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帮派火并,系统让我当和事佬?
好天风郡的脉搏,有一半是随着那條穿城而过、奔流不息的沧澜江一起跳动的。而沧澜江畔绵延数里的码头区,便是这颗巨大心脏最繁忙、最喧嚣,也最真实裸露的所在。这里永远人声鼎沸,空气中永恒地混杂着多种气息:江水特有的、带着水腥味的湿润,无数货物(香料、木材、盐巴、生鲜)堆积散逸出的复杂味道,成千上万苦力汗水蒸发后的酸咸,以及路边食摊上廉价油脂烹炸食物传来的、勾人食欲却又略显腻人的香气。扛着沉重麻包、喊着低沉号子的苦力,精明干练、大声吆喝指挥的商队管事,南来北往、讨价还商的客商,以及如同水底暗流般混迹其间的扒手、骗子、情报贩子等三教九流,共同绘制出一幅充满原始活力与混乱秩序的市井浮世绘。
然而,近几日,这幅画卷的底色却被一抹浓重的暴戾与紧张所覆盖。码头区上空仿佛凝聚着无形的低压乌云,令人窒息。矛盾的焦点,集中在那个新近扩建完工、位置优越、水深港阔的三号码头。掌控着沧澜江上大半槽船运输、势力根深蒂固的“漕帮”,与几乎垄断了郡城内及周边陆路货物转运、手下镖师车夫众多的“车马行”,为了这块新肥肉的泊位分配比例和装卸货的优先顺序,从最初的口角摩擦,迅速升级为拳脚相向的小规模冲突。
起初还只是双方下属的船夫和脚夫之间推搡叫骂,互掷杂物。但积怨已深,加上背后利益的巨大驱动,冲突如同溅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爆燃!到了第三天午后,一场酝酿已久的全面火并,终于在码头堆满货物的空地上彻底爆发!
那一天,原本喧嚣的码头被一种更加可怕的声浪所淹没。不再是劳作的口号,而是数百人疯狂的呐喊、痛苦的嘶吼、兵刃猛烈撞击的刺耳锐响!漕帮众人多使分水刺、渔叉、缆绳甚至淬毒的弩箭,凭借水性熟悉,在靠近江岸的区域悍勇异常;而车马行的镖师和壮汉则多用砍刀、铁尺、棍棒,结阵而战,仗着下盘稳固,在陆地上寸土不让。砖石乱飞,木箱破碎,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码头粗糙的石板地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混战之中,秩序彻底崩溃。几个躲避不及的卖茶水果子的小摊被狂乱的人群掀翻踩烂,一个吓得腿软的老翁被撞倒在地,险些被乱脚踩踏;更有远远围观的好奇路人被飞来的碎木片划伤脸颊,发出惊恐的哭喊。哭叫声、咒骂声、厮杀声、以及维持秩序的郡兵远远传来的呵斥铜锣声,混杂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最终,还是郡守府被惊动,派出了足足一营全副武装的官兵,手持明晃晃的长枪盾牌,结成严整的阵型,强行插入战团,用武力弹压,才堪堪将这场已经失控的骚乱暂时平息下去。但漕帮和车马行的人马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各自占据码头一角,隔着官兵划出的隔离带,依旧怒目相视,污言秽语地隔空对骂,剑拔弩张的气氛丝毫未减。整个三号码头乃至周边区域的装卸作业彻底陷入瘫痪,等待卸货的商船在江面排起了长队,急需转运的货物堆积如山,商旅们急得跳脚,怨声载道。
这混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传到了位于城南相对安静的悦来客栈。彼时,李逍遥四人正因为之前“妙手回春”治愈郡守爱猫、意外获得了郡守夫人的好感和承诺,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总算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天风郡初步打开了一丝局面。然而,码头的噩耗立刻将这短暂的轻松击得粉碎。
李逍遥听完白羽初步打探回来的消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漕帮……车马行……都是盘踞天风郡多年的地头蛇,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这一闹,不仅码头瘫痪,恐怕整个郡城的商业往来都会受影响,治安也会恶化。这对我们绝非好事。”他深知,一个混乱的环境只会让他们的行动更加困难,也更容易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白羽又特意出去详细打探了一圈,回来时脸色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老大,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两边这次是真的打红眼了!漕帮的人骂车马行是‘旱地王八’,抢他们水里讨食的饭碗,断他们祖传的生路;车马行则反唇相讥,说漕帮是‘水老鼠’,霸着河道如同占着茅坑不拉屎,不让别人沾边。官兵虽然暂时把人分开了,但根本矛盾一点没解决,积怨更深了!我看啊,这就像暴雨前的闷雷,暂时安静一下,接下来恐怕是更猛的狂风暴雨!规模只会更大!”
就在四人围坐桌旁,面色沉重地分析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担忧其会破坏天风郡本就微妙的平衡,进而影响他们寻找姐姐下落的计划时,那个熟悉到让李逍遥条件反射性头皮发麻的、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再次毫无任何缓冲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检测到天风郡境内发生中度规模武装冲突事件,事件等级:橙色预警。冲突已造成区域经济活动中断、平民安全受到威胁、社会秩序出现局部紊乱,符合系统紧急干预任务触发条件。】
【紧急任务:【止戈为武】已发布!】
【任务背景:本地重要势力‘漕帮’与‘车马行’,因核心利益区(三号码头)资源分配问题爆发激烈武装冲突。目前已造成双方成员共计三十七人伤亡(其中重伤八人),波及无辜平民五人受伤,直接财产损失估算超过五千两白银。冲突有极高风险进一步升级,可能导致码头功能区彻底瘫痪,引发郡城经济波动与更大规模治安事件。】
【任务目标:请宿主以中立第三方身份介入调解,运用非武力手段,促使冲突双方首领达成至少为期一个自然月(三十日)的临时停火协议,并确保三号码头基本装卸功能得以恢复。】
【任务时限:72个时辰(即六天,自本提示响起开始倒计时:71:59:59…)。】
【任务奖励:成功达成停火协议后,奖励特殊技能传承物品——《兵法概要(骂街应用版)》心得玉简一卷。(系统备注:此玉简乃记载了上古一位以毒舌闻名的散修军师‘骂圣’公孙不害的部分心得,其精髓在于将兵法中‘激将’、‘反间’、‘惑敌’、‘攻心’等谋略,完美融入市井骂战之中,于混乱中扰乱敌心,于看似粗鄙的叫骂中暗藏玄机,杀人于无形。)声望点数+150点。漕帮与车马行对宿主团队好感度由‘极度敌视’小幅提升至‘警惕且略带好奇’(或仇恨度相应降低)。】
【失败惩罚:若在规定时限内未能达成停火协议,或冲突持续、升级,导致码头区域秩序彻底崩溃,或造成超过十名平民伤亡,将判定任务失败。惩罚措施:随机剥夺宿主一项已习得并达到‘熟练’境界以上的武学技能(境界跌落至‘初窥门径’),并强制接取‘码头苦力体验’任务一周(每日需在码头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八个时辰,工钱按市价一半结算,且无法拒绝任何指派)。】
【特别提示:经系统初步扫描分析,冲突双方首领(漕帮帮主蒋天雄、车马行总镖头赵千山)均存在不为人知的‘隐私弱点’或‘特殊癖好’,此类信息可作为潜在谈判筹码。(注:详细信息需宿主自行发掘,或可消耗一定声望点数向系统购买关键线索。)】
李逍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起来,一股熟悉的、想要吐槽却无处发泄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咱们……去调解杀红了眼的黑帮火并?!还是漕帮和车马行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奖励居然是一本……教人怎么骂街的兵法书?!这系统的任务库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构成?是哪个上古大能喝醉了酒随手编的吗?!
当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木着脸,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将这份令人窒息的任務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三位同伴后,客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比窗外码头死寂更加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调……调解?”白羽的表情极其精彩,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像是生吞了一整个带壳的鸡蛋,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声音都变了调,“老大!你确定系统没搞错?!那是漕帮和车马行!不是溪谷村村民为了争水渠吵架!那是真刀真枪、见惯了血、杀红了眼的江湖帮派!咱们四个,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就这么空着手……呃,顶多带着点‘黑料’,去当和事佬?怕不是刚报上名号,话没说完两句,就被两边当成来搅局的,直接剁成肉酱包饺子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写满了“这根本是去送死”的惊恐。
铁牛闻言,把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接口,带着一股事不关己的蛮劲和耿直:“要俺说,管他们打生打死作甚?狗咬狗,一嘴毛!他们打他们的,关咱们屁事!等他们两边打得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俺们正好在旁边看热闹,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在他简单直接的思维里,这种江湖帮派争斗犹如野兽互殴,远离才是上策。
苏小柔秀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忧色,她轻轻蹙着眉,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逍遥哥哥,此事凶险异常,远超之前为猫治病。帮派之争,往往牵涉极深的利益纠葛和历史恩怨,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化解。我们在此地无根无基,人微言轻,贸然介入这等漩涡之中,只怕非但不能平息事端,反而会引火烧身,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神情,“这《兵法概要(骂街应用版)》……作为奖励,实在是……闻所未闻,有何用处?”她实在无法将“骂街”这种市井行为,与需要严肃对待的帮派调解联系起来。
李逍遥用力揉着发胀的额角,苦笑道:“你们说的,难道我不明白吗?我也不想接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的破任务!但是你们看看这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门武功!境界跌落!还要被抓去当码头苦力,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系统这分明是逼着我们硬着头皮往上冲啊,连后退的余地都不给!”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不过,系统提示里提到,双方首领有‘小秘密’可以当筹码。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与官府强硬弹压、或者寻常说客空口白话不同的地方。我们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而且得用点……非常规的、甚至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时间紧迫,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只剩下六天!四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行动起来。这一次,连一向负责武力保障的铁牛都被赋予了外围侦察的任务。李逍遥让他换上身破旧的衣服,扮作找零活的苦力,在码头区外围晃悠,重点留意漕帮和车马行人员的聚集地点、调动规律、以及双方头面人物的出现情况,特别是观察他们之间的气氛是继续剑拔弩张,还是出现了些许缓和的迹象。
情报搜集的主力,自然依旧是机灵百变的白羽。他充分发挥了自己那堪比泥鳅的滑溜本事和精湛的易容术。一会儿是满脸风尘、衣裳褴褛、想要投靠某个帮派混口饭吃的落魄江湖浪人,混进码头附近的低等酒馆,与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底层喽啰一起喝酒吹牛,听他们抱怨帮中琐事和对头恶行;一会儿又变成对天风郡商业机会充满好奇、出手阔绰的外地年轻客商,在码头区相对高档些的茶楼里,邀请那些看似消息灵通的小管事、老江湖品茗,巧妙地套取信息;他甚至冒险混入龙蛇混杂的赌档,在乌烟瘴气的环境中,一边赌着骰子,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赌徒酒后的胡言乱语和吹嘘,从中筛选有用的碎片。
几天下来,白羽几乎是不眠不休,靠着几块干粮和强大的意志力支撑,还真让他从这些三教九流口中,摸到了一些看似琐碎、甚至有些滑稽,但却可能直指对方首领性格弱点的“边角料”。
比如,关于漕帮的帮主“翻江龙”蒋天雄。此人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声若洪钟、膀大腰圆、行事霸道、杀伐果断的悍勇形象,能赤手空拳在沧澜江的激流中搏击巨鲶,是无数漕帮子弟心中的偶像。但白羽从一个因为犯错被蒋天雄责罚、心怀怨念的漕帮小头目酒后吐露的真言中得知,这位蒋帮主有个致命的“软肋”——极其惧内!据说他那位出身书香门第、却脾气火爆的夫人,一旦发起火来,敢当着帮众的面,拿着鸡毛掸子追得这位“翻江龙”满堂口乱窜,最后还得躲到桌子底下求饶,颜面扫地。此外,蒋天雄还特别迷信,尤其敬畏江中龙王,每逢初一十五,必沐浴更衣,斋戒一日,然后亲自到江边最险峻的礁石上焚香叩拜,祈求龙王保佑槽船平安,风雨无阻。这种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或许能加以利用。
而关于车马行的总镖头“铁马金刀”赵千山,白羽则从一个曾经给赵千山当过一段时间贴身护卫、后来因伤退役的老镖师那里,听到了些有趣的秘闻。这位赵总镖头,表面上是个豪爽仗义、刀法刚猛、注重实际利益的硬汉,但他私下里有个不为人知的雅癖——极其痴迷于收集各种造型奇特、材质名贵的鼻烟壶!为此他不惜重金,四处搜罗,据说他的书房里有一个密室,专门陈列他的收藏,视为珍宝,连最亲近的弟子都难得一见。更有甚者,他年轻时曾因为一个极为罕见的前朝官窑鼻烟壶,与邻郡一位豪强争风吃醋,差点引发两家械斗。此外,赵千山年轻时与人争勇斗狠,左脸颊靠近耳根处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疤痕,虽然平日被络腮胡子遮掩,但他对此极其忌讳,视为此生耻辱,手下人谁敢不小心提到“疤”字,必遭重罚。这种对自身缺陷的敏感,也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这些信息看似鸡毛蒜皮,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在李逍遥听来,却如同在黑暗中摸索时突然看到的几缕微光。他敏锐地意识到,对付蒋天雄这种看似粗豪实则内有顾忌的人,或许可以从其家庭内部和信仰层面施加影响;而对赵千山这种有特殊收藏癖好和容貌心结的人,则可以从其个人情感和尊严入手。
然而,仅凭这些边角料,分量似乎还不足以撬动两位大佬的决心。李逍遥沉思良久,想到系统提示中可以购买关键线索,一咬牙,消耗了刚刚从“治猫”任务中获得的、弥足珍贵的50点声望点数,向系统购买了关于“翻江龙”蒋天雄的一条更为致命的线索:
【信息线索(消耗50声望点):蒋天雄早年尚未发迹、只是一名普通槽船舵手时,曾因一次庆功宴上饮酒过量,神志不清,操作失误,导致其当时所在的一艘满载贵重川蜀药材(包括数支价值千金的百年老山参)的货船,在沧澜江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滩触礁沉没,船货尽毁。此事被蒋天雄视为奇耻大辱和最大心病,动用一切手段极力隐瞒,除当时船上极少数心腹(后多被其或收买或处理)外,无人知晓。若此事曝光,其‘翻江龙’的威信将彻底扫地,甚至可能引发帮内元老质疑,地位不保。】
这条信息,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李逍遥心中顿时有了底牌。
掌握了这些或琐碎或关键的“黑料”后,李逍遥决定兵行险着。他没有选择高调亮相或借助郡守府的关系(那样可能会引起对方反弹或被视为官方压力),而是采取了一种极其隐晦且略带挑衅的方式。他让白羽设法,分别给漕帮总堂和车马行总镖局送去了一封措辞古怪、没有署名、只用特殊手法折叠的“拜帖”。
拜帖的封面,只用一个木炭简单画了一个粗糙的天平图案。打开后,里面只有寥寥两行字:
“明日午时,临江茶楼,‘和’则两利,‘斗’则俱损,静候大驾。”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仿佛是随手添上的附言:
“附:蒋帮主可还记得‘鬼见愁’畔旧事?赵总镖头可曾集齐那‘十二金钗’?”
这封没头没脑、却又似有所指的拜帖,果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鬼见愁”和“沉船”是蒋天雄埋藏心底多年的噩梦,而“十二金钗”则是鼻烟壶收藏界一套传说中的极品,正是赵千山梦寐以求却一直苦寻不得的至宝!两人接到拜帖后,反应出奇地一致:先是震惊骇然,疑神疑鬼,猜测对方是否已经掌握了自家核心机密?继而涌起强烈的杀意,想要找出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灭口!但转念一想,对方既然能精准地送出这样的帖子,必有倚仗,贸然行动恐有不测。在巨大的好奇心和一丝不安的驱使下,两位平日里跺跺脚码头都要抖三抖的大佬,竟不约而同地决定,次日午时,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天平”主人。
次日午时,临江茶楼二楼一间最为僻静、临窗可望江景的雅间内。漕帮帮主“翻江龙”蒋天雄,穿着一身褐色锦袍,身材魁梧,面色阴沉,带着两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贴身护卫,率先踏入。紧接着,车马行总镖头“铁马金刀”赵千山,一身劲装,外罩黑色大氅,面容冷峻,也带着两名气息沉稳、手按刀柄的心腹镖师走了进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一照面,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目光碰撞如同刀剑交击,跟随的手下也立刻紧张起来,手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兵刃,雅间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而李逍遥,则独自一人,早已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香茗,热气袅袅。苏小柔、白羽、铁牛三人则按照事先安排,分别隐藏在茶楼大堂的角落、隔壁雅间以及楼下的后门处,密切关注着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子!你是什么人?敢同时给我们两家下帖,活腻歪了?!”蒋天雄声若洪钟,率先发难,铜铃般的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住李逍遥,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
赵千山也冷哼一声,语气如同腊月寒冰:“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哼,这临江茶楼,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身后一名镖师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面对两位大佬的滔天怒气和无形的杀气,李逍遥却恍若未觉。他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给自己面前的茶杯缓缓斟至七分满,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眼前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帮派首领,而是两位寻常的茶友。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小口,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两位老大稍安勿躁。在下无名小卒一个,今日冒昧相邀,并非有意挑衅,实是不忍见这好好的码头,因一时意气之争,化作修罗场,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哼!少他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蒋天雄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道,“码头就是咱们漕帮兄弟的命根子!谁动就跟谁拼命!”
赵千山也嗤笑道:“陆上运输乃我车马行立身之本!岂容他人染指分毫?!”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气氛即将再次失控,李逍遥突然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先转向蒋天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蒋帮主,听说您对沧澜江龙王敬畏有加,每逢初一十五,必沐浴斋戒,虔诚祭拜,祈求行船平安。这份诚心,着实令人敬佩。”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却不知,若那江中龙王有知,晓得了您当年在‘鬼见愁’险滩,因一时贪杯,致使一船供奉药王谷的百年老山参尽数沉入江底,祂老人家……是会感念您的虔诚呢,还是会降下雷霆之怒?”
“你……你!”蒋天雄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着李逍遥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件被他视为最大耻辱、竭力掩盖了十几年的旧事,竟然被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这简直比砍他一刀还要让他恐惧和愤怒!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惊疑不定。
李逍遥不再看他,又将目光转向同样脸色微变的赵千山,脸上露出一抹看似和善实则暗藏机锋的微笑:
“赵总镖头,久闻您雅好收藏,尤其对鼻烟壶一道,钻研极深,令人佩服。听说您对那套传说中的‘十二金钗’向往已久,可惜一直未能得见全貌,引为平生憾事。”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说来也巧,在下恰好得知,那‘十二金钗’中最为神秘难寻、堪称画龙点睛的‘黛玉葬花’壶,如今就在城南‘古韵斋’那位脾气古怪的霍老掌柜的秘藏之中。只是霍老此人,脾气执拗,视这些藏品如性命,非投缘的知己至交,千金不卖啊。”
赵千山闻言,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渴望和震惊!“黛玉葬花”壶!他寻觅了足足五年而不得!这消息对他而言,诱惑力太大了!但同时,对方能如此清楚自己的癖好和渴求,这份洞察力也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李逍遥趁热打铁,不再卖关子,将早已深思熟虑、权衡了双方得失的方案抛了出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两位,继续打下去,结果如何?无非是两败俱伤,手下兄弟死伤枕藉,码头生意彻底停摆,每日损失数以千计!最终得益的是谁?是隔岸观火的其他帮派,是正愁找不到借口进一步插手码头事务的官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两位纵横江湖多年,不会不懂吧?”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说道:“在下有个不成熟的提议,二位不妨一听。关于三号码头的争端:泊位,漕帮占六成,车马行占四成。但作为补偿,车马行享有所有泊位的优先装卸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证陆路转运效率。同时,为了平衡蒋帮主这边的损失,车马行将西市两处位置最佳、面积最大的货仓的下一期租赁优先权,让渡给漕帮。以此为基础,双方暂且罢兵,停战一个月。这一个月内,码头恢复正常运营,双方可借此机会看看新的合作模式效果如何,也冷静下来思考长远之计。如何?”
这个方案,显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经过了仔细的利益权衡。漕帮保住了泊位数量上的优势,车马行获得了效率上的优先权,并用货仓优先权作为补偿,双方虽然都有让步,但也各有所得,并非完全无法接受。更重要的是,李逍遥抛出的“沉船旧事”像一把刀悬在蒋天雄头顶,而“黛玉葬花”壶的消息则像一块蜜糖吊在赵千山面前。
在威逼(致命黑料)和利诱(梦寐以求的藏品、相对公平的暂时方案)的双重作用下,再加上连日的火并确实让双方都损失不小,感到疲惫,以及内心深处对继续争斗后果的担忧……蒋天雄和赵千山脸色变幻,眼神复杂地交流了数次(尽管依旧充满敌意),最终,在长时间的沉默和内心激烈挣扎后,两位大佬极其勉强地、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达成了一份口头上的、为期一个月的临时停火协议。虽然双方都没有签字画押,只是口头承诺,并且彼此看对方的眼神依旧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但至少表面上同意暂时撤回聚集在码头的人手,恢复三号码头的基本装卸作业。
当漕帮和车马行的人马开始悻悻地、骂骂咧咧地但确实在陆续撤离码头的消息传开,整个码头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份和平脆弱得如同蛛网,一个月后很可能风云再起,但至少眼下,血腥的厮杀停止了,商船可以靠岸,货物能够流转,普通百姓敢在附近行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在空气中。
而关于一个神秘的年轻公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杀红了眼的漕帮帮主和车马行总镖头坐到一起,并且达成了暂时和解的传闻,也开始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在码头苦力、小商小贩、以及某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中间悄然流传开来。“逍遥小队”这个名号,第一次以这样一种奇特而非武力(甚至有些“邪门”)的方式,进入了天风郡部分势力的情报网络,虽然大多数人还搞不清这个“小队”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李逍遥”这个名字,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好奇。
回到悦来客栈那间熟悉的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李逍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喘口气,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便如期而至:
【叮!紧急任务【止戈为武】已完成!】
【任务完成度综合评价:良好(临时停火协议已达成,三号码头基本功能恢复,但协议稳固性一般,存在较高违约风险)。】
【任务奖励发放:特殊技能传承物品——《兵法概要(骂街应用版)》心得玉简一卷,已存入宿主系统空间,可随时进行意念读取学习。声望点数+150点。漕帮、车马行对‘逍遥小队’整体态度由‘极度敌视’转变为‘警惕且略带好奇’(关系状态:冷淡但非敌对)。】
【系统点评:宿主在面对高强度冲突时,巧妙利用信息不对称性,精准把握目标心理弱点,以非武力手段达成阶段性战略目标,有效避免了更大规模流血事件。虽所用手法略显……刁钻,不够堂皇正大,但结果符合‘止戈’之要义,策略运用值得肯定。望宿主勤加研习《骂街兵法》,此技能看似偏门,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未来或有意想不到之大用。】
李逍遥心念一动,那卷看似古朴、泛着淡淡青光的玉简便出现在他手中。他集中精神,将意念沉入其中,顿时,大量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粗鄙脏话集合,而是各种将古代兵法谋略,如“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亲而离之”等,完美融入到市井骂战、人身攻击、揭短打脸等具体场景中的精妙(或者说恶毒)案例解析。有如何用看似关心实则讽刺的话语激怒对手使其失去理智;有如何散布谣言离间对手内部关系;有如何抓住对方一点小毛病无限放大,打击其威信……林林总总,看得李逍遥是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玩意儿……威力或许不小,但真的能用在正经的江湖对决或者帮派谈判中吗?总觉得画风会变得非常清奇……
白羽早就好奇地凑了过来,眼巴巴地问:“老大老大,这次系统又给了啥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李逍遥面无表情地将玉简塞到他手里:“喏,一本……教你怎么骂人能骂出花样、骂出水平、骂得对方心态爆炸甚至众叛亲离的……‘兵法’。”
白羽接过玉简,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其中的内容,顿时两眼放光,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哎哟喂!我的亲娘诶!这是个宝贝啊!老大!这简直是为你兄弟我量身定做的神功秘籍啊!下次再跟人吵架、打探消息、或者需要搅混水的时候,嘿嘿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来口若悬河、骂遍江湖无敌手的美好前景,乐得合不拢嘴。
苏小柔在一旁看着,只能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技能除了逞口舌之快,还有什么更大的意义。
铁牛则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兴奋的白羽和无语的李逍遥,瓮声瓮气地问:“骂人?骂人还要专门学?俺老牛就会骂!‘直娘贼’、‘狗日的’,不够用吗?”
尽管过程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和风险,奖励也一如既往地带着系统特有的“坑爹”风格,但李逍遥不得不承认,他们似乎又在天风郡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莫名其妙地、险之又险地落下了一子。而且,“逍遥小队”的名声,正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甚至有些诡异的方式,在这座巨城的某些角落里,悄然传播开来。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他们没有被最初的困难吓倒,反而在这光怪陆离的江湖中,蹚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略显奇葩的路径。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