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双圣创世:人类灵魂的终极归宿

第79章 游牧歌唱的无声

  暗紫色的星云像被揉碎的绸缎,在宇宙深处缓慢舒展。丝线般的星云絮状物交织缠绕,泛着淡淡的荧光,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草原上被风吹动的经幡,带着一种苍凉而神秘的美感。星云边缘没有密集的星光,只有几颗遥远的恒星在黑暗中闪烁,发出微弱而冰冷的光,衬得这片区域愈发空寂。

  一缕淡金色的光粒悬浮在星云边缘,像一粒被遗落的金沙,在暗紫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光粒表面并非光滑的弧面,而是布满了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忽明忽暗,闪烁的频率像极了蒙古草原上夜晚的星光——稀疏,却带着温暖的质感,仿佛能照亮归家的路。这是额尔敦的灵魂,生前是科尔沁草原上最有名的长调歌手,他的马头琴能让奔驰的骏马驻足聆听,他的长调能让天边的云朵放缓脚步,能让草原上的牛羊忘记吃草,静静伫立。

  此刻,光粒中正清晰地浮现出额尔敦生前的幻影。幻影并非透明,而是带着真实的质感,仿佛将他的人生片段直接复刻进了光粒里。幻影里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袍子的料子是阿妈亲手织的羊绒,柔软而厚实,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白色的云纹,那是阿爸用银线一针一线缝上去的,说是能保佑他唱歌时不被寒风呛到。他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绸缎腰带,腰带末端挂着几个小小的银饰——银铃、银鱼、银马鞍,都是草原上的吉祥符号,生前他走动时,这些银饰会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像风铃一样好听。可在这真空的宇宙里,没有空气作为介质,连一丝微弱的声响都传不出来,那些银饰只能在幻影里无声地晃动,像一场沉默的表演。

  他的幻影坐在一辆勒勒车旁的草地上,勒勒车的车轮是用桦木做的,表面包着一层厚厚的铁皮,车身上刻着古老的图腾,车厢里堆着几件叠得整齐的蒙古袍,还有一个装着奶茶的铜壶——这些都是他生前最熟悉的东西。他身旁的草地上,斜放着一把暗红色的马头琴,琴身是用百年老榆木做的,表面被手摩挲得光滑发亮,琴头上雕刻的马头栩栩如生,眼睛是用黑色的玛瑙镶嵌的,在光粒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琴身上刻着的云纹蜿蜒舒展,像草原上流动的云。

  额尔敦的幻影缓缓抬起手,那是一双粗糙却灵活的手,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拉马头琴、握马鞭留下的痕迹。他的指尖轻轻搭在马头琴的琴弦上,琴弦是用白马的尾毛做的,细腻而坚韧。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像在回忆草原上的风——那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带着牛羊的粪便味,带着阿妈的奶茶香,带着马头琴的木质清香,那是他一辈子都闻不够的味道。

  他慢慢拿起琴弓,弓毛是黑色的,系在竹制的弓杆上。琴弓轻轻拉动,弓毛与琴弦接触的瞬间,光粒表面突然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向外扩散。他能“感受到”琴弦的振动,那种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和生前拉琴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的手腕轻轻转动,琴弓在琴弦上滑动,按照《草原之夜》的旋律,慢慢拉出第一个音符。

  可没有任何旋律流淌出来。

  宇宙的真空里,没有声音的传播路径,那本该悠扬婉转的音符,只能在光粒内部无声地消散,像被黑暗吞噬的火种。他不气馁,又试着拉动琴弓,这次的力度更大了一些,节奏也更舒缓了一些,光粒表面的涟漪变得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涟漪里倒映出草原的夜景,可依旧没有声音。

  他放下琴弓,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实体的肺,无法真正呼吸,可那种习惯性的动作,还是刻在了灵魂里。他试着张开嘴,唱起那首他唱了一辈子的《草原之夜》。幻影里的他眉头舒展,眼神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草原上的月亮正缓缓升起,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草原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照亮了归家的羊群,照亮了蒙古包的顶,照亮了远处的河流。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喉结随着歌声的节奏上下滚动,每一个音节都唱得字正腔圆,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细腻婉转,和他生前在那达慕大会上唱歌时一模一样。光粒中甚至清晰地浮现出草原夜晚的完整景象:蒙古包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草原上的珍珠;几只牛羊在蒙古包外悠闲地吃草,尾巴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马蹄声从远方传来,像是牧人在赶夜路……可这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默剧,没有狗吠声,没有马蹄声,没有风吹过草原的沙沙声,更没有他那悠扬的长调。

  他停下动作,幻影里的额尔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能拨动草原上所有人的心弦,能让最调皮的孩子安静下来,能让最悲伤的人露出笑容,如今却连一丝简单的旋律都无法奏响。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马头琴的琴弦,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像喝了一碗没有放糖的奶茶,又苦又涩。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在那达慕大会上唱歌的场景。那时他才十八岁,穿着崭新的蒙古袍,抱着阿爸传给他的马头琴,站在高高的土台上。台下挤满了人,有来自各个部落的牧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活泼好动的孩子,还有骑着骏马的摔跤手。他深吸一口气,拉起马头琴,唱起了《草原之夜》。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连正在打闹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连裁判都忘了打分。他的歌声像草原上的风,温柔而有力,吹过每个人的心田,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草原的孩子,歌声就是他对草原的告白。

  他想起冬天里,蒙古包内的场景。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蒙古包内却温暖如春。他坐在火塘边,给阿爸阿妈唱歌,阿妈坐在他身边,手里搓着羊毛线,时不时把热奶茶递到他手里,说:“额尔敦的歌声比炭火还暖,听着心里就踏实。”阿爸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烟袋,一边抽烟,一边跟着歌声轻轻点头,眼里满是欣慰。火塘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阿爸阿妈的笑脸,也映照着他年轻的脸庞,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唱歌的场景。那时他已经六十岁了,躺在草原的病床上,肺不好,咳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阿古拉,他的徒弟,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师父,您别唱了,好好休息。”他摇摇头,笑着说:“阿古拉,师父再给你唱一次《草原之夜》,这首歌,你一定要好好学,把草原的歌声传下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歌声里带着咳嗽声,带着喘息声,却依旧悠扬,带着对草原的不舍,对生命的眷恋,对徒弟的期望。唱完最后一个音符,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微笑。

  光粒又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散去后,幻影里的场景变了。这次是他三十岁时,在草原上放牧的场景。阳光洒在他身上,把深蓝色的蒙古袍染得更亮,也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他手里拿着马鞭,鞭子上系着一缕红绸,那是他结婚时,妻子送给她的。他嘴里哼着小调,调子轻快而活泼,是他自己编的,唱的是草原的春天,唱的是牛羊的肥壮,唱的是妻子的美丽。

  他看到远处的羊群像一团团白色的云朵,慢慢向他靠近,耳边似乎能听到羊的叫声,能听到马蹄声,能听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可那只是他灵魂深处的回忆,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碎片,现实里依旧是宇宙的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他试着再次唱歌,这次唱的是《骏马奔驰保边疆》,这首歌节奏明快,充满了力量,是他最喜欢唱的歌之一。幻影里的他站起身,脚步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双手做出挥舞马鞭的动作,仿佛真的骑在骏马上,在草原上奔驰。

  光粒中清晰地浮现出奔驰的骏马,马的鬃毛随风飘动,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马背上的战士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眼神坚定,嘴里喊着冲锋的口号,身后是成群的牛羊,是错落有致的蒙古包,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可这些幻影都像没有声音的默剧,只有画面在无声地流动,战士的呐喊声、骏马的嘶鸣声、长枪的碰撞声,都被宇宙的空寂吞噬得一干二净。

  额尔敦的灵魂在光粒中轻轻漂浮,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在宇宙的海洋里漫无目的地漂泊。他看着自己的幻影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焦急,再到现在的失落,他的意识里充满了无力感。宇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草原,没有牛羊,没有阿爸阿妈,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流星,那些流星像一颗颗坠落的眼泪,在黑暗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芒,然后迅速消失。

  他想起草原上的风,能把歌声吹到很远的地方,吹到隔壁部落的蒙古包,吹到河流的下游,吹到雪山的脚下;想起草原上的河,能把歌声带到远方的村庄,带到湖泊里,带到大海里;可在这里,在这冰冷的宇宙里,他的歌声连自己都听不见,只能在光粒内部无声地回荡,然后慢慢消散。

  光粒表面的光点渐渐变得黯淡,原本明亮的淡金色,慢慢变成了淡灰色,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幻影里的额尔敦也慢慢停下了动作,他重新坐回草地上,双手抱着马头琴,把脸贴在琴身上,仿佛在感受琴身的温度,也仿佛在寻求一丝安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充满了孤独,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远处,另一缕淡绿色的光粒缓缓飘过。那缕光粒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偶尔会浮现出一些细碎的花纹,像江南水乡的刺绣。额尔敦知道,那是一位江南水乡的绣娘的灵魂,她的光粒里,应该藏着丝绸的柔软,藏着针线的细腻,藏着江南的烟雨。

  额尔敦的光粒轻轻晃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像是在打招呼,像是在寻求陪伴。可绣娘的光粒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沿着自己的轨迹,继续向前漂浮,很快就靠近了暗紫色的星云,被星云的絮状物包裹,然后慢慢消失在星云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额尔敦看着那缕光粒消失的方向,心里的孤独感更加强烈了。他知道,在这广阔的宇宙里,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灵魂,都在独自漂泊,都在坚守着自己的执念,却无法相互陪伴,无法相互交流。

  他再次张开嘴,唱起了《草原之夜》。这次他没有期待听到声音,也没有期待看到任何幻影,只是想让自己的灵魂记住这份旋律,记住草原的味道,记住阿爸阿妈的笑脸,记住生命里那些温暖的瞬间。光粒中,草原的月亮依旧明亮,蒙古包的灯火依旧温暖,牛羊依旧在悠闲地吃草,可宇宙的空寂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的声音都困在了里面,把所有的温暖都隔绝在外。

  只剩下无声的歌唱,在暗紫色的星云边缘,在冰冷的宇宙深处,缓慢地、孤独地漂浮着,不知道要飘向何方,也不知道要飘多久,只知道,只要灵魂还在,这份对草原的眷恋,这份对歌唱的执念,就永远不会消散。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