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洞穴祭祀的仪式遗忘
一、星带浮光,洞影残痕
那团橙红色的光粒漂浮在一片布满陨石坑的小行星带附近,光粒表面泛着类似火焰的光泽,像是将地球上的篝火压缩成了一团光,在深邃的宇宙中微微跳动。这是新石器时代一个部落首领的灵魂,历经万载岁月冲刷,仍未完全消散。光粒内部浮动着一道模糊的轮廓——那是他生前无数次主持祭祀的洞穴,洞穴顶部悬挂着天然形成的石钟乳,长短不一,像极了寒冬里凝结的冰柱,尖端还残留着远古水汽蒸发后留下的白痕。洞穴的墙壁上布满了红色壁画,线条粗犷而神秘,是用研磨细碎的赤铁矿粉混合着新鲜的动物血调和而成,历经千年仍未完全剥落,在光粒的映照下泛着暗哑的红光。
光粒的移动速度极慢,每一次浮动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更像是在留恋洞穴的幻影,不愿就此离去。若凝神细看,能清晰看到光粒内部除了洞穴的轮廓,还浮动着一些细小的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般闪烁。那是祭祀时不可或缺的物品:一只腹部圆润的陶罐,表面刻着简单的绳纹;几根粗壮的兽骨,骨质已经泛黄;一把边缘锋利的燧石刀,石面上还残留着细微的划痕;还有一束干枯的野草,叶片蜷缩,却依旧保持着生长时的姿态。首领的灵魂能“感知”到这些物品的存在,就像能感知到自己曾经踏过无数次的脚步——他记得每次祭祀前,都会踩着洞穴里蜿蜒向下的石阶慢慢前行,石阶被岁月和足迹磨得光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湿漉漉的,走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脚掌贴合着石阶的弧度,一步一顿,避免滑倒摔伤。
他记得祭祀的目的,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每年春天,冰雪消融,大地复苏,部落里的猎物开始增多,储存的种子也在温润的土壤里悄悄发芽,这时他就要作为首领主持祭祀,向部落的祖先虔诚祈求丰收和平安。祭祀前三天,整个部落都会陷入一种忙碌而庄重的氛围中,他会和部落里最年长的巫医一起准备祭品:挑选部落里最肥壮的野猪,由年轻的猎手们合力捕杀,放出血液,再将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里,加入清澈的泉水,架在洞穴深处的火塘上慢慢烹煮;同时,女人们会收集部落里最好的兽皮,有柔软的鹿皮、厚实的熊皮,仔细擦拭干净,铺在洞穴中央那方巨大的石台上,让石台看起来温暖而神圣;他则会亲自握着燧石刀,在打磨光滑的兽骨上刻下部落的图腾——一只展翅翱翔的鹰,线条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兽骨上飞起,然后把这些刻好图腾的兽骨一一插在石台的四周,形成一道神圣的屏障。他还记得巫医会用手指蘸取调好的赤铁矿粉,在他的额头上画一道笔直的竖线,“这是祖先的印记,”巫医的声音很低,裹着洞穴里潮湿的空气,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祖先会通过这道印记,听到你的祈祷,降下福祉。”
可现在,他记不起祭祀的流程了。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步骤,如同被宇宙的尘埃覆盖,变得模糊不清。他能“感知”到洞穴的幻影,能“看到”石台上铺着的兽皮和冒着热气的陶罐,却怎么也想不起下一步该做什么。他拼命地在灵魂深处搜寻,想回忆起巫医在祭祀时跳的那种特殊舞蹈——巫医会穿着缀满兽牙的服饰,双脚踩着固定的节奏,一步一顿地绕着石台行走,双手时而举过头顶,像是在拥抱遥远的祖先,时而轻轻挥舞,仿佛在驱赶邪恶的 spirits——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具体的动作。他想回忆起自己的祈祷词,那些词很短,却充满了力量,是部落里代代相传的,比如“祖先保佑,猎物满仓”“种子发芽,部落兴旺”,简单直白,却承载着整个部落的希望,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些熟悉的词句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只残留着一种“庄重”的情绪,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感知”里,让他感到沉重而迷茫。
二、壁画碎忆,仪式难寻
光粒漂过一颗小型小行星时,小行星表面反射的微弱星光恰好落在光粒上,洞穴的幻影突然变得清晰了些,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命力。洞穴墙壁上的壁画开始浮现出更多细节:壁画上有猎人弯弓射箭的场景,箭矢直指奔跑的野兽,猎人的脸上带着坚毅的神情;有女人挎着竹篮采集野果的场景,她们的步伐轻快,嘴角带着笑意;还有孩子们在篝火旁手拉手跳舞的场景,稚嫩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通红。首领的灵魂“看着”这些壁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突然“想起”了一些零散的片段——他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曾躲在洞穴最里面的角落里,偷偷看着父亲主持祭祀,父亲额头上的红线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道跳动的火焰,威严而神圣;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作为助手参加祭祀,负责帮巫医递刻好图腾的兽骨,那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破坏了祭祀的庄重;他三十岁那年,父亲在一次狩猎中不幸遇难,他继承了首领的位置,第一次以首领的身份主持祭祀,站在石台前时,面对部落成员期待的目光,他的膝盖都在发软,可一想到父亲的嘱托和部落的未来,他又挺直了腰杆,努力模仿着父亲曾经的样子。
可这些碎片太零散了,像是被打碎的陶器,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他记不起父亲主持祭祀时的具体动作,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抬手祈祷,如何摆放祭品;他记不起第一次递兽骨时巫医说的话,巫医是在夸奖他,还是在提醒他注意什么;他也记不起自己第一次主持祭祀时的祈祷词,那天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才能让部落成员们信服,才能让祭祀顺利完成。他只知道,祭祀是部落最重要的事情,比狩猎、比采集都重要,它维系着部落的信仰,凝聚着族人的力量,可他就是想不起该怎么做。光粒中的陶罐幻影微微晃动,像是里面的猪肉正在沸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可他不知道该把陶罐递给谁,是献给祖先,还是分给部落成员;兽骨的幻影上,鹰图腾的纹路清晰可见,边缘锋利,可他不知道该把兽骨插在哪个位置,是靠近火塘,还是摆在石台的四角;那束干枯的野草幻影,叶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可他甚至记不起是用来做什么的——是放在石台上作为祭品的一部分,还是撒在洞穴的入口,起到净化的作用?
有一次,一团淡蓝色的光粒从旁边缓缓飘过,速度比他的光粒稍快,光粒里浮动着渔叉的幻影,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模糊景象——那是一个渔民的灵魂,来自遥远的海岸部落。首领的灵魂能“感知”到这团淡蓝色光粒的存在,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湿润气息和对海洋的眷恋,却记不起自己的部落里有没有渔民,甚至想不起自己的部落是否靠近海洋。他的记忆里只有山林、洞穴、篝火和猎物,关于海洋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残留着一种“陌生”的情绪,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与那团淡蓝色光粒的联系。淡蓝色的光粒没有停留,很快便飘向了宇宙的深处,消失在小行星带的另一端。而在它飘远后,首领的光粒里,洞穴的幻影开始变得模糊,石钟乳的轮廓越来越淡,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住了,壁画上的红色也褪去了几分光彩。
他想“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想让它们在灵魂深处停留得更久一些。他拼命地回想,想回忆起祭祀时的各种声音——巫医跳舞时脚踩石阶的“咚咚”声,沉稳而有节奏,像是大地的心跳;部落成员祈祷时的低语声,密密麻麻,充满了虔诚;甚至洞穴外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鸟儿的鸣叫声,这些曾经熟悉的声音,如今却只存在于模糊的想象中。可他只能“听到”宇宙的寂静,那种寂静无比深邃,像是能吞噬一切声音,又像洞穴里最深的黑暗,连一丝声音都透不进来。他想回忆起祭祀时的各种气味——猪肉煮熟后散发的浓郁香味,混合着油脂的气息,让人垂涎欲滴;赤铁矿粉的铁锈味,带着泥土的厚重;兽皮的腥味,还有野草的清香,这些气味曾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祭祀独有的味道。可他只能“闻到”宇宙的虚无,一片纯粹的空无,连一丝气息都没有,让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茫然。
三、光暗交替,记忆消融
光粒表面的橙红色光泽越来越暗,像是燃烧了许久的篝火快要熄灭,跳动的光芒变得微弱而缓慢。洞穴的幻影开始逐渐收缩,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越来越小,墙壁上的壁画也在慢慢褪色,从鲜艳的红色变成淡淡的粉色,再变成苍白的白色,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光影。陶罐、兽骨、燧石刀的幻影也开始变得模糊,边缘逐渐虚化,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消散在光粒内部。首领的灵魂还在“注视”着洞穴的幻影,他能“感到”那种庄重的情绪还在,像一颗顽固的种子,深深扎根在灵魂深处,可这份情绪没有了仪式的支撑,没有了记忆的填充,变得越来越空洞,像一个没有内容的壳,轻飘飘的,却又沉重得让他无法承受。
他努力地回想,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残留的记忆碎片。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祭祀结束后,和部落成员们一起围坐在篝火旁,分享煮熟的猪肉,喝着用野果酿造的汁液,听老人们讲述祖先的故事;他想起有一年祭祀时遇到了暴雨,雨水顺着洞穴的缝隙流进来,打湿了兽皮,他和巫医一起用石块堵住缝隙,确保祭祀能够顺利进行;他想起部落里的孩子出生时,也会在这个洞穴里举行简单的仪式,用赤铁矿粉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下小小的图腾,祈求祖先保佑孩子健康成长。可这些记忆碎片依旧零散,无法串联成完整的祭祀流程,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那些祭品该如何摆放,不知道祈祷词该如何念出。
宇宙中的小行星带似乎永无止境,光粒在其中缓慢漂浮,偶尔会遇到漂浮的陨石碎片,轻轻碰撞,发出微弱的震颤。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光粒内部的幻影更加模糊,让他的“感知”更加迟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流失,像光粒表面的光泽一样,在宇宙的空寂中慢慢消散。他不知道这种消散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当光粒的光泽完全熄灭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彻底消失,还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宇宙之中。
他开始思考,自己执着于回忆祭祀的流程,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回作为首领的身份认同?还是为了留住那些与部落、与族人相关的记忆?曾经,祭祀是他生活的全部,是他存在的意义,他的荣耀、责任和信仰都与祭祀紧密相连。可现在,部落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族人们的灵魂或许也早已消散,只剩下他一个人,带着残缺的记忆和空洞的情绪,在宇宙中孤独漂泊。他突然意识到,或许那些记忆的消逝,也是一种解脱,让他不必再背负着首领的责任,不必再为部落的命运担忧。可即便如此,那种失去记忆的痛苦和迷茫,依旧像潮水一样包裹着他,让他无法释怀。
四、空寂漂泊,余绪难平
光粒继续在小行星带中漂浮,速度越来越慢,表面的橙红色光泽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在黑暗的宇宙中若隐若现。洞穴的幻影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像是记忆的余烬,在光粒内部缓缓浮动,那是陶罐、兽骨、燧石刀和野草最后的痕迹,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首领的灵魂“感知”到这些光点的存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他想伸手去“抓住”它们,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点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得”这些物品多久,也不知道光粒会不会最终消散在宇宙的尘埃中。他只知道,那份关于祭祀的记忆,曾经是他作为首领的全部意义,是他灵魂的支柱。而现在,他只留下了庄重的情绪,却忘了为什么要庄重,忘了祭祀的流程,忘了祖先的嘱托,忘了部落的模样,甚至快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来自哪里。他就像一颗失去了方向的流星,在宇宙的空寂里,抱着一份空洞的情绪,缓慢漂浮,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是否还有终点。
偶尔,宇宙中会飘过其他颜色的光粒,有淡黄色的、淡绿色的、淡紫色的,每一团光粒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灵魂,都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和情绪。有的光粒里浮动着宫殿的幻影,有的浮动着农田的景象,有的浮动着战场的画面。首领的灵魂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能感受到它们各自的情绪,有喜悦、有悲伤、有遗憾、有执着。可他无法与它们交流,无法分享彼此的记忆,只能擦肩而过,继续各自的漂泊。那些光粒也和他一样,在宇宙中慢慢消散,带着各自的故事,归于虚无。
他开始习惯宇宙的寂静和黑暗,习惯了记忆的缺失和情绪的空洞。他不再拼命地回忆祭祀的流程,不再执着于那些逝去的记忆,只是任由光粒带着自己漂浮,感受着宇宙的浩瀚和虚无。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只是宇宙中的一个偶然,就像那些漂浮的陨石碎片,短暂地存在,然后归于尘埃。可即便如此,那份残留的庄重情绪,依旧在他的灵魂深处微微跳动,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他,是一个部落的首领,是一个承载着族人希望的祭祀者。
光粒漂出了小行星带,进入了一片更加空旷的宇宙区域,周围没有了陨石坑,没有了漂浮的碎片,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遥远的星辰。光粒表面的光泽已经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首领的灵魂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存在即将走到尽头。他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是带着那份空洞的庄重,静静地漂浮着,回望着自己曾经走过的岁月,回望着那个遥远的洞穴,回望着那些早已消散的族人。
最终,当最后一丝光泽熄灭时,他的“感知”也渐渐模糊,那份庄重的情绪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光粒化作宇宙中的一缕尘埃,与其他尘埃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曾经的痕迹。而那个新石器时代部落首领的灵魂,也终于在宇宙的空寂中,结束了漫长的漂泊,归于永恒的虚无。只是在那片曾经漂浮过光粒的宇宙空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庄重,像是对一段逝去历史的无声缅怀,又像是对所有孤独灵魂的温柔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