彻底站到了他这一边。

  这种近乎赌博的信任,有时让费观感到压力如山,但他也深知,这正是刘备的用人之道,故而也只能坦然受之。

  张嶷一路上显得极为振奋。

  他原本只是县中一小吏,如今不仅得刘备亲自嘉奖,更被划归费观麾下,前途陡然光明。

  当然,论及军中序列,雷铜是费观部将,张嶷暂归雷铜节制。毕竟雷铜年长,经验也更老道。

  费观立刻着手,开始整顿庄园,安抚周边。

  根基不稳,万事皆休。他甚至已开始筹划,将来要扩建江州城廓,将城外庄园的核心部分逐步迁入城内。

  虽要舍弃那亭台楼阁、湖光山色的田园之乐,但乱世之中,安全才是首要。

  他亲自走访了每一户阵亡或受伤的佃农之家,给予厚恤抚慰。

  这些人最怕的并非死亡,而是失去生计。费观急需他们安心效力,一番举措下来,主佃之间的关系,反倒比以往更为牢固。

  他的商队几乎未受损失。商队总部与主要店铺皆在城内市集。

  这年头战乱频仍,盗匪横行,长途贩运的利润反而奇高。

  尤其是依托长江水道的贸易,风险相对可控,周转也快。

  他手中的大宗货物是米粮、盐巴与蜀锦,皆是利润丰厚的硬通货。

  东吴是主要买家,长江以北的曹魏城池,亦在贸易网络之中。

  因此他与东吴商人交道打得不少,关系颇佳。

  而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全琮。

  此人性喜交游,年纪与费观相仿,言谈直率,两人颇为投契。

  全琮自身能力不俗,奈何子孙不肖,日后竟成东吴祸根,常被引为“虎父犬子”之鉴。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费观眼下也无需操心友人家事,只心下盘算,定要与这位未来的东吴重臣维持好关系。

  如此,重整家业与商业网络,耗费了费观半个月的时光。

  而这其中若无张嶷、雷铜的鼎力相助,怕是两月也难竟全功。

  但如今他既已身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之职,便想全心全意,守护好这片属于自己的根基之地。

  在此期间,益州的不少旧友亦听闻他遭逢大难,陆续寄来了慰问书信。

  这些正忙于攻略周边郡县,或于葭萌关应对马超的挚交并未忘记他,送来的真挚关怀,让费观心中颇感暖意。

  更令他动容的是,那些为报恩情、也为尽快恢复生计的佃户与仆役,竟也自发组织起来,清理被毁农田,修复破损沟渠。

  “不分贵贱,人才是最大的财富啊。”

  费观立于田埂,望着忙碌的人群,再次深切体悟到这一点。

  ......

  葭萌关。

  费观此刻站在这座雄关之上,无人会相信他是来对付马超的。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寻好友李严,做最后的商议,规划下一步行动。

  在来此之前,他已先去雒城拜访过诸葛亮。

  卧龙先生断言,幕后黑手必是曹魏丞相府无疑。

  他言道,彼处汇聚天下智谋之士,被其盯上者,几无幸理。

  “若被盯上的是军师你,又当如何?”费观当时忍不住反问。

  此问让诸葛亮以羽扇轻掩口鼻,但从那微弯的眼角与眸光判断,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亮所言,乃是天下智谋之士,却非天下第一的谋士。那‘几无幸理’四字,只适用于跟不上他们思虑之人。”

  费观听得心情微妙。他从一方豪族般的“费公子”,到如今被这般“众生平等”乃至略带俯视地看待,实在是不知该作何表情。

  但这也是现实,谁让他机智阅历确实不足呢。

  带着诸葛亮的些许点拨,他这才转道来了葭萌关,寻李严商议。

  恰逢张飞与马超激战正酣,李严与法正为防不测,正带着金鼓在阵后观望,准备随时鸣金收兵。

  “听闻刘夫人之事,还望费将军节哀顺变。”

  费观在关城上等候李严时,负责关防的魏延过来慰问。

  费观看向他,其容貌英武,气度不凡,只是想起此人日后的结局,不由令人扼腕。

  说来也怪,蜀汉阵营中,结局凄凉的能臣猛将似乎格外多。

  魏延、李严、刘封、廖立、杨仪、马谡、刘琰......皆是才具出众,却毁于性格或际遇。

  然而在刘备在世时,他们大多能各尽其才。

  这或许正说明,刘备与诸葛亮的用人标准,确有不同。

  诸葛亮用人,更重德才兼备,标准严苛,自然难觅。而刘备,则似乎更能容人之短,用人之长。

  “反过来看,这或许更适合我。”费观心道,

  “我自身尚且不合格,又有何资格对他人吹毛求疵?”

  因此,他对前来慰问的魏延,表现得格外感激,乃至魏延都有些手足无措。

  “魏将军智勇双全,威名早在巴郡便已听闻。将军以部曲起身,屡立战功,方有今日令人敬仰之位,实乃我辈楷模。”

  “哈哈哈,费将军太过抬爱了,魏延愧不敢当。”魏延嘴上谦逊,脸上却颇有得色。

  费观姓费,官拜裨将军,本应称“费裨将军”,但这称呼着实滑稽,故众人皆以“费将军”称之,他也习惯了。

  他心知这“将军”衔只是虚名,江州都督与巴郡太守才是实权。

  “非是抬爱。”费观正色道,

  “观略通相人之术,以将军之才,他日必受刘皇叔重用,前途不可限量。届时,还望莫忘了观。彼此扶持,岂不美哉?待益州稍定,寻个时机,你我把盏言欢如何?”

  “哎呀!”魏延闻言,更是欣喜,

  “除了刘皇叔,费将军是第一个如此看重魏某的!若诸葛军师能有将军这般眼光......”

  他话到此处,化为一声叹息,听起来像抱怨,却也带着几分真心。

  一番由丧妻之痛引出的对话,竟持续良久,费观与魏延相谈甚欢。可以说,仅此一会,他这葭萌关便算没白来。

  听魏延讲述,他先前与马岱交锋,因轻敌受了些小伤,之后便遵从法正之令,专心守关,不再出战。

  “原以为是马超,憋足了劲要与他见个高低,谁知是马岱,一口气泄了,反被他所乘。”魏延撩起臂上绷带,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若某全力施为,区区马岱,岂能伤我?只是法孝直与李正方放了话,再敢擅自出战,便行军法,某也只能忍着。”

  他这话说得像辩解,但马岱也非易与之辈。

  接着,魏延又兴致勃勃地讲起他在荆州立下的战功,费观一边适时附和,一边关注着关下战况。

  张飞与马超,这已是第三次交手。听闻前两次皆是酣斗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今日双方似乎都存了一决高下之心,铠甲鲜明,气势汹汹。法正与李严带着金鼓在旁,正是为防万一。

  费观曾听人用“锦马超”来形容他。一直不解其意,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所言不虚。

  马超头戴狮盔,腰系兽带,白袍银甲,纵马挺枪之际,英姿勃发,气度非凡,宛若天神下凡。那份超然的风采与威势,确非常人可比。

  日头渐西,关下二人却毫无力竭之象,反而越战越勇。呼喝之声不时传来,似乎还在对话。

  “照这般打法,莫非还要挑灯夜战,直至天明?”费观暗自嘀咕。

  结果竟真被他料中。夜幕降临,火把燃起,将关前照得亮如白昼,激斗仍在继续。两军士卒呐喊助威,声震四野。

  ......

  翌日清晨,张飞与马超竟又精神抖擞地战在一处。

  “真乃虎狼之将也!”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魏延,也不禁连连摇头,自叹弗如。

  趁二人歇马的间隙,费观总算寻到机会与李严密谈。

  李严对费观的不幸遭遇深表哀悼,然后像对待自己的事情一样,积极为他谋划下一步行动。

  待张飞与马超第六次交锋时,诸葛亮带着赵云也赶到了葭萌关。刘备与黄忠则留守雒城,应对刘璋及成都方向。

  费观见过赵云数次,却从未交谈。如今既算同僚,赵云与他见了礼。但此人沉默寡言,气度沉凝,令人难以亲近。

  又是一场平局收场后,趁着歇息,诸葛亮召集众将议事。

  在军议开始前,费观主动寻到了法正。

  他姿态放得颇低,拱手道:“孝直兄,往日种种,皆如云烟。往后,还望你我同心协力,共助皇叔成就大业。”

  法正显然没料到费观会主动示好,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还礼道:“刘夫人之事,正亦深感遗憾。为助费将军雪恨,正力所能及处,定不推辞。”

  一直在旁担心两人冲突的李严,见他们竟能握手言和,不由抚掌笑道:“好!大好景象!正该如此!”

  真正的和解?

  或许吧。

  若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助力,他说再多甜言蜜语,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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