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们笑我用疯子,我笑他们看不穿!
安德烈亚斯握着那支崭新的钢笔,笔尖的金属光泽映出他燃烧的瞳孔。
“肃反名单。”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汇,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股压抑了五年的炙热岩浆,从胸腔深处喷薄欲出。
腐肉,必须清除!
康斯坦丁没有再多言,他转身离开,将这间刚刚获得新生的办公室,连同希腊未来的希望,一同交给了这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学者。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安德烈亚斯才缓缓直起身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他召集而来,眼中同样闪烁着复仇与希望之火的年轻人。
“先生们。”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工作开始了。”
“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的成立,如同一颗投入雅典上流社会死水潭的石子,起初只泛起了一圈圈讥讽的涟漪。
在各大银行家、船王和政客们举办的沙龙里,这成了一个全新的笑话。
“听说了吗?王储殿下找了那个疯子安德烈亚斯,当他的经济顾问!”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银行家,摇晃着杯中的法国白兰地。
“哪个安德烈亚斯?哦……是那个五年前被雅典大学赶出去,终日酗酒的家伙?我以为他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旁边的议员轻蔑地撇了撇嘴。
“谁说不是呢!一个王子,一个疯子,绝配!”
“哈哈哈!”
整个沙龙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把持着国家命脉的寡头眼中,康斯坦丁的行为幼稚且可笑。一个被权力斗争边缘化的王储,带着一个被社会抛弃的疯子,能做什么?
他们甚至懒得去动用自己的力量打压。
就让他们闹吧,就像看一场蹩脚的滑稽剧。
然而,三天后。
他们笑不出来了。
一纸由“王室经济顾问办公室”发出,并且同时附有英国顾问团代表签字的公函,被送到了雅典所有私人银行、海关总署、税务部门以及各大商会的办公桌上。
公函的内容简单粗暴:
以王储名义,为制定《希腊国家经济复兴计划》,要求各部门即刻提交过去五年最完整的、未经任何删改的原始财务数据、关税记录、以及大宗货物交易清单。
公函的最后,有一行用红色墨水标注的附言:
“数据提交的完整性与真实性,将作为未来‘国家工业投资银行’评估各企业与个人信用的首要标准。英国顾问团将对数据进行交叉核对。”
这封公函,如同一道惊雷,在雅典的权力中枢炸响!
寡头们瞬间就明白了康斯坦丁的意图。
这不是在制定什么狗屁复兴计划!
这是在查账!
是要把他们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家底,全都掀个底朝天!
“疯了!他真的疯了!”
之前还在沙龙里嘲笑王储的银行家,此刻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疯狂地咆哮着。
他的面前,站着几个他安插在政府部门里的心腹官员。
“他凭什么!凭什么敢要我们的原始数据!这是商业机密!这是个人隐私!”
海关署的一名副署长擦着冷汗,颤声说道:“老板,那份公函上……有英国人的签字。他们说,这是为了保证七百五十万英镑贷款的‘资金安全’。”
“又是英国人!”银行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英国人只是康斯坦丁扯来当虎皮的大旗。但偏偏这面大旗,他们还真不敢轻易撕破。
“不能给!一个数字都不能给!”
另一个控制着粮食贸易的寡头,眼神阴鸷。
“让议会里的那些人动起来!弹劾!指责王储滥用权力,干涉市场自由!让报纸把那个安德烈亚斯描绘成一个窃取国家机密的疯子!”
“对!拖延!抵制!阳奉阴违!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空头办公室,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场围绕着“数据主权”的无声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安德烈亚斯派出去的年轻人,在各个部门都撞上了坚硬的南墙。
去银行,对方拿出的账本永远是“正在整理中”,或者干脆就是漏洞百出的公开账目。
去海关,得到的回答是“部分关键档案在上次仓库失火时被烧毁了”。
去税务部门,官员们则以“法律保护纳税人隐私”为由,拒绝提供任何核心资料。
整个官僚体系,像一个巨大的、油滑的怪物,用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方式,抵制着来自王宫的命令。
办公室内,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主任!他们根本就是在耍我们!”一个年轻的统计学讲师,气得满脸通红。
“这群混蛋!他们把我们当傻子!”
安德烈亚斯却异常平静。
他站在巨大的雅典地图前,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人一次次无功而返,眼中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们不给,是吗?”
他转过身,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线。
“很好。”
他走到一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既然他们想把门关上,那我们就自己,造一把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安德烈亚斯彻底放弃了向那些部门索要数据的徒劳尝试。
他下达了一系列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去!把过去五年雅典、比雷埃夫斯港、萨洛尼卡所有报纸上刊登的船期公告、到港离港信息,全部给我抄录下来!”
“去!统计所有公开市场上,小麦、橄榄油、棉花、煤炭、钢铁的价格波动曲线!精确到每一天!”
“还有土地!去地契登记处,把所有土地交易的公开记录,不管大小,全部给我整理出来!”
办公室的年轻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
海量零散、公开、看似毫无价值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汇集到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安德烈亚斯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整整三天三夜。
他没有合眼,面前的黑板上,写满了常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复杂数学公式和模型。
他将港口的吞吐量与公开船期进行比对,推算出“幽灵船只”的大概数量。
他将市场上大宗商品的价格异常波动,与某些特定家族的船队到港时间进行关联分析。
他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
那是金钱流动的网络,是走私货物运输的网络,是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网络。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满屋的烟尘时。
安德烈亚斯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黑板中央,那个由无数数据线索最终指向的名字。
他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报告,开始奋笔疾书。
当晚,一份长达百页的报告,被送到了康斯坦丁的书房。
报告的结构清晰,逻辑严密,用无可辩驳的数据模型,反向推导出了寡头们每年数以百万英镑计的走私规模和天文数字般的偷税金额。
康斯坦丁一页页地翻看着,脸色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翻到最后一页。
报告的结尾,安德烈亚斯用触目惊心的红色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家族的名字。
——“斯科佩洛斯家族”。
在名字下面,是安德烈亚斯刚劲有力的字迹:
“殿下,根据模型分析,斯科佩洛斯家族是所有寡头中,对来自奥斯曼帝国的烟草和丝绸走私网络依赖最深,但其家族根基最浅,仅有两代人的积累,并且因为在新兴的蒸汽船运领域与几家老牌船王积怨最多的一家。”
“他们是我们理想的……”
“第一个突破口。”
康斯坦丁合上报告,手指在“斯科佩洛斯”这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
无声的战争已经结束。
现在,是时候让雅典听到第一声真正的雷鸣了。
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在地中海的上空聚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