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王储的冷笑:我需要的就是被排斥的天才!
夜色下的王宫书房,死一般寂静。
康斯坦丁将那份堪称死亡判决书的报告推到一旁,手指却依旧留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哒,哒,哒。
斯科佩洛斯家族。
这块即将砸向希腊旧秩序的第一块砖,分量足够,一旦砸下去,足以让整栋腐朽的大厦都晃三晃。
但光有砖头,不够。
他需要一只足够强壮,足够有力的手,来掷出这块砖。
更需要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剑,斩断砖头掷出后,所有从阴影中伸过来的黑手。
安德烈亚斯和他的办公室,是“钱袋子”,是驱动国家变革的引擎。
可光有引擎,没有坚固的车身和护甲,上了路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这副护甲,只能是军队。
一支绝对忠诚于他,并且懂得如何打下一场真正战争的军队。
“咚、咚。”
康斯坦丁的指节停下,敲了敲厚重的实木书桌。
片刻后,亚历山德罗斯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一名身形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
国王的卫队长,帕帕多普洛斯上校,一个对王室忠心耿耿,但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老派军人。
“殿下。”上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坐,上校。”康斯坦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军队最近怎么样?”
帕帕多普洛斯上校闻言,坐姿依旧笔挺,但脸上明显多了几分难色。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殿下,军官俱乐部里……有些不太好的声音。”
“原话,说来听听。不要替他们修饰。”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淡。
“是。”帕帕多普洛斯深吸一口气,“陆军大臣和几位将军,对您成立经济顾问办公室,并将复兴债券的资金完全绕开内阁和军方的行为……非常不满。”
康斯坦丁的嘴角扯了扯,却不是笑意。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王室这是重文轻武,宁愿把钱丢给一个只会算数的疯子,也不愿意给陆军更换新的克虏伯火炮。有人抱怨,说经济顾问办公室订购的英国红茶,都比他们演习用的炮弹贵。甚至还有人在酒后胡言,说您……不信任军队。”
“呵。”
一声轻哼从康斯坦丁的鼻腔里发出。
不信任?
他不是不信任军队,而是不信任这群以老卖老,自诩有“从龙之功”的家伙。在他们眼中,国王这个位置,是他们“赶跑”奥托一世后,“赏”给乔治一世的。他们可以为了利益和政客勾结,发动一次“兵谏”,难道就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没有一支“听王指挥,能打胜仗”的军事力量,他和他的王朝就永远无法摆脱“禁卫军继承法”的诅咒。当年的奥托一世甚至还带着一支巴伐利亚军队入主希腊,结果都能被推翻,现在的王室卫队更像仪仗队,真动起手来根本不够看。
况且,他也不相信那群脑子里还装着拿破仑时代战争思想,以为排队枪毙就是胜利的旧派将军。
把钱给他们?
只怕转眼之间,他们就会用远高于市场的价格,买来一堆快要淘汰的老式步枪武装军队,然后把多出来的钱装进自己的钱包。再把各支常备军的在营兵额偷偷减少,用国家的钱养着根本不存在的“幽灵兵”。
到了战时,他们就会提议征召更多没什么训练的农民,用战争“报销”军队的空额,最后让希腊的年轻人,用血肉之躯去填平敌人的机枪和重炮组成的火网。
一群蠢货。
“还有呢?”康斯坦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帕帕多普洛斯上校的神色更加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个……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康斯坦丁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他怎么了?”
“自从上次会议之后,那个年轻人……几乎被整个炮兵军官团体孤立了。”
上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和惋惜。
“他在炮兵营里,没有任何同级军官愿意和他说话。很多人在背后骂他,说他是‘王储殿下的走狗’,是个为了向上爬而出卖同僚的告密者!”
“最近几次演习,他所在的炮兵连,总会‘意外地’分到最差的阵地,拿到保养最糟糕的火炮。前几天的一次实弹射击,分配给他们连运输弹药的马匹,甚至都‘碰巧’在半路上挣脱缰绳跑了!”
卫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军人式的愤慨。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和羞辱!在战场上,这就是蓄意谋杀战友!可那个年轻人,他一声不吭,每一次都硬是带着手下的士兵完成了任务。没有马,他就让士兵们硬生生把几十公斤重的炮弹箱扛到阵地上!最终的射击成绩,比那些刁难他的人还要好!”
康斯坦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孤立?排斥?
太好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块璞玉,如果总和一群顽石混在一起,只会被磨损掉所有棱角,最终变得和石头一样平庸。
只有把它从石堆里捡出来,用最锋利的刻刀,才能让它绽放出真正的光芒。
一个被旧团体彻底排斥的天才,才会毫无保留,死心塌地地倒向那个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新君主。
那些愚蠢的家伙,正在替自己办事啊。
康斯坦丁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天,在会议室里。
当他指出梅塔克萨斯那份堪称完美的弹道学报告中,那个微不足道的计算错误时,对方眼中瞬间爆发出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愧,与极致狂热的复杂光芒。
是一个学者的世界观被更高维度的存在瞬间击碎,又被其重塑的眼神。
他知道,在那一刻,一颗名为“绝对信服”的种子,就已经深深埋进了那个年轻军官的心里。
而这几周的打压和排挤,就像一把铁锤,一次次砸断了这颗种子与旧土壤连接的所有根须。
虽然痛苦,却让它别无选择。
现在,是时候给这颗在绝望中挣扎的种子,一片全新的,只属于它的土壤了。
“时机,到了。”
康斯坦丁在心中默念。
那块被他刻意遗忘在角落的璞玉,该拿出来,赋予它真正的锋芒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亚历山德罗斯。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复杂的说明。
只有一个简单,却蕴含着雷霆之力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无比。
“召炮兵尉官,约安尼斯·梅塔克萨斯。”
“即刻到王宫书房,见我。”
屠刀已经磨好。
是时候,让它见一见未来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