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本王只想搞钱,皇兄们却只想入股

第1章 开局濒死,保命全靠做假账

  李恪是被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廉价熏香的怪味呛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铁锤敲打,电钻轰鸣,两段完全不属于同一时空的记忆疯狂对撞、撕扯、融合。

  一边是2023年,他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美食视频博主兼经济学爱好者,每天的生活是在镜头前品尝各种网红食品,在键盘上敲击关于“货币超发与火锅底料价格上涨的相关性分析”之类没人看的文章。昨晚他刚剪完一期《探秘人均三千的Omakase到底值不值》的视频,凌晨三点倒在电脑前。

  另一边是贞观十二年的大唐长安,他是当朝第三子、吴王李恪。母亲是前朝公主,这个身份让他天生带着原罪。文不成武不就,性格怯懦,在朝堂上是透明人,在皇子中是边缘人。昨日因在御前应对失据,被父皇当众斥为“朽木难雕”,罚回府中思过。

  而现在,这两段记忆的主人,都叫李恪。

  “嘶——”

  李恪捂着几乎要裂开的太阳穴从硬邦邦的榻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小,但陈设寒酸得可怜:掉了漆的案几,磨出毛边的席子,屏风上绣着的仙鹤褪了色,一只眼睛的绣线已经脱落,显得有点滑稽的呆滞。空气里的霉味真实可触。

  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属于现代李恪的理智迅速压制了身体的恐慌。作为看过上百本穿越小说的二十一世纪青年,他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惊人——反正2023年那个他也是个父母早逝、房贷还剩三十年、做视频卷不过年轻人的社畜,没什么可留恋的。

  问题是,现在这个身份,似乎更糟糕。

  “殿下,您醒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宦官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端着个陶碗,颤巍巍地走进来。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写满了忧虑,“您都昏睡一整日了……快,喝点粟米粥。”

  李恪——现在得完全代入这个身份了——接过碗。粥很稀,几乎能照见自己此刻陌生的倒影:一张年轻却苍白憔悴的脸,眉眼依稀能看出俊朗的底子,但眉宇间那股畏缩之气破坏了整体的观感。这是长期处于压抑和恐惧中的人才有的神态。

  “赵德,”他根据记忆叫出老太监的名字,声音因为记忆融合有些干涩,“府里……现在情况如何?”

  赵德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殿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通过赵德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以及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记忆,李恪很快拼凑出了自己眼下的绝境。

  昨日御前失仪只是导火索。真正的致命伤,是今日一早,宗正寺的官员突然登门,声称接到密报:三日前吴王府进献宫中、为皇后娘娘祈福的“东海玉珊瑚”祥瑞,被鉴定为“赝品”,且其中暗藏巫蛊厌胜之物!

  在大唐,进献赝品已是欺君大罪。若再牵扯巫蛊,特别是针对皇后的巫蛊,那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东西呢?”李恪放下粥碗,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被、被宗正寺的人带走了……他们封了库房,还带走了管库的刘二和他的两个徒弟。”赵德浑身发抖,“殿下,老奴以性命担保,那玉珊瑚入库时老奴亲眼看过,绝无问题!更不可能有什么厌胜之物!这、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李恪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破旧的案几。嗒,嗒,嗒。节奏稳定。

  栽赃?那是当然。一个无权无势无圣宠的废物皇子,谁会在这种时候用这么粗糙的手段来陷害?答案是:这不是精心策划的绝杀,这很可能只是一次“顺手清理”。他可能挡了谁的路,或者单纯是某个大人物需要一只替罪羊,而他这只最弱的羔羊最合适。

  原主的记忆里充斥着类似的恐惧:宴会上莫名的冷落,射猎时突然受惊的马,诗会上被刻意曲解的诗句……这个叫李恪的年轻人,十六年来一直活在一种对无形恶意的瑟瑟发抖中。

  但现在的李恪,内核换了。

  恐慌解决不了问题。2023年的李恪在互联网的毒打下明白一个真理:情绪无用,唯有逻辑和手段才能破局。

  “赵德,”他忽然开口,“府里的账册,在哪里?”

  “啊?”赵德愣住,泪都忘了流,“账、账册?殿下,现在不是查账的时候啊……”

  “拿来。”李恪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一种赵德从未在自家殿下身上听到过的、平静之下蕴含着力量的声音。

  厚厚的几摞账册很快被搬来,堆在案几上,尘土飞扬。李恪挥手让赵德退下,独自留在昏暗的房间里。

  他点燃三盏油灯,将光线调到最亮。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像以往准备制作一期复杂的科普视频那样,开始梳理信息。

  首先,时间。从宗正寺带走证物和人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四个时辰。按照程序,他们需要复核证物、审讯人证,然后形成初步案卷,上报皇帝。留给他的时间,最多还有一天,甚至更短。

  其次,指控核心:祥瑞作假+巫蛊厌胜。前者可辩,后者必死。但既然是栽赃,巫蛊之物大概率是搜证时才“发现”的。人证(库管刘二)可能已经被控制或收买,物证在对方手里,常规的喊冤、辩解、找真凶,在时间上和势力上都毫无胜算。

  不能走他们的路。

  李恪的目光落在泛黄的账册上。原主懦弱,但不算蠢笨,王府的账目记得出乎意料的清晰。只是这清晰,现在看来说不出的讽刺:收入主要是微薄的亲王俸禄和一点可怜的食邑租调,支出却庞杂琐碎——维持王府基本体面的开销,仆役的工钱,不可避免的人情往来……寅吃卯粮,捉襟见肘。

  但有几笔支出,引起了李恪的注意。

  “贞观十二年三月,支钱五贯,棉布十匹,送永宁坊阵亡校尉陈安家。”

  “贞观十二年五月,支钱三贯,粟米十五石,送安善坊孤老院。”

  “贞观十二年七月……”

  笔迹是赵德的。款项不大,但持续了数年。询问赵德得知,这是原主生母、那位早已故去的隋朝公主留下的习惯,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教给儿子的“仁善”。原主胆小,却一直默默坚持着,用自己本就微薄的用度,接济一些阵亡将士遗属和无人照料的孤寡。

  这是这具身体的前任,留给世界为数不多的、干净的温暖。

  李恪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有限的良心……”他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或许,这才是破局的钥匙。”

  他不再看真实的账目,而是铺开全新的宣纸,拿起笔。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原主那种工整却无力的楷书,而是一种流畅快速、带着某种独特节奏的行书。

  他不再记录真实。

  他开始“创造”真实。

  一夜,灯火未熄。

  李恪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账册里的信息,结合现代财务造假(哦不,是会计艺术)和编剧思维,开始编织一个全新的“吴王李恪”。

  这个李恪,依然懦弱无能。但他不仅无能,还“愚蠢”地贪墨。他将父皇历年赏赐的帛绢、金银,悄悄变卖,账面做成“损耗”或“挪用”。他利用亲王身份,在采购物资时虚报价格,吃下回扣,账面做得粗糙而大胆,留下许多看似无意、实则可供追查的“破绽”。

  但这个贪墨的李恪,贪来的钱去了哪里?

  一部分,用于维持亲王那可悲的、入不敷出的体面。更大的一部分,则流向了那些原主真正帮助过的人:阵亡将士的家眷,孤寡老人,残疾的退伍老兵……在李恪的新账本里,这些款项被放大,被赋予了更详细的描述(某家孩童生病,某户房屋漏雨),时间线被重新编排,显得更加持续和刻意。

  他甚至还“虚构”了几次原主暗中探望这些贫苦人家的场景,添加了天气、对话细节(当然是符合原主怯懦性格的、结结巴巴的关怀)。

  他做的,不是简单的假账。而是一个人物的“黑料”与“白料”的混合体,一个充满矛盾、可怜可叹又可悲的立体形象。

  天光微亮时,李恪面前摆着两套账册。一套真实,一套“创作”。后者厚了一倍不止。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书写而微微颤抖,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还不够……”他喃喃道。陷害他的人,要的是他死。他这套“自污”加上“有限的善行”,或许能冲淡巫蛊的致命性,但不足以完全翻转局面。他需要一个“观众”,一个能将这些信息,以合乎逻辑、不引起怀疑的方式,传递到最关键人物——皇帝李世民面前的“观众”。

  谁?

  太子?魏王?不,他们嫌疑最大,且地位太高,操作不当反而引火烧身。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游移,最后落在窗外那棵半枯的石榴树上。记忆的碎片闪过:数日前,太子左卫率的一位姓王的录事参军曾奉命来府“探问”(实为监视)被罚思过的他,态度倨傲,对府中的寒酸毫不掩饰地鄙夷。那人是个小角色,但正是因此,才容易利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李恪脑中迅速成型。

  他叫来赵德,低声吩咐了几句。赵德听完,脸色惨白如纸:“殿、殿下!这……这是把刀子往自己心窝里捅,还主动递给别人啊!”

  “按我说的做。”李恪的语气平静无波,“记住,要‘不小心’,要‘慌乱’。账册就放在我书房最显眼的案几上,你‘慌乱’中打翻砚台弄污了封面,然后拿出去晾晒时,‘恰好’让路过窥探的人看到关键几页。特别是记录变卖御赐物品和接济老兵的那几页,要放在一起。”

  “可是殿下,万一他们只看贪墨的部分……”

  “他们会看的。”李恪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贪墨,是攻讦我的利器。但后面那些接济的记载,是他们用来佐证我虚伪、收买人心、或许别有企图的‘证据’。猎人看到陷阱里有两只兔子,不会只抓一只。他们一定会把整套‘罪证’都抄录下来,呈给他们背后的人。”

  而他们背后的人,无论是谁,在拿到这样一份矛盾重重、可做多种解读的“罪证”时,会如何选择?直接压下?风险太大,毕竟宗正寺已经介入。最可能的选择是:将这份“意外收获”作为加重指控的砝码,一并呈交上去。因为单纯的巫蛊可能让皇帝震怒之余产生一丝怀疑(毕竟太蠢),但加上贪墨、虚伪、收买人心这些“实证”,就能拼凑出一个“品行低劣、胆大包天、或许真有诅咒嫡母动机”的完整恶人形象。

  他们想要他死得无可争议。

  李恪要的,就是他们把这个“完整形象”送到御前。

  “去吧。”李恪挥挥手,疲惫地靠在榻上,“演得像一点。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赵德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殿下,那眼中的冷静和决绝让他感到陌生,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些他心中的恐惧。他咬了咬牙,躬身退下:“老奴……遵命!”

  半个时辰后,王府西侧靠近小巷的书房附近,果然响起了赵德刻意提高的、惊慌的斥责声和小宦官带着哭腔的告饶声。一阵鸡飞狗跳后,几册账本被“匆忙”地拿到院中晾晒。院墙外,某个身影悄然停留了片刻,又无声离去。

  李恪躺在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命运的审判。不,不是等待审判,是等待他亲手排演的这出戏,在最高的舞台上上演。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如天的父皇李世民。那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帝王,会如何看待一个“贪污御赐、却又接济孤寡”的儿子?是看到虚伪,还是看到那挣扎在卑劣与善意之间、可怜又可恨的人性?

  李恪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这个开局濒死的反派,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有点良心,但是不多”的破局之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头西斜。王府内外一片死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李恪一直没动,他在保存体力,也在梳理脑海中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细节,思考着万一计划失败,还有没有最后一搏的可能……

  就在暮色开始吞噬庭院时,沉重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迅速逼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李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被粗暴地推开,不是赵德,而是一群穿着禁军服饰、面无表情的甲士。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冷厉的中年宦官,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吴王李恪,接旨。”

  声音尖利,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李恪缓缓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亲王常服,下榻,跪下。动作有些慢,但并不慌乱。

  宦官展开帛书,宣读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制曰:吴王恪,御前失仪,已负朕望。今查,府中用度不谨,账目混淆,更有关联祥瑞贡品之事,殊失皇子体统。本当重处,念其……尚有悯恤孤弱之行,非全无心肝。着即:罚没一年食邑俸禄,于府中禁足三月,深刻反省。一应事宜,交由宗正寺酌情处置。钦此。”

  圣旨很短,措辞严厉,但处罚……轻得超乎想象。

  没有提及巫蛊。没有下狱。只是罚俸、禁足。

  李恪垂着头,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赌对了。那套矛盾重重的账本,那“有限的良心”,在帝王心中激起的,至少不是纯粹的杀意。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他叩首,声音平稳。

  宦官合上圣旨,却没有立刻递给他,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吴王,好自为之。陛下有言:‘小善难掩大过,望汝真能反省。’”

  说完,将圣旨放到李恪手中,转身带人离去。甲士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王府重新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已然不同。

  李恪慢慢站起身,握着那卷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帛书。罚俸,意味着本就贫困的王府将雪上加霜。禁足,意味着他暂时被隔离在权力舞台之外。

  但,他活下来了。

  在必死的局中,用“自污”和“有限的善良”作为筹码,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生缝。

  赵德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看到安然无恙的李恪和那卷圣旨,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跪下。

  李恪扶住了他。

  “赵德,”他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从明天起,我们可能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赵德一愣。

  李恪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可辨的、带着些许疲惫、更多是如释重负和某种奇异兴味的笑容。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搞点钱了。”

  夜色笼罩下的吴王府,像一个刚刚从深海浮上来的潜水钟,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但内部依旧压力弥漫,且与外界彻底隔绝。而在高高的宫墙之内,烛火通明的两仪殿中,大唐的皇帝李世民,正将一份来自宗正寺和另一份来自东宫的、内容矛盾却指向同一人的密报,轻轻放在了案几之上。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殿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一片太平景象。无人知道,一只本该死去的蝴蝶,刚刚扇动了它脆弱的翅膀。

  禁足三月。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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