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得知此事,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暴怒。
因为暴怒,他身边的门客们也纷纷察觉一二。看得出,现在这吕不韦彻底大势已去了。
吕不韦预料到了,局势变了,权力的天平向着嬴政开始倾斜了。
可是他没预料到,人心的天平完全地倒向了嬴政,局势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丁点儿大的事情,居然刺激的神箭军哗变。
让嫪毐去处理樊於期,这事非得让甘罗去和嫪毐好好谈谈,可不是那种写个密信,嫪毐就会去做的。
吕不韦知道嫪毐这个人他的欲望极其重,野心特别大。自从靠着赵姬和他的力量做到了长信侯,整个人就越发自大,有时候宫宴上都不给他颜面。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差遣甘罗去和他谈判。给足了面子,给出足够的筹码、奖励,才能说服嫪毐这个满心欲望的人。
而神箭军哗变的消息传来到吕不韦耳中的速度,可比甘罗和嫪毐开始谈判的速度快多了。
嫪毐震惊于神箭军的箭阵,那一瞬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那一刻,他恍惚间回到了数百年前他作为一个街头混混,在咸阳市井里闲走,抬头看到墨家的巨型机关武器从天空中瞬息而过那样。他的眼睛里满是讶异,口中不断地欢呼着,“看,那是墨家钜子号战机。”
“会飞啊,好大啊!”
后来嫪毐才知道,他那是没有见过世面。因为像是墨家这种机关武器,凡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展示给民众的,必然是早就落后于科技发展的存在。
因为已经没有威胁,几乎全体量产了,所以才拿出来给底层的庶民看。
时隔了数百年,嫪毐再次心惊于今日看到的壮观景象。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接近百年的时光,他居然第一次见识到神箭军之势。
那一刻嫪毐不由得回忆起曾经富商世家中的家仆嘲笑他的话,“你这个土包子。”
“没见识。”
后来嫪毐就发誓,他一定要见见世面。他要睡大家都睡不到的女人,坐最高的位置,喝最好的酒,拥有权力诸如此类的出人头地的话语。
只是万万没想到,命运在他的生命最后时刻,又一次让他深刻的体验了他的眼光之狭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气势,仿佛不像是这里的主人。
咸阳宫,这个他居住了近百年的地方,忽然间变得如此陌生。
且最近在宫里发生这种事,嫪毐反而害怕起来,他感觉这里变得危险起来。
可是搬回长信侯府,到时候就会失去对王宫的控制。【此时的嫪毐还自信的认为自己把控着王宫,至少住在王宫,他还掌握着某些优势。】
嫪毐很精明,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离开咸阳宫,返回长信侯府邸,只会把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彻底坐实。
命运的利刃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逼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事。
嫪毐光洁滑溜的胸膛,曾经用来吸引安慰赵姬,总是敞开着,如今却少有的将衣服穿的严严实实。
他似乎失去了之前那种安逸、安心的感觉。
甘罗也感到局势不妙,只想添一把火把这事情闹的更大。他当然要执行计划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嫪毐。不这样,他无法身退。
人生的道路上,会遇到无数的事情,很多时候,选择大于努力。
嫪毐听了甘罗的传话,也是跟着勃然大怒。
“让我去处置樊於期!”
“他是始作俑者。相国的意思是,干掉他,一切风波都会平息。要知道整个禁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让我去干掉他,他可是禁军的统领!”嫪毐气得拍桌。
事实上,嫪毐真正生气的原因是,吕不韦躲在后面,让他去干这桩了不得的大事。如果出事,他就是牺牲品;而如果成功,吕不韦又能稳居相位。
嫪毐感到不公平。怎么总是发生这种事,有利于敌人,而不利于自己。
老天这不是又给吕不韦送个机会,让他使用自己吗。
而且嫪毐现在还真的别无办法,必须和那个老狐狸联手。
樊於期可是大将军桓齮的女婿。
这是让他去得罪大将军桓齮……
甘罗却觉得没什么,“樊於期……他不过是因为大将军白起被临时调走,他阿谀逢迎吕相,这才得到了禁军统领的位置。实力并不足以担任禁军统领,而且他是因为吕相的力量才坐到这个位置。现在吕相不想让他继续坐这个位置了。”
嫪毐回答说,“这件事,恐怕超出我的能力。”
曾经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个利益集团的,大将军桓齮也默许了对他们的事情不作为、不插手。现在家要散了,首先内部起冲突。
要他杀了樊於期,那就是和军功世家起矛盾。
樊家也算是贵族之后,哪有那么简单。
嫪毐忍不住嘲弄,“说起来,相国总是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他总是看不起人,把别人都当成是他的工具却又自信地认为,别人不知道他把他们都当成是工具。”
“所以相国曾经看不起的人、利用的工具,最后一个个的都厌倦了相国,纷纷反对相国。相国栽培扶持起来的人,最终都去挖相国的根基了。”
嫪毐冷笑着。
甘罗面无表情,他只是来完成任务而已。
他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解释说明这种事情上。而且嫪毐身边环境太脏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周天,不乐意待这儿。
嫪毐还是絮叨着,“这件事,水太深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看见了,今天神箭军的箭意燃烧,是对着谁的?”
“对着你我!”嫪毐拍着胸口,大声地喊着,仿佛樊於期是一个聋子。
“那么你做还是不做?”甘罗冷静地像是一块石头。
谈判这种事,不需要什么技巧,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艺术,只是告诉对方,这件事对你的危害有多大就行了。
因为只要能够坐在谈判桌,谈判就已经能够成功一半了。对方根本没有那么强硬。
嫪毐喝了一口酒,对着冷面的甘罗道,“别着急,这么大的事情,容我先想一想。”
“说实话,我是没想到,樊於期居然这么大的胆子,把我的事情都传出去。这个王八蛋!去年他还借助我的手,帮他解决了一些棘手的事情。”
“如今居然这就翻脸不认人,把屎盆子往我一个人身上扣。”
嫪毐一想到发动策划这件事的人,居然是每天都见到的樊於期,他就感到头痛。
樊於期没那么好对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