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恒星光芒的刺眼与麻木
猎户座旋臂旁的宇宙,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却唯独缺了生机。深邃的黑色背景上,点缀着零星的星云碎片,淡紫色的絮状物若隐若现,远处几颗恒星散发着微弱的光,像被遗忘的萤火。而在这片空寂的中心,一颗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恒星正缓缓燃烧,它的体积庞大,表面翻滚着炽热的气浪,光芒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的巨大绸缎,从恒星表面铺洒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光年的宇宙空间,将黑暗硬生生撕裂出一片明亮的区域。
一缕深棕色的光粒,就悬浮在这恒星光芒的边缘,像一粒被烘烤过的陶土,在橙红色的光晕里,泛着沉闷而黯淡的光泽。这是拉美西斯六世的灵魂,生前,他是古埃及新王国时期最具权威的法老之一,曾统治着广袤的尼罗河平原,脚下是肥沃的土地,眼前是跪拜的臣民,耳边是无尽的欢呼与祈祷。他的陵墓深藏在帝王谷的岩层之下,墙壁上刻满了对太阳神拉的崇拜与颂歌,壁画里,他始终与太阳神并肩而行,象征着神权与王权的统一。可如今,他却被困在这颗陌生恒星的光芒里,连光线最基本的温度,都感知不到。
光粒中,拉美西斯六世的幻影正缓缓浮现,每一次显现都带着细微的波动,像水面上晃动的倒影,不稳定,却又执着地维持着生前的模样。他穿着一袭象征至高权力的金色法老长袍,长袍的料子是由尼罗河三角洲的亚麻织就,经过特殊工艺处理,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上面用深蓝色的染料绣着鹰神荷鲁斯的图案——荷鲁斯的翅膀展开,覆盖了长袍的后背,鹰眼用细小的黑曜石镶嵌,在光粒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他头戴白色的尼美斯头巾,头巾的边缘垂落在肩头,额前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尖晶石,那是从努比亚沙漠开采而来的珍宝,象征着法老对土地的绝对掌控,也象征着太阳神拉的怒火与光明。
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胸前,做出古埃及法老特有的“卡”手势——双手交叉,掌心朝内,这是一种祈福的姿态,也是一种权力的彰显。他的眼神平视着那颗橙红色的恒星,瞳孔里映着恒星的光芒,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朝拜太阳神拉,又仿佛只是在凝视一片虚无。生前,他每天清晨都会在卢克索神庙的太阳庭院里举行祭祀仪式,当第一缕阳光越过神庙的方尖碑,洒在他身上时,祭司们会点燃香烛,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没药的气味,他们用古埃及语念诵着冗长的祈祷文,祈求太阳神拉赐予埃及永恒的光明、丰收与和平。
那时,太阳的光芒是温暖的,洒在皮肤上,能感受到细微的灼热感,顺着毛孔渗入身体,仿佛太阳神的祝福真的降临。他能看到阳光下的尼罗河,泛着金色的波光,河面上的纸莎草船缓缓驶过,船桨划出一道道涟漪;能听到臣民们对他的欢呼,那声音洪亮而整齐,充满了敬畏与崇拜;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尼罗河两岸的莲花和纸莎草,在阳光下绽放,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那时的光芒,是有生命的,是有意义的,是他权力与信仰的象征。
可现在,眼前这颗恒星的光芒虽然明亮,甚至比生前的太阳还要耀眼,却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块,冰冷而空洞。拉美西斯六世的幻影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那是他的登基信物,上面刻着他的王名圈。他的手慢慢穿过那层橙红色的光层,指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灼热,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碍,只有一片虚无的触感,像穿过了一团雾气。他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生前,哪怕是触摸神庙里燃烧的火把,都会感受到火焰的温度,可现在,如此炽热的恒星光芒,却连一丝暖意都无法给予他。
他又试着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恒星表面翻滚的火焰,想要找到像太阳神拉那样的神圣痕迹。可他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橙红色,没有火焰的跳动,没有光芒的层次,也没有气浪的翻滚,只有单调而刺眼的颜色,在眼前平铺开来,像一幅被涂满了颜料的画布,沉闷得让人窒息。光粒表面泛起一圈淡棕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幻影里的场景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冰冷的宇宙和恒星,而是他熟悉的陵墓。
那是他耗费了十年时间建造的永恒居所,陵墓的通道狭窄而幽深,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的壁画,每一笔都出自最顶尖的工匠之手。壁画上,他穿着华丽的服饰,与太阳神拉一同乘坐太阳船,穿越冥界的十二小时黑夜;他手持权杖,与冥界的恶魔阿波菲斯战斗,守护着亡灵的安宁;他站在尼罗河岸边,看着埃及人民开垦土地、播种粮食,脸上带着威严而慈祥的笑容。陵墓的墓室里,点燃着长明灯,灯油是用特制的橄榄油和香料混合而成,火焰摇曳不定,把壁画上的图案照得栩栩如生,连人物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那时,他能感受到长明灯的温暖,火焰的光芒映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暖意;能看清壁画上每一笔线条的粗细,看清颜料的层次,甚至能想象到工匠们绘制时的专注;能想象到自己死后,灵魂将沿着壁画上的指引,穿越冥界,最终与太阳神拉融合,获得永恒的生命。可现在,即使幻影里清晰地出现了陵墓的场景,他也感受不到长明灯的温度,火焰的光芒在他眼里,依旧是模糊而冰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走到壁画前,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熟悉的线条,想要感受工匠们留下的痕迹。可他的手再一次穿过了墙壁,穿过了壁画,没有感受到墙壁的粗糙,也没有感受到颜料的质感,只有一片虚无。他想起生前,他曾亲自监督陵墓的建造,每天都会来到工地,看着工匠们一笔一笔地绘制壁画,看着他们把珍贵的宝石和金银镶嵌在陵墓的墙壁和棺椁上。那时,他能感受到工匠们看向他时的敬畏目光,能听到他们劳作时的呼吸声和工具的碰撞声,能闻到颜料和石膏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模糊的幻影和单调的光芒,提醒着他曾经的辉煌,也映衬着此刻的落魄。
就在这时,恒星的光芒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些,橙红色的光浪像潮水一样,从恒星表面涌来,瞬间包裹了拉美西斯六世的光粒。光芒变得更加刺眼,几乎要将他的幻影吞噬。生前,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时,阳光最为强烈,他会让侍从撑开用棕榈叶和羽毛制成的遮阳伞,避免阳光刺伤眼睛,甚至会戴上用黑曜石制成的护目镜。可现在,即使恒星的光芒如此明亮,如此刺眼,他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眼睛里没有刺痛,也没有眩晕,只有一片麻木的橙红色。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片模糊而单调的颜色。光粒中,他的幻影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宇宙空间。那里有一片淡蓝色的星云,像一块柔软的绸缎,在黑暗中舒展;有几颗闪烁的星星,像散落的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还有几块漂浮的陨石,表面坑坑洼洼,带着宇宙的沧桑。可他都看不清这些景象的细节,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色彩都混在了一起,模糊不清。
他想起生前,他曾站在孟斐斯城的城墙上,俯瞰着整个城市。那时,尼罗河像一条蓝色的丝带,环绕着城市,河上的纸莎草船缓缓驶过,每一艘船上都插着代表不同家族的旗帜,他能看清旗帜上的图案;田野里的农民在辛勤劳作,弯腰播种,抬头收割,他能看清农民脸上的汗水,看清他们手中的农具;孩子们在河边玩耍,追逐打闹,他能看清孩子们脸上的笑脸,看清他们手里的玩具。那时的世界,是清晰而生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生机,每一种色彩都有着独特的意义。
可现在,他连眼前这颗恒星表面的火焰都看不清,连光芒的温度都感受不到,更别说那些遥远的星云和星星了。光粒表面的深棕色渐渐变得黯淡,原本沉闷的光泽,此刻更加浑浊,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幻影里的拉美西斯六世慢慢垂下双手,交叉的手指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眼神里充满了空洞,没有了之前的威严,也没有了困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不再尝试触摸光芒,不再尝试看清宇宙的景象,也不再回忆生前的辉煌。那些曾经让他骄傲的权力,让他虔诚的信仰,让他留恋的生机,此刻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过往。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恒星的光芒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任由橙红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任由宇宙的空寂吞噬着他。
远处,一颗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恒星光芒旁掠过,尾焰呈现出明亮的黄色,在黑暗的宇宙里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在宇宙深处。拉美西斯六世的光粒被陨石的气流带动,轻轻晃动了一下,可他的幻影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静止的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灵魂已经习惯了这种麻木,习惯了没有温度、没有细节的光芒,习惯了没有声音、没有生机的宇宙,习惯了这种无尽的空寂。那颗橙红色的恒星依旧在燃烧,光芒依旧铺洒在宇宙空间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祭祀,可对于拉美西斯六世的灵魂来说,这光芒早已失去了神圣的意义,失去了温暖的触感,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空洞,在猎户座旋臂旁,缓慢地、无声地漂浮着,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的漂浮,还要持续多久。
宇宙依旧广阔而冰冷,恒星的光芒依旧明亮而刺眼,可这一切,都再也无法在拉美西斯六世的灵魂里激起任何波澜。他的光粒,就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在橙红色的光芒里,渐渐沉沦,渐渐消散,只留下一丝对光明的执念,在宇宙的空寂中,无声地回荡。
麻木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拉美西斯六世的灵魂,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恒星光芒里漂浮了多久,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恒星的橙红色光芒始终如一地铺洒着,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明亮与冰冷,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审判。
光粒表面的深棕色愈发黯淡,原本清晰的幻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他身上的金色长袍失去了光泽,鹰神荷鲁斯的图案变得模糊,额前的红色尖晶石不再闪烁,像一颗失去生命力的石头。他的姿势依旧保持着,双手下垂,眼神空洞,只是偶尔,光粒会随着恒星的引力轻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却连一丝挣扎的意愿都没有。
就在这时,恒星表面突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浪。橙红色的火焰像海啸般翻滚,巨大的光浪层层叠叠,向宇宙空间涌来,所过之处,星尘被灼烧得消散,陨石被撞得粉碎。这一次的光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就冲到了拉美西斯六世的光粒前。
换做生前,他定会让祭司们立刻举行祭祀,祈求太阳神拉息怒;换做灵魂刚凝结时,他或许还会本能地感到恐慌,想要躲避。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光浪包裹住光粒的瞬间,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热,甚至连视线里的橙红色,都没有变得更亮一些。那足以摧毁小型星体的气浪,穿过他的光粒,像穿过一片虚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光粒被气浪带动,开始向恒星的核心区域缓缓移动。距离恒星越近,光芒就越明亮,可在拉美西斯六世的眼里,依旧是一片单调的橙红色,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层次。他能“看到”恒星表面翻滚的巨大火柱,像一根根擎天巨柱,连接着恒星的核心与外层空间,可他感受不到火柱的炽热,也看不清火柱的纹路,只觉得那是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在眼前缓慢移动。
随着不断靠近,光粒中开始浮现出更多模糊的幻影。那是卢克索神庙的方尖碑,在阳光下矗立,顶端的金属装饰反射着耀眼的光;那是尼罗河泛滥时的场景,洪水淹没了田野,却带来了肥沃的淤泥,农民们在岸边等待着,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那是他的加冕仪式,祭司们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臣民们跪拜在地,欢呼声响彻云霄;那是他与王后在花园里散步,莲花在池塘里绽放,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这些都是他生前最珍贵的记忆,是他权力与荣耀的见证,是他生命中最鲜活的片段。可现在,这些幻影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他看着幻影里的自己,穿着华丽的长袍,接受着万民的朝拜,却感受不到丝毫的自豪与喜悦;他看着幻影里的尼罗河,泛着金色的波光,却感受不到河水的清凉;他看着幻影里的莲花,绽放着美丽的花瓣,却闻不到丝毫的香气。
记忆的幻影在光粒中快速闪过,像一场无声的默剧,短暂而空洞。他的意识里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怀念,也不悲伤,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些幻影出现,又消失,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就在光粒快要靠近恒星核心的瞬间,一缕淡金色的光粒突然从恒星的火焰中冲了出来,像一颗流星,径直撞向拉美西斯六世的光粒。两颗光粒碰撞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橙红色的恒星光芒被涟漪搅动,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漩涡。
拉美西斯六世的幻影微微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看向”那缕淡金色的光粒,光粒中,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幻影——那是一位古埃及的祭司,头戴白色的头巾,手里拿着一根象征太阳神拉的权杖,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
“法老……”淡金色光粒中,传来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像一阵被风吹得快要消散的声音,“太阳神的光芒……正在消散……冥界的黑暗……快要降临了……”
这是拉美西斯六世成为灵魂光粒后,第一次感受到其他灵魂的存在,第一次接收到除了自己之外的意识波动。他的意识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不是因为祭司的话语,而是因为那丝波动里,带着一丝他早已遗忘的情绪——恐惧与虔诚。
他的幻影缓缓抬起头,看向恒星的核心区域。那里的光芒依旧明亮,可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那橙红色的光芒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像燃烧到尽头的火焰,正在慢慢失去力量。他试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缕淡金色的光粒,想要感受祭司的意识波动,可他的手依旧穿过了光粒,没有任何触感。
“法老……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永恒……都要消失了……”祭司的意识波动越来越微弱,淡金色的光粒也开始变得透明,“只有找到……太阳神的碎片……才能重新点燃……光明……”
话音刚落,淡金色的光粒突然炸开,变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尘埃,融入了恒星的火焰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在宇宙中回荡,渐渐消散。
拉美西斯六世的光粒停在了恒星核心区域的边缘,不再移动。他的幻影依旧保持着静止的姿态,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被一丝微弱的困惑取代。太阳神的碎片?重新点燃光明?这些话语在他的意识里反复回荡,可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所谓的“太阳神的碎片”。
他的灵魂已经麻木了太久,久到连信仰的意义都快要遗忘。生前,他信仰太阳神拉,是因为太阳神能赐予他光明、权力与永恒;可现在,他连太阳神的光芒都感受不到,永恒也变成了无尽的折磨。那缕祭司的灵魂,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麻木的意识里激起了一丝涟漪,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恒星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光芒依旧在铺洒,可拉美西斯六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缕祭司的意识波动,那些关于“太阳神碎片”的话语,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麻木的灵魂深处,虽然暂时没有发芽,却也打破了那份永恒的死寂。
他的光粒在恒星核心区域的边缘悬浮着,不再向里靠近,也不再向外远离。他的幻影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宇宙的深处,那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光芒,没有生机,却也不像恒星的光芒那样,单调而刺眼。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道是否应该去寻找所谓的“太阳神碎片”,也不知道这样的寻找,是否有任何意义。他的灵魂依旧麻木,依旧感受不到光芒的温度,依旧看不清宇宙的细节,可他的意识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念头,一丝不属于麻木的念头——或许,他不应该再这样静静地漂浮下去了。
恒星的光芒依旧明亮,宇宙依旧空寂,可拉美西斯六世的灵魂,在经历了无尽的麻木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在黑暗中,顽强地维持着一丝光亮。他的光粒,在橙红色的恒星光芒里,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也等待着一丝重新点燃光明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