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最终轮!宿命的擂台(上)
正午的日光,穿过稀薄了许多的云层,惨白地洒落在天狼原盆地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冻土、积雪、以及中央那座被鲜血反复浸染又冻结的擂台,映照得更加冰冷、坚硬,如同铁铸。晨间那场震动三方的当众对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激起了无尽波澜,也留下了一地难以收拾的狼藉与猜忌。尽管额尔德尼大汗以强权威严强行压下,宣布演武继续,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所谓的“切磋交流”,早已变了味道。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寒意,更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混合了愤怒、不甘、仇视、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最终血腥碰撞的隐秘期待的压抑气息。
“咚!咚!咚!”
宣告“搏击”科最终轮开始的鼓点,不再是前两日那种激昂热血的节奏,而是变得缓慢、沉重、充满了一种冰冷的仪式感,如同为即将进行的生死祭典擂响战鼓,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却异常安静。数十万道目光,带着各异的心思,聚焦在那片五十丈方圆的、用粗大绳索圈起的生死场。高台之上,三国主脑人物再次就坐,只是气氛与前两日截然不同。额尔德尼大汗脸色沉凝,目光偶尔扫过身旁被勒令“静坐观礼”、脸色阴郁的三王子兀术。大炎郡王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李逍遥端坐南侧主位,腰背挺直,玄色衣袍纤尘不染,脸色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疲惫与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淬过火的寒星,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仿佛晨间的风波、兀术的嫉恨、大炎的敌意,都已无法动摇他分毫。
苏小柔坐在他身侧稍后,经过一夜休息和调养,气色恢复了些许,但眉宇间忧虑未散,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文若辰、雷焕、“百晓生”等人皆神色肃穆,严阵以待。“影子”因伤势未愈,被强令留在营地休养。孟烈依旧昏迷,陈潇生死一线。此刻能站在这里的,便是苍玄使团最后的脊梁。
“最终轮,‘搏击’科,规则如下!”
礼官走到擂台边缘,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威严:“采用挑战制!三国主将,或由其指定之代表,需亲自下场!可接受他国选手挑战,亦可主动发起挑战!每胜一场,计胜场积分,平局、败北无分。最终,综合胜场数、表现、及评判团意见,决出此科魁首及最终名次!”
挑战制!主将需下场!这意味着,这不再仅仅是麾下勇士的比拼,更是三国青年领袖之间,最直接、最残酷的实力与意志的正面碰撞!几乎是为李逍遥、赵昊、乃至漠北可能派出的顶尖高手(或许会是兀术本人,或他麾下最强战将?)量身定做的终极舞台!
规则宣布,并未引起太大喧哗,仿佛众人早已预料。只是那沉默中,酝酿的风暴更加可怖。
短暂的准备后,礼官高声道:“最终轮,开始!请各方——准备挑战!”
他的话音未落,东侧漠北观礼台方向,猛地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蛮荒巨兽般的怒吼!
“嗷——!!!”
伴随着怒吼,一道如同小山般雄壮魁梧的身影,猛地从漠北人群中跃出,如同陨石天降,重重砸落在擂台中央!整个擂台都似乎随着他这一踏,微微震颤了一下!
尘土飞扬中,现出来人形貌。此人身高绝对超过两米,肩宽背阔,肌肉贲张如铁,将一身简陋的、只护住要害的厚重皮甲撑得几乎要裂开。他皮肤黝黑粗糙,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满脸虬髯,一双铜铃大眼凶光四射,头发胡乱披散,用一根兽筋草草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臂,简直比常人的大腿还要粗壮,肌肉棱角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尊人形凶兽,一股蛮横、狂野、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压迫气息,肆无忌惮地席卷开来,让靠近擂台前排的许多观众都感到呼吸一窒。
“是‘人熊’博尔赤!”有人失声惊呼。
“漠北第一摔跤手!力能生撕虎豹的怪物!”
“他…他竟然也来了!”
博尔赤,并非漠北王庭直属将领,而是来自一个以勇力著称的偏远部族。传闻他幼年时便能与狼崽角力,少年时徒手搏杀过雪豹,成年后更是打遍草原摔跤场无敌手,被视为漠北年轻一代中力量与悍勇的象征。他性格暴烈,只服膺真正的强者,此番出现在兀术麾下(或是被其招揽),显然是漠北为这最终轮准备的一张王牌,意图以最霸道、最野蛮的方式,先声夺人,摧垮他国士气!
博尔赤转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铜铃般的凶目扫过南侧苍玄和西侧大炎的观礼台,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用生硬的、如同砂石摩擦的官话吼道:
“磨磨唧唧,像娘们一样!老子,博尔赤!听说你们中原人、南边人,花花肠子多,武功好看不中用!今天,老子就用这双拳头,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你们三国的主将,谁敢先上来,尝尝老子的‘熊抱’?!”
赤裸裸的挑衅!点名挑战三国主将!狂傲,霸道,充满了对技巧与智谋的不屑,崇尚最原始的力与勇!
大炎方向,赫连狰脸色一沉,看向身旁一名同样身材魁梧、气息剽悍的军中悍将。那悍将冷哼一声,便要起身,却被身旁另一人轻轻按住。赫连狰看去,只见赵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淡然。赫连狰咬了咬牙,挥手让那悍将坐下。显然,赵昊认为此刻并非大炎出手的最佳时机,或者说…博尔赤,还不值得他,或大炎主将级别的战力,此刻下场。
漠北这边,兀术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似乎对博尔赤的嚣张颇为满意。
压力,瞬间来到了苍玄这边。对方点名挑战主将,若无人应战,士气将遭受重挫。可李逍遥身为苍玄主将,肩负重任,面对博尔赤这等力量明显占据绝对优势、且打法凶悍不畏死的对手,若首战便亲自下场,无论胜负,消耗必然巨大,对接下来的挑战(尤其是可能面对赵昊)极为不利。
文若辰脸色凝重,低声道:“主将,此人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摔跤擒拿之术已成本能,近身搏杀极凶险。不若由属下…”
“不。”李逍遥缓缓摇头,目光却投向了身后,那临时搭建的、用来安置重伤员的帐篷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然后转向文若辰,“文若辰,你伤势未愈,且更擅智谋与机变,与此人硬拼力量,非你所长。此战,我另有人选。”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让孟烈…上场。”
“什么?!”文若辰、雷焕、苏小柔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主将!孟烈队长左臂重伤未愈,肋骨断裂,内腑受损,此刻尚在昏迷,如何能战?”雷焕急道。
苏小柔更是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李大哥!孟烈大哥的伤势我最清楚,他…他现在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强行出战,无异于送死啊!”
李逍遥看着众人焦急的面孔,声音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但你们认为,孟烈若清醒着,此刻会如何选择?他会因为重伤,就眼睁睁看着这漠北蛮子,在我苍玄面前耀武扬威,点名挑战,而我苍玄无人敢应吗?”
众人默然。他们太了解孟烈了,那个悍勇无双、将尊严和血性看得比命还重的汉子。若是清醒,哪怕只剩一条胳膊能动,他也绝对会咆哮着冲上擂台。
“此战,不为胜负,”李逍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那个昏迷中依旧紧锁眉头、仿佛在梦中战斗的身影,“只为告诉所有人,我苍玄武者的脊梁,打断骨头,连着筋,也绝不会弯!孟烈…需要用这一战,找回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也为我苍玄,争一口不屈的气!”
他看向苏小柔:“小柔,有没有办法,让他暂时清醒,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不需要他恢复战力,只要他能站起来,能挥动一次他的戟。”
苏小柔娇躯一震,看着李逍遥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孟烈往日豪迈的模样,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有!杜老先生的‘虎魄镇魂散’配合我的金针渡穴,可以强行激发他残存的潜能和意识,让他短时间内恢复行动和战斗本能,甚至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但…但药效一过,反噬会极其严重,他本就沉重的伤势会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用!”李逍遥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小柔不再犹豫,转身冲进帐篷。片刻之后,在杜康的协助下,帐篷内传来一声极其压抑、却充满了痛苦与不屈的闷哼。紧接着,帐帘掀开,在两名锐士营士卒的搀扶下,一个雄壮却步履踉跄、半个身子缠满染血绷带、左臂以夹板固定、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但一双虎目却燃烧着骇人火焰的身影,一步一步,艰难而坚定地走了出来。
是孟烈!他竟然真的…被强行“唤醒”了!
他推开搀扶的士卒,摇晃了一下,却顽强地站稳。他看向李逍遥,咧了咧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主…主将…那…那狗熊在叫唤…让…让俺去…撕了他的嘴!”
李逍遥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沉声道:“孟烈,听着。你的任务,不是赢。是上去,告诉他,我苍玄儿郎,没有孬种!然后,给我活着下来!这是命令!”
孟烈眼中火焰更盛,重重点头,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接过旁边士卒递来的、仅剩的一柄短戟(另一柄在之前与厉狂战斗中损毁),反手握住,戟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不再看任何人,迈开沉重而蹒跚,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擂台走去。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绷带下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死死锁定了擂台上那道如同小山般的身影。
全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看着这个重伤濒死、却依旧执着走向擂台的苍玄悍将,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乃至…一丝敬意。连擂台上嚣张的博尔赤,看到孟烈这副模样,铜铃大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更加残忍的兴奋。
“哈!送死还挑个残废?”博尔赤狂笑,“也好,老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虫子!”
孟烈对博尔赤的嘲讽充耳不闻。他艰难地爬上擂台(甚至无法像往常一样跃上),站在博尔赤对面,两人体型对比悬殊,如同幼狼面对巨熊。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被药物强行激发的、混合着无边痛楚与暴烈战意的血气,在胸中轰然炸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受伤濒死凶兽般的咆哮:
“狗熊!纳命来——!!!”
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孟烈如同扑火的飞蛾,拖着残破的身躯,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不甘、愤怒,尽数灌注于右臂,灌注于那柄乌沉的短戟,朝着博尔赤,发动了决死的冲锋!一戟直刺,简单,粗暴,却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的、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博尔赤狞笑,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刺来的戟杆!他要像折断枯枝一样,折断这残废的兵器,再将这不知死活的苍玄人撕碎!
“铛!”
大手与戟杆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博尔赤只觉得掌心一麻,这残废的一戟,力道竟然出乎意料的沉猛!但他力量终究远超对方,五指如铁钳,死死攥住了戟杆。
“给老子过来!”博尔赤怒吼,发力回夺,要将孟烈连人带戟扯过来。
孟烈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却死死握住戟杆不放,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就在身体失去平衡、即将撞入博尔赤怀中的刹那,他眼中凶光爆闪,竟顺着前冲之势,弃了短戟,完好的右肩猛地一沉,狠狠撞向博尔赤的下腹!同时,被吊在胸前的、无法用力的左臂,也如同铁棍般横扫,砸向博尔赤的膝盖外侧!
这完全是街头混混打架般的无赖打法,毫无章法,却凶狠毒辣,专攻下三路!是孟烈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用血换来的、最实用的搏命技巧!
博尔赤没料到这残废如此凶悍,下腹被撞,虽不致命,却也一阵气闷,膝盖外侧被横扫,更是让他下盘微微一晃。他勃然大怒,左手成拳,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孟烈的后脑!这一拳若中,孟烈头颅立碎!
然而,孟烈仿佛早有预料,撞入对方怀中的身体诡异地向下一缩,竟从博尔赤腋下钻过,同时右脚勾起,狠狠踢在博尔赤支撑腿的脚踝内侧!
博尔赤下盘本就被撼动,脚踝又遭重击,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前扑倒!但他战斗本能惊人,倒地的同时,反手一捞,竟抓住了孟烈缠满绷带的左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孟烈本就碎裂的左臂骨骼,在博尔赤恐怖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绷带瞬间被鲜血浸透!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他眼中疯狂之色更浓,竟借着对方拉扯之力,猛地拧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完好的右臂肘关节,如同铁锤般,狠狠向后顶在博尔赤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博尔赤发出一声痛吼,太阳穴遭受重击,饶是他筋骨强健,也觉眼前一黑,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孟烈趁机挣脱,踉跄着向前扑倒,与博尔赤几乎同时摔在擂台上。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血,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也骨裂了。左臂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已无力。
博尔赤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额角太阳穴处鼓起一个大包,眼中充满了暴怒与屈辱。他竟然被一个重伤残废,用如此“下作”的方式绊倒了!虽然立刻站了起来,但按照规则,倒地,便是失分,甚至可能被判负!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裁判迅速上前,检查两人状态。博尔赤虽然站起,但太阳穴遭受重击,眩晕未消。孟烈则趴在地上,气息微弱,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漠北博尔赤,倒地一次!苍玄孟烈,失去战力!此战…”裁判略一迟疑,看向评判席。
评判席上,几位宿老低声商议。孟烈虽然倒地未起,但他在失去战力前,成功将博尔赤绊倒,按照规则,可算博尔赤有一次“有效失分”。而博尔赤虽然站起,但被孟烈以重伤之躯击倒,亦是事实。
片刻,评判宣布:“此战,双方皆受创,然孟烈于失去战力前致博尔赤有效倒地。判——苍玄孟烈,胜半筹!博尔赤,负半筹!”
平局!或者说,孟烈惨胜!
“吼——!!!”
南侧山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夹杂着泪水与嘶吼的欢呼与悲鸣!所有人看着被迅速抬下擂台、气息奄奄、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狰狞笑意的孟烈,眼眶发热,血脉贲张!他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践行了他的悍勇,捍卫了苍玄的尊严!这胜利,是用血与骨换来的,悲壮而惨烈!
博尔赤站在擂台上,听着宣判,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复杂难言的目光(有关切,有嘲笑,有鄙夷),尤其是漠北本阵中一些人隐隐的失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竟被一个残废“击败”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啊——!!!不算!这不算!”博尔赤仰天狂吼,状若疯魔,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正被抬下擂台的孟烈,又猛地转向评判席和苍玄方向,“使诈!他使诈!老子要撕了他!还有谁?!你们苍玄,还有谁?!一起上!老子要把你们全捏死!!!”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狂性大发,竟不再理会裁判,迈开大步,就要朝着擂台边缘、孟烈被抬走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静、清越、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压过了博尔赤狂吼与全场喧嚣的声音,淡淡响起:
“你的对手,是我。”
声音来自西侧,大炎观礼台。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向擂台。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血腥的搏杀,而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日光落在他身上,那袭月白剑袍纤尘不染,反射着淡淡的光晕,与擂台的污血、博尔赤的狂怒、全场的躁动,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是赵昊。
他终于,下场了。
博尔赤霍然转身,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走上擂台的赵昊,如同盯上了一头新的猎物。“天剑城的小白脸?来得正好!老子先拆了你的骨头!”
赵昊在博尔赤身前丈许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对方那雄壮如山的躯体、贲张的肌肉、血红的双眼,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随意地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连鞘横在身前。
“出手。”他只说了两个字。
“找死!”博尔赤彻底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狂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所有的屈辱与怒火,化为最狂暴的力量,如同一头发狂的蛮象,朝着赵昊猛冲而去!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赵昊面门!他要一拳将这小白脸连人带剑轰成肉泥!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一拳,赵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蝇般,将横在身前的剑鞘,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点,不快,不猛,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却恰好点在了博尔赤拳势将发未发、力量转换最微妙、也是最脆弱的那一个“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博尔赤那狂暴无匹的冲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柔韧到极点的气墙,骤然停滞!他只觉得拳头如同打在了空处,又似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了拳劲运转的核心,那凝聚的恐怖力量瞬间紊乱、反噬,整条右臂又酸又麻,几乎失去知觉!他庞大的身躯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阻滞,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趔趄。
第一招,破势。
就在博尔赤身形失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赵昊动了。他握着剑鞘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一引。剑鞘仿佛拥有了生命,划出一道圆融无比、羚羊挂角般的弧线,轻轻搭在了博尔赤因前冲而露出的、毫无防护的右侧肋下。
“嗒。”
又是一声轻响,如同手指叩击门板。
博尔赤却如遭雷击!他只觉一股冰冷、凝练、尖锐到极点的气息,透过皮甲,瞬间侵入体内,并非刚猛无俦的巨力,却精准地截断了他数条重要经脉的气息流转,让他半边身子骤然酸麻,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出现了短暂的、致命的失灵!
第二招,截脉。
赵昊没有再给博尔赤任何机会。在剑鞘点中对方肋下的同时,他握着剑鞘的右手,极其自然地向前一送。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绚烂的招式,只是最基础的、剑法中最常见的“刺”的动作,以剑鞘为剑尖。
“砰!”
剑鞘的末端,轻轻抵在了博尔赤的心口膻中穴外寸许处。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推力,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轰然爆发!
“呜——!”
博尔赤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他那超过两米、雄壮如山的身躯,竟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起!划过一道长长的、令人心悸的抛物线,越过擂台边缘的绳索,“轰隆”一声,重重砸在数丈外的冻土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座倒塌的小山。只有微微起伏的后背,证明他还活着。
第三招,败敌。
从博尔赤狂吼冲锋,到他被击飞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清晰得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众人只看到赵昊似乎只是随意地点、搭、送了三下剑鞘,那之前凶威滔天、连败数人、逼得孟烈以命相搏的“人熊”博尔赤,便毫无悬念地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呜咽着掠过擂台,卷起淡淡的尘土。
所有人,包括漠北的勇士,大炎的宿将,苍玄的精英,乃至高台上的额尔德尼大汗、大炎郡王、李逍遥…都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道月白的身影,看着他手中那甚至未曾出鞘的长剑,看着远处趴伏不动、如同死狗般的博尔赤。
三招。仅仅三招。轻描淡写,甚至未曾拔剑。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这是何等精妙绝伦、已臻化境的武道境界?!
天剑城少城主赵昊,用这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了,何为真正的巅峰,何为…令人绝望的强大!
赵昊缓缓收回剑鞘,目光甚至没有在昏迷的博尔赤身上多停留一瞬。他转过身,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越过擂台,越过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狂热、或复杂的视线,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南侧观礼台,那个同样站起身、正凝视着他的玄衣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目光平静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却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光。
一个目光锐利沉静,如雪原星火,虽暂微弱,却燃烧着不屈的意志与澎湃的战意。
赵昊手中未曾出鞘的长剑,缓缓抬起,剑鞘遥指南侧,指向李逍遥。
他的声音,依旧清越平静,却如同最锋利的剑锋,划破了全场的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尤其是李逍遥的耳中:
“李逍遥,”
“可敢一战?”
终极对决的帷幕,由这当世最耀眼的青年剑客,以最无可争议的姿态,亲手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