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云溪二人逐渐往里走去,只有他充满好奇的观察着小武场内部的样子,这里除了仅剩的一片圆形练武台略显干净平整,就连四周墙壁上都长满了杂草,最特别的要数西边破败的矮墙上,竟然也插着一杆没有旗帜的铁幡。
要说最惨不忍睹的地方,还要数南侧那个破陋的、只剩下一层的岗楼,岗楼上的主梁还在,但顶棚上部分已经没有了,墙上还插着几只同样生锈的断箭。
李云溪的目光突然被北侧的点将台吸引了,那里如今只剩下几片糟木的基座和滚落在一旁连鼓皮都不剩的战鼓,最显眼的就是上面竟然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镈。
而点将台下,王朗和冯秀等人一字排开,排在那名将军三尺外,相互的报着名字,就像在点数一样。在他们前方正站着一个背对着众人,手拿战虎戟、身披褪色征袍的将军,看着这个人,才让李云溪心头不由得一颤,放下了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这一幕其他人可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第一次走进小武场的李云溪却显得有些慌张,虽说自己现在有资格来这里习武了,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发自内心的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传说中的张教头。
此时李云溪除了紧张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于是他只好回身看了看同样第一次来的杨婵,就见杨婵站在能看到那道身影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在场的众人,没人知道张教头为什么今天要拿着武器,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背对着大家,也没有人知道杨婵为什么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站在原地的杨婵无奈看着眼前那个人的造型,回想着昨天王铁心告诉她的话:如果想要入世,那么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李云溪去小武场一起习武,如果做不到,她可以选择重新被封印,但大概率不会成功,代价就是她会永远消失在这方天地间。
“也许昨天自己话太多了,他才这么说的吧,也许.....?”
直到这一刻杨婵才明白,千年的修行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古往今来真的翻过那座大山的又有几何?
怪不得那么多老东西都不肯再次入世,宁可以那种虚无缥缈的样子,残存在这世间,因为他们知道心中的那座大山是凡人始终无法逾越的枷锁。
虽然负面的思想压得杨婵一时半会无法摆脱,但杨婵始终相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以前的人我不知道,疯老道和杨铁心有没有一起见到西边那座仙山我也不知道,杨铁良当初到底放弃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次如果不选择李云溪,随着这方世界继续没落下去,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杨婵侧身,看了一眼不知所措,还有些胆怯的李云溪,他才又再次挪动两步,先是站在李云溪前面,才继续往前走去。
“咚~”
随着城北那口大钟的声音响起,这个小镇也正式迎来了新的一天。
原本站立不动的张教头随着钟声的响起,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战戟,转身的同时带动他那件褪色的征袍,随着周围被带动的空气舞动了起来,就见他反手拧了一个戟花,将手中的长戟就抛了出去。
“嗖~”
战戟带着周边的罡风,先是越过众人头顶,然后直直地插在了杨婵的足跟前,就连枪尾都没有一丝颤动,可见力量之大。
同时,一股阴冷之气,在张教头抛出长戟的同时也散发出来,首当其冲的是站在前排的众人,其他的少年连一息都没有坚持住,就被震得当场昏迷了,紧接着是冯秀,然后是勉强撑了几个呼吸的王朗。
任谁也不明白,今天的张教头为什么会一改常态,做出不顾伤害众人的举动。
李云溪也感受到这股压迫感,虽说这次的压迫感要比他之前路过偷看时强上百倍,但他也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因为站在前面的杨婵为他抵挡了大部分冲击。
“越戟者死!”如同催命一般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小武场内。
........
此时,北边钟楼上,罗锅张老头一个人坐在围墙边,眺望着小武场的方向,在他身后,意犹未尽的杨铁心放下了手中的鼓槌,他的目光却看向西边那座最高的山峰方向。
“今天怎么有心情来这里,帮我老头子敲钟的,不再你那个院子里发霉了?”张老头调侃地说道。
“张爷,您就别调侃我了,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又没逼他们。”杨铁心无比认真地答道。
“你可以跟我们不一样,疯老道种的因,你为什么来背这些果呢?”张老头再次调侃地说道。
“你说我们这些到过西边那座山的,又回来做人到底是对是错呢?”杨铁心一副看山看得入迷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
“别‘我们’,我们只是到了山脚下,不像你和疯老道两个人,才是真正叩了仙门、捅了马蜂窝的存在。”
“行了,别给老头子我装心魔了!就你当年做的事,魔见了都自愧不如。”张老头说着拿过自己的鼓槌,就这么一拱身子,轻飘飘的踩在空中,从城楼上走了下来,等他站在钟楼下的石板路上后,随手从怀中拿出一件铜器,看也没看就扔给了王铁心。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吧,锅还是你自己来背吧!虽说老头子我也闯祸惯了。”
没有拒绝,王铁心将铜器收进袖口里说道;“您也就调侃我,还说不想管,你们老张家的事您怎么又要掺和的呢?”看着口不对心,消失的张爷,王铁心也满意地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小武场上,原本不愿对视的两个人,此刻正在彼此看着对方,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杨婵之所以没有再前进一步,也没有后退一步,是因为身前是他当年亏欠的挚友,也是他杨家军的副统帅,而此时身后,是他为了印证前世那条路是非对错的希望。
虽说李云溪现在还很弱小,试问哪个强者没有经历过弱小的时候呢?
“张战,好久不见!”深吸了一口气,杨婵如释重负,缓缓说出了略显生分的话。
张战也没有理会他,见他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才怒喝道:“你不配叫我,既然不知悔改,那就别走了。”说着张战一步跨出就越过倒地的众人,来到杨婵身前。
杨婵也是早有准备,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箓,贴在了李云溪胸口,随即李云溪只感到杨婵的手掌处传来一股柔和之力,紧接着自己就飞了出去,等他再控制好身形的时候已经退回到了牌楼下。
李云溪来不及惊讶,赶紧将目光投向场中的二人,心里想到:二人不会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杨婵说过,他是练武世家,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可是让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李云溪看着与自己相仿的少年,竟然与张教头是旧识,怪不得来到牌楼下,杨婵就表现得怪怪的。
不容他多想,就见场中二人之间你来我往,拳脚交互间地面竟然也颤抖了起来,一刚一柔间,每一招在旁人看来都像是要致对方于死地般。
这时如果有内行在旁边,一定能看出杨婵在必杀之时都有一丝收力,导致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间已过百招,仿佛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就在李云溪眼见一击就要击中杨婵胸口的时候,二人拳掌再次交互间,杨婵竟然借助对方的力量,往后退开了数丈距离。
“我不想和你打了,你知道的,你的拳脚功夫从没打赢过我的。”杨婵手掌外翻示意停战说道。
张战也没有继续追上去攻击,好似默认了杨婵的观点,下一刻,只见他伸手在身侧一抓,那柄战戟就像李云溪猜测的那样,“嗖”的一下飞回了他的手里。
张战转身也不顾背后的破绽暴露给对方,而是向着中间的圆形武台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李云溪道:“那个偷看的小子,把他们都带出去。”
站在小武场门口的李云溪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他明知张教头说的就是自己,但还是询问似的看向了杨婵,直到他听到杨婵说道:“放心去吧,拿好符箓他就伤不到你。”
听到杨婵说的话,李云溪用力地握了握手里的符箓,就向着晕倒的众人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