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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铁牛断后,绝处逢生

  “盟主!这样下去不行!全都得死在这儿!”

  铁牛狂吼一声,声震四野,盖过了兵刃交击和喊杀声。他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的魔神,脸上、身上满是凝结的血痂和翻卷的伤口,那双铜铃般的眼睛赤红如血,充斥着狂暴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挥刀劈开两柄砍来的弯刀,目光急速扫过战场,最终死死锁定在左前方——那里,两块高耸的黑色巨石之间,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天然石缝!石缝后方,似乎隐约有风灌入的呜咽声,可能通向河岸某处陡峭的石崖或隐秘的缺口!

  “俺老铁开路!你们跟紧俺!从左边那个石缝冲出去!那里窄,马进不来!是唯一的机会!”铁牛指着那石缝,声音因激动和用力而嘶哑破裂。

  “不行!一起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李逍遥斩钉截铁,一剑荡开数支弩箭,厉声喝道。他岂能不知,在如此重围下,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那是十死无生,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刀山火海!铁牛跟他的时间不算最长,但那份憨直的忠诚、勇悍的战力、以及在黑风寨共患难的情谊,早已让他将对方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听俺的!盟主!”铁牛猛地转过头,布满血污、狰狞可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混着血污,扭曲而难看,但眼神中却有关切,有愧疚,更有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以及一种即将解脱般的释然。“顾盟主的血仇还没报完!诸葛明那龟孙子背后的黑手还没揪出来!你怀里的证据还没送回去!武林盟不能没有你!你不能死在这儿!”

  他深深看了李逍遥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这位年轻盟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随即,他脸上笑容一收,化为无比的狰狞与狂暴,用尽平生力气嘶吼道:

  “带大家走!俺铁牛烂命一条,能护盟主周全,值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早已砍得卷刃、崩口的厚背砍刀,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力掷向右侧一名正欲张弓搭箭的雪狼骑!“噗嗤”一声,刀身竟深深贯入其胸膛,带着那人倒飞出去,撞倒两人!

  几乎在掷刀的同时,铁牛右手已从腰间闪电般解下那盘浸满鲜血、滑腻不堪的牛皮套索,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出闸的洪荒猛兽,向着左侧敌人最密集、压力最大的方向,决然冲去!他竟是要以身为饵,吸引绝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为李逍遥他们创造那唯一的一线突围生机!

  “铁牛!回来!!!”李逍遥肝胆俱裂,发出泣血般的嘶吼,想要冲上去拉住他,却被两名悍不畏死、明显是精锐的雪狼骑死死缠住,刀光如网,将他暂时困住。

  “走啊!别让俺白死!”铁牛头也不回,狂暴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他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守,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所有的生命潜力,都灌注于手中的套索和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套索在他手中挥舞,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的旋风,发出呜呜的恐怖风响,所过之处,雪狼骑纷纷惊退,稍慢者便被抽得筋断骨折,或被套索缠住脖颈、手脚,拖入死亡的深渊!

  他如同疯虎入羊群,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敌人的弯刀砍在他的肩头、后背,皮开肉绽,他恍若未觉,反手一拳砸碎对方的面骨;弩箭射穿他的大腿,他一个趔趄,却借势前扑,套索勒断一名骑士的脖子;更多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每一步踏出,都在积雪和血泥混合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红脚印!那脚印,仿佛用生命烙下的战歌!

  “跟俺冲!挡住他们!”铁牛的怒吼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震撼着整个乱石滩。他那庞大的、浴血的身躯,竟然真的在左侧密集的敌阵中,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悍勇和同归于尽的气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狭窄的、通往未知生路的石缝,在火光和血光中,近在咫尺!

  “走!!!”

  李逍遥牙齿几乎咬碎,满嘴都是血腥味,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合着血水疯狂涌出。他看到了铁牛那决绝的背影,看到了那漫天泼洒的鲜血,看到了那用生命开辟的道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但他知道,这是铁牛用命换来的机会!是兄弟们用血铺就的生路!不能再犹豫!一刻的迟疑,就是辜负!

  他猛地一把拉住身旁因铁牛的举动而呆住、摇摇欲坠的苏小柔,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对“影子”和“夜枭”、“百晓生”厉声吼道:“跟上!走!!!”

  “影子”和“夜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巨大的痛楚和悲愤,但没有任何犹豫。“影子”手腕一翻,最后几枚淬毒飞镖呈扇形洒出,逼退身前之敌;“夜枭”则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血泥的碎石,灌注内力,天女散花般掷向追兵最密集处,打得对方人仰马翻,惨叫连连。两人随即一左一右,护着李逍遥和苏小柔,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铁牛用血肉撕开的那道缺口、向着那狭窄的石缝,亡命冲去!

  “百晓生”落在最后,他眼中含泪,猛地将背上最后半葫芦火油全部泼洒在身后,用火折子点燃!一道猛烈的火墙骤然腾起,虽然在这湿冷环境下持续不了多久,但足以暂时阻隔追兵片刻。他看也不看结果,踉跄着,跟着冲入石缝。

  五人挤入那狭窄、黑暗、仅容一人通行的石缝。石壁冰冷湿滑,布满苔藓,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李逍遥最后回头,透过石缝狭窄的入口,望向外面那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修罗场。

  只见铁牛那高大魁梧、此刻却已千疮百孔的身影,已被蜂拥而上的雪狼骑彻底淹没。刀光闪烁如林,不断砍落;鲜血如同喷泉,四处飞溅。但他兀自如山岳般屹立不倒,怒吼声依旧震撼人心,甚至压过了敌人的喊杀:

  “来啊!龟孙子们!爷爷在这儿!!!有种的上来!!!哈哈哈哈!!!”

  套索卷住一名冲得最近的骑士脖子,铁牛双臂肌肉贲张,竟将其硬生生从马背上拖下,随即被数把弯刀同时砍中后背!他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却猛地将套索另一端用尽最后力气甩出,精准地缠住另一匹正欲冲刺的战马前腿!那马惊嘶人立,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飞,撞倒一片!

  “铁牛——!!!”

  苏小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凄厉到极致的哭喊,挣扎着就要往回冲,被李逍遥死死拉住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走!!!”

  李逍遥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暴怒。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令他心魂俱碎的一幕,拉着苏小柔,拼命向石缝深处、那未知的黑暗钻去。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脸颊血水,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无法呼吸。但他不能停!一步也不能停!铁牛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为他们开辟生路!停下一刻,便是辜负!

  石缝内部曲折向上,越来越陡峭,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身后,那惊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铁牛那逐渐微弱却依旧不屈的怒吼声,越来越远,最终,被一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爆炸巨响彻底淹没!

  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石缝簌簌落土,是“百晓生”留在入口处、以最后一点火油和身上携带的所有火药制作的简易炸弹被引爆了!火光和浓烟瞬间封死了石缝入口,也彻底断绝了追兵由此追击的可能,更将铁牛最后的战场,与他们的生路,永远隔开。

  不知在黑暗中攀爬了多久,前方忽然有凛冽的寒风灌入,带着浓郁的水汽和冰寒。石缝到了尽头,出口竟是在一处离下方黑水河面足有数丈高的、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崖中间!下方,黑水河在黑暗中咆哮奔腾,黑色的水流与白色的浮冰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溅起冰冷的水沫。寒风如刀,从宽阔的河面上毫无遮挡地刮来,几乎要将人从这狭小的崖壁平台上掀落。

  “铁牛……铁牛大哥……”苏小柔瘫坐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浑身颤抖,手臂上原本草草包扎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染红了衣袖。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簌簌落下。

  “影子”和“夜枭”靠坐在崖壁边,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鲜血从多处伤口汩汩渗出,将身下的岩石染红。“百晓生”面色惨白如纸,肩头那支弩箭的箭杆已被他咬牙折断,但箭头还深深嵌在骨肉里,他撕下衣襟,死死扎住伤口上方,但鲜血仍不断渗出。他背靠着岩石,望着对岸茫茫的黑暗,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李逍遥背靠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手中那柄陪伴他经历无数恶战的软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是悲痛,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恨意!铁牛最后那决绝的笑容,那声“值了”,如同世间最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永不磨灭的、鲜血淋漓的印记!那个憨直勇猛、总把“俺老铁”挂在嘴边、关键时刻却愿意用生命为他开路的汉子,没了……永远留在了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那片冰冷的黑水河畔!

  “盟主……节哀。”“影子”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铁牛兄弟他……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不会白死。我们……得活下去,把东西带回去,把仇……报了。”

  李逍遥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水腥味和血腥味的空气。那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冰针攒刺,却也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恸和暴怒,强行压下去一丝。是的,不能白死!铁牛用命换来的生机,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哭泣和等死的!证据必须送回去!仇,必须报!圣火教,赫连狰,大炎……所有沾染了兄弟鲜血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血红,但那血红深处,却燃烧着冰冷、沉静、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他挣扎着,用软剑支撑着站起,捡起地上的剑,走到崖边。下方,黑水河如同愤怒的黑色巨龙,奔腾咆哮,撞击着两岸的冰层,激起漫天冰冷的水雾。对岸,是北漠,是无边无际、被风雪笼罩的茫茫雪原,是未知的、充满凶险的旅途,但此刻,也是唯一的生路。

  “包扎伤口,处理痕迹。一炷香后,我们渡河。”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平静得可怕,却仿佛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

  苏小柔强忍泪水,咬破了下唇,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默默上前,先为伤势最终的李逍遥处理肩头的箭伤。“影子”和“夜枭”也强打精神,互相协助,用雪水清洗伤口,洒上药粉,用布条和撕下的皮袍内衬紧紧包扎。“百晓生”则挣扎着,用没受伤的手和牙齿配合,试图处理肩头的箭伤,但效果不佳。苏小柔见状,默默过去帮忙,用银针封住周围穴道减缓流血,然后咬牙握住露在外面的半截箭杆。

  “忍着点。”她低声道,眼中含泪,手上却稳如磐石,猛地发力!

  “呃!”百晓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内衣。箭头带着一小块血肉被拔出,鲜血喷涌。苏小柔迅速撒上大量金疮药,用布条死死压实、包扎。

  众人沉默地处理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味和一种沉甸甸的悲壮。只有黑水河的咆哮,是永恒的背景音。

  然而,就在苏小柔刚刚为李逍遥包扎好肩膀,李逍遥正俯身,准备用积雪和岩石擦拭掉崖边明显血迹的刹那——

  “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主仆情深,生死相托啊。”

  一个嘶哑低沉、如同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又像是砂石在金属管道中滚动的、难听到了极点的声音,忽然从他们头顶上方不远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风河的咆哮,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脊椎!

  众人悚然一惊,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约三四丈处,一处向外突出的、覆满冰雪的岩石上,不知何时,竟如同鬼魅般,站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他脸上覆盖着那副狰狞的青铜狼首面具,在下方河面微光的反射下,泛着冰冷幽暗的光泽;暗灰色的皮甲外罩着沾满雪沫的白色披风,在凛冽的河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幡旗。正是雪狼骑千夫长——赫连狰!他竟然不知何时,甩开了部下,独自一人,以超凡的轻功和对此地地形的熟悉,绕到了这处绝壁之上,截断了他们的前路!

  “为了几只四处逃窜的老鼠,折损我十三名精锐儿郎。你们,很好。”赫连狰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崖壁上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五人,眼神冰冷如同万载寒潭,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在审视几只落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他右手随意地提着一样东西——那是一颗血迹斑斑、须发戟张、铜铃般的眼睛怒睁着、仿佛仍在咆哮的——人头!正是铁牛!

  “铁牛——!!!”

  苏小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直直向后倒去,被身旁的“影子”一把扶住。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李逍遥双目瞬间赤红如血,睚眦欲裂,一股狂暴到极致、混杂着无边悲痛与杀意的内力,不受控制地从丹田轰然爆发!脚下积雪“砰”地一声炸开,气浪翻卷!他死死盯着上方的赫连狰,盯着那颗至死不曾瞑目的兄弟头颅,握着剑柄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要将剑柄捏碎!无边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粘稠的冰寒潮水,以他为中心席卷而出,竟让周围飘落的雪片都为之一滞!

  “影子”和“夜枭”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尽管伤势沉重,但依旧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绷紧的弓弦,护在李逍遥身前,手中短匕和暗器蓄势待发。“百晓生”吐掉口中因用力咬牙渗出的血沫,用未受伤的手,握紧了仅剩的、涂了剧毒的飞刀,眼神狠厉如狼。

  赫连狰似乎对下方冲天的杀意毫无所觉,甚至觉得有些有趣。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铁牛的头颅,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战利品,然后,在所有人血红的目光注视下,手腕轻轻一抖——

  噗通!

  铁牛那怒睁双眼、满是不屈与牵挂的头颅,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坠入下方奔腾汹涌、浮冰碰撞的黑水河中,瞬间被黑色的激流和冰冷的浮冰吞没,消失无踪,连一点浪花都未曾多溅起。仿佛他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垃圾,一块石头。

  “把顾天涯留给你的东西,还有从诸葛明那里拿到的,统统交出来。”赫连狰的声音依旧平淡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我可以发发慈悲,给你们一个痛快,留个全尸。否则,”他顿了顿,青铜面具下的眸光似乎更幽深了一些,“我会把你们一个个削成人棍,用盐水泡着,挂在边境的旗杆上,让秃鹫和寒鸦,啄食七七四十九天。听着自己的肉被一块块叼走,看着自己的骨头慢慢露出来……那滋味,想必不错。”

  “你、找、死!”

  李逍遥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铁牛滚烫的鲜血,浸透了他心头滴落的血泪,浸透了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他不再废话,体内《独孤九剑》那玄奥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隐隐冲击着某个一直未曾突破的关隘,经脉中内力奔腾如怒江!软剑感受到主人心意,发出清越激昂、如同龙吟般的颤鸣,剑身光华大放!

  “死!”

  一声暴喝,李逍遥身形暴起!没有巧妙的轻功提纵,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将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内力、所有的生命潜能,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与风雪的惊世长虹,带着一往无前、有去无回、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刺崖壁上方的赫连狰!这一剑,快如闪电,疾若流星,剑锋所指,空气发出被割裂的凄厉尖啸!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赫连狰嗤笑一声,甚至没有去拔腰间那柄形制奇特的弯刀。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戴着黑色犀牛皮手套的右手,五指箕张,对着下方凌空,虚虚一抓!

  嗡——!

  一股阴寒刺骨、霸道绝伦、凝练如同百炼精钢般的磅礴罡气,骤然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罡气离体,竟在空中迅速凝聚、显形,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宛如实质的黑色狼爪!狼爪筋肉虬结,指尖锋锐如钩,带着凄厉鬼哭般的破空声和冻结灵魂的寒意,向着凌空刺来的李逍遥,当头狠狠抓下!爪风未至,那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和气劲,已让李逍遥呼吸骤停,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凌厉无匹的剑势,竟为之一滞!

  一品宗师!而且是宗师境中后期,真气化形,罡气离体的绝世高手!李逍遥瞬间判断出对方可怕的实力,心头剧震。但他去势已绝,心中唯杀,毫无退缩之意!剑尖震颤,幻出万千寒星,《独孤九剑》“破气式”的精要催发到极致,直刺那罡气狼爪力量运转的核心、最为薄弱的那一点!

  “铛——!!!!!”

  剑尖与罡气狼爪虚影对撞,竟发出了远比真实金铁交鸣更加洪亮、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如同洪钟大吕,又似天崩地裂!狂暴的气劲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崖壁上的积雪碎石尽数扫飞!

  “噗——!”

  李逍遥如遭万钧重锤轰击,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手中软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撞在后方的崖壁上!

  “轰!”

  碎石簌簌落下。李逍遥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冰冷的岩石。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筋骨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握剑的手臂软软垂下,一时竟提不起半分力气。仅仅一招,高下立判,差距如同天渊!

  “盟主!”苏小柔惊骇尖叫,数枚银针用尽全身力气激射向赫连狰,直取其双眼、咽喉等要害。“影子”和“夜枭”也同时厉喝出手,“影子”人如鬼魅,贴地急掠,短匕直刺赫连狰下盘;“夜枭”手中最后几枚喂毒的铁蒺藜,呈品字形射向其面门、胸口、小腹!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赫连狰嗤笑,甚至懒得躲避。宽大的白色披风袖袍随意一卷,一股浑厚柔和却又无可抵御的罡气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激射的银针、铁蒺藜,以及“影子”那凌厉的短匕刺击,撞在这罡气墙壁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尽数被震得倒飞而回,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原主!

  “影子”和“夜枭”脸色大变,急忙闪避格挡,仍被部分倒射而回的暗器和那罡气余波扫中,如遭重击,闷哼着倒跌出去,撞在崖壁上,口喷鲜血,伤势更重,一时难以爬起。

  “拿下。”赫连狰冷漠下令,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数名身手显然更为矫健、一直潜伏在附近岩石后的雪狼骑精锐,如同等待已久的恶狼,狞笑着从阴影中跃出,扑向重伤倒地、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李逍遥,以及挣扎欲起的“影子”、“夜枭”,和护在李逍遥身前的苏小柔、“百晓生”。

  眼看李逍遥等人就要被生擒活捉,所有努力付诸东流,铁牛牺牲白费,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刹那——

  “咻——咻咻——咻咻咻——!”

  刺耳尖锐、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对岸(北漠方向)那一片深沉无边的黑暗中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快得超越了听觉的极限!

  那是箭!黑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特制的加长三棱透甲锥箭!箭杆粗如手指,箭簇在雪地微光和下方河水的幽暗反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芒刺,显然是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箭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笼罩了扑向李逍遥的那几名雪狼骑精锐,以及崖壁上正准备亲自下来收取战利品的赫连狰!

  太快!太准!太狠!

  赫连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箭从何来,宗师高手的本能已让他身形在方寸之间急速扭动,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面门和胸口的两箭!但第三箭,终究是快了一丝,擦着他青铜面具的额角边缘掠过!

  “嗤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在面具上迸射!箭簇上蕴含的强劲无匹的螺旋力道,震得赫连狰头颅猛地后仰,气血一阵剧烈翻腾,面具下的脸色瞬间一白!这箭的力道,绝非寻常弓手所能为!

  而扑向李逍遥的那几名雪狼骑精锐,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被箭矢直接贯喉而过,箭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雨,当场毙命,尸体顺着悬崖滚落;一人被射穿胸口重甲,透背而出,惨叫都未发出便即死去;还有一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跌倒在地,瞬间被后续跟上的毒箭补杀。

  仅仅一轮齐射,赫连狰身边的亲卫精锐,瞬间毙命四人!剩下的扑向“影子”等人的雪狼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骇得魂飞魄散,攻势一滞,慌忙寻找掩体。

  “敌袭!隐蔽!”

  赫连狰厉声暴喝,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再也顾不上近在咫尺的李逍遥,身形如大鸟般急坠而下,落在下方一处凸出的岩石后,目光惊疑不定地射向对岸。

  对岸,北漠方向的黑暗雪原中,影影绰绰,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骑!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举旗帜,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凝结而出,静立于风雪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绿光、如同狼群般的眸子,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煞气、野性、与一种百战余生的剽悍气息,却如同无形的锋芒,刺破风雪,让人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这些骑士装束杂乱不堪,有穿陈旧破烂皮袍的,有披着不知从哪个战场捡来的、锈迹斑斑残破铠甲的,甚至有着兽皮、裹着毛毡的,坐骑也高矮不一,毛色杂乱。但个个眼神锐利如刀,身形精悍,马术精湛得如同与战马融为一体,静立雪中,悄无声息,只有偶尔战马不耐地喷鼻,才显示出他们是活物。他们如同雪原上最狡猾、最凶狠的狼群,静静蛰伏,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为首一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他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冰冷如万年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他手中,握着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造型古朴怪异、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大铁胎弓!弓弦犹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刚才那惊天动地、险些射杀赫连狰、瞬间毙杀四名精锐的夺命箭矢,正是出自他手,以及他身后那些幽灵般的骑士!

  “北漠狼盗?!”赫连狰眼神一凝,青铜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北漠狼盗,是活动在北漠草原与大炎边境一带最凶悍、最残忍、也最神秘的马贼势力,来去如风,行踪诡秘,劫掠商队,袭击部落,偶尔甚至敢悍然攻击大炎的小股边军和巡逻队,是让大炎朝廷和北漠大部族都头痛不已的顽疾。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专程而来,出手救人?

  “赫连狰,”对岸,那蒙面的瘦削首领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而地道的北漠口音,但说出的汉语却异常流利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铁板上,“你的手,伸过界了。”他抬起未持弓的手,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对岸,“黑水河以北,这片草场,是我‘苍狼’的地盘。越界者,死。”

  “苍狼?!”赫连狰面具下的瞳孔猛地收缩。苍狼!北漠狼盗中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可怕的一支!首领自称“苍狼”,神出鬼没,无人见过其真面目,甚至无人能确定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但其凶名,却足以让大炎边将和北漠酋长夜不能寐!据说其曾单枪匹马,于千军护卫中劫掠过圣火教进贡给大炎皇室的贡品车队;曾一夜之间屠灭三个与之为敌的中型部落,鸡犬不留!他(或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插手此事?

  “此乃我大炎朝廷缉拿的重要钦犯,涉及国家安全!”赫连狰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以朝廷大义压人,“与尔等草寇无关!速速退去,本将可当作未曾看见!否则,便是公然与我大炎为敌,届时大军压境,尔等灰飞烟灭!”

  “为敌?”那被称为“苍狼”的首领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你们大炎,赫连家的狗皇帝,何时与我北漠草原上的子民不是死敌?抢我们的草场,杀我们的牛羊,掳我们的女人孩童,这笔血债,罄竹难书!少在这里放屁,人,”他用弓梢点了点对岸崖壁上的李逍遥等人,“我要了。现在,带着你的狗腿子,滚。或者,我把你们全都留下,喂这黑水河里的鱼虾。”

  话音落下,他甚至懒得再看赫连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唰——!”

  身后那数十名如同雕塑般的狼盗骑士,动作整齐划一地摘弓、搭箭、开弦!弓是强弓,箭是毒箭,箭镞在黑暗中齐刷刷对准了河对岸的赫连狰及其残存的部下。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惨烈无比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弥漫开来,连呼啸的狂风和奔腾的河水,仿佛都在这一刻微微凝滞!那是百战余生的铁血气势,绝非赫连狰手下这些虽精锐但更多依靠训练和装备的边军所能比拟!

  赫连狰面具下的脸孔剧烈扭曲,心中瞬间权衡了无数利弊。对方态度强硬至极,寸步不让,而且那首领箭术通神,手下也皆是百战悍匪。己方连番追杀、激战,人困马乏,折损严重,刚才又被突袭损失了几名好手,士气已沮。真要在这里与“苍狼”硬拼,即使能惨胜,自己也多半要交代在这里,更重要的是,目标很可能趁乱逃脱或被对方带走,主上交代的任务将彻底失败,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为今之计……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个瘦削却如标枪般挺直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崖壁上虽然重伤、但明显被对方护定的李逍遥等人,眼中充满了滔天的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半晌,他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冰冷的话:

  “好!‘苍狼’!今日之事,赫连狰记下了!山不转水转,我们后会有期!撤!”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不再有丝毫犹豫。残余的雪狼骑如蒙大赦,迅速扶起伤员,收拢散落的战马,甚至顾不上收拾同袍的尸体,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转眼间便没入来时的风雪与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只一直在高空盘旋、赤眼如血的雪鹞,也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畏惧的尖啸,振翅向着西南方飞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对岸,“苍狼”首领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巨弓,轻轻一挥手。身后数十骑齐刷刷放下弓箭,但目光依旧如同狼群般,警惕地注视着大炎方向,以及河面,防止任何可能的变故。

  “苍狼”独自策动那匹神骏的黑马,缓缓来到河边,隔着数十丈宽、波涛汹涌、浮冰沉浮的黑水河,目光平静地落在对岸崖壁上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几人身上。他的目光尤其在李逍遥染血的肩头、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软剑、以及即便重伤依旧挺直的脊梁上,停留了片刻。黑巾之上,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飞快地闪过,但瞬间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冰冷。

  “还能动吗?”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句。

  李逍遥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浑身散架般的虚弱,在“影子”和“夜枭”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对岸那神秘莫测的马贼首领。是敌是友?为何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而且,看赫连狰的反应,似乎对这位“苍狼”极为忌惮。但此刻,他们已山穷水尽,除了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别无选择。

  “多谢……阁下援手之恩。”李逍遥抱拳,声音嘶哑虚弱,但语气诚恳。无论如何,对方救了他们一命,这是事实。

  “过河再说。”“苍狼”似乎不愿多言,简短地吐出四个字,便拨转马头,对身边一名身材格外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骑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刀疤骑士点点头,利落地从马鞍旁解下一盘粗如婴儿手臂、黝黑发亮的绳索,绳索前端系着一个沉重的、带有倒钩的精钢铁爪。

  刀疤骑士将绳索在头顶挥舞了几圈,发出“呜呜”的风响,看准对岸李逍遥他们上方一处坚固的岩石突起,猛地吐气开声,将铁爪奋力掷出!

  铁爪带着沉重的破空声,划过波涛汹涌的河面,越过数十丈的距离,“咔锵”一声脆响,那精钢倒钩深深嵌入李逍遥他们上方约一丈处的崖壁岩石缝隙中,扣得死死的!

  “顺着绳子,爬过来。”“苍狼”的声音隔着河风传来,依旧平淡。

  “影子”和“夜枭”对视一眼,又看向李逍遥。李逍遥看着那在寒风中微微晃荡、下方是死亡冰河的绳索,点了点头。此刻,已无退路,亦别无选择。

  “小柔,你先过。”李逍遥对勉强支撑着站起、脸色惨白如纸的苏小柔道。少女看着下方咆哮的黑水和晃动的绳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看向李逍遥坚定的目光,又看向对岸那些沉默的骑士,她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在“影子”的帮助下,她用布条将手和绳索缠紧,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抓住绳索,向着对岸,一点一点挪去。寒风刺骨,绳索湿滑,下方河水咆哮,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过去,活下去,李大哥需要我。

  接着是受伤相对较轻、但肩头箭伤仍在渗血的“百晓生”。他骂骂咧咧地吐掉嘴里的血沫,将酒葫芦用绳子拴在背上,单手抓住绳索,竟然咬着牙,以不慢于苏小柔的速度攀了过去,显示出过人的毅力。

  然后是“夜枭”和“影子”。两人伤势颇重,攀爬得极为艰难,尤其是“影子”肋下的伤口不断被绳索摩擦,鲜血染红了绳索,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冷汗如雨。对岸,那刀疤骑士和另一人早已下马,在岸边接应,将他们半拖半拉地拽上岸。

  最后是李逍遥。“影子”和“夜枭”想用担架抬他,被他拒绝。他将软剑归鞘,缠紧在腰间,又将怀中最重要的证据再次检查、塞紧,然后抓住冰冷的、沾满同伴血迹的绳索。每移动一寸,浑身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内腑更是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铁牛最后的笑容,顾天涯临终的托付,怀中证据的重量……这一切,支撑着他,以惊人的意志力,一点一点,攀过了这数十丈的死亡之河。

  当他终于被对岸的骑士拉上坚实冻土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若非“影子”和“夜枭”及时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带着血块的污血,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

  “苍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李逍遥惨白如纸、却依旧竭力挺直的脸上,黑巾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冷漠:“还能骑马吗?”

  李逍遥再次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咬牙点了点头。此刻,就算爬,也要爬着离开这里。

  “苍狼”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那名刀疤骑士立刻牵来几匹备用的、看起来同样神骏的北漠马,马背上甚至还挂着鼓鼓囊囊的羊皮水囊和干粮袋,考虑得颇为周到。

  “上马,跟我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苍狼说完,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欢愉的嘶鸣,当先向着北方那无边无际、被风雪笼罩的苍茫雪原驰去。其余数十骑无声地拨转马头,如同最忠诚的狼群,将刚刚渡河、伤痕累累的六人(李逍遥、苏小柔、影子、夜枭、百晓生,以及尚未汇合的胡不归、老默位置暂空)护在队伍中间,紧随“苍狼”之后,没入风雪。

  李逍遥在“影子”的帮助下,艰难地翻身上马。坐稳之后,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南岸。

  风雪依旧肆虐,黑水河在黑暗中永恒地咆哮、奔腾,撞击出冰冷的浪花与浮冰。对岸那陡峭的石崖、狭窄的石缝、以及那片浸透了铁牛和无数雪狼骑鲜血的乱石滩,都已被越来越大的风雪掩盖,模糊不清,仿佛刚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追逐、搏杀、牺牲与拯救,都只是午夜一场荒诞而血腥的噩梦。

  只有怀中那几份冰冷而沉重的铁证,肩膀上、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尖锐而真实的疼痛,以及心头那刻骨铭心、永世难忘的悲痛与仇恨,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时刻提醒着他一切的真实不虚。

  铁牛……兄弟……李逍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漫天风雪,望向那吞噬了忠魂骸骨与不屈头颅的、冰冷而漆黑的河水深处。河水奔流不息,带走了血肉,却带不走那份赤诚与勇烈。你的血,不会白流。你的仇,我李逍遥对天立誓,必以赫连狰之头,以圣火教之血,以所有仇敌的魂灵,来祭奠!此誓,天地共鉴,至死方休!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回望。握紧冰冷而粗糙的缰绳,强忍伤痛,催动坐下战马,跟上前方那支神秘的、如同雪原幽灵般的马队,向着北方,向着更加未知、或许也更加凶险的北漠深处,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漫天席地的风雪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有黑水河,依旧在无边黑暗与风雪中,永恒地咆哮、奔腾,见证着人世间的恩怨情仇,血雨腥风。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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