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地脉惊变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景象。地动山摇,不足以描绘此刻的震颤。整个“阴阳界”深渊,仿佛一锅被投入了烧红巨石的、早已沸腾的岩浆,骤然炸开,掀起了毁灭一切的狂澜!
文若辰拉着阿萝,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上攀爬,身后斜坡的岩石,如同被无形巨力疯狂摇撼的积木,大块大块地崩落、碎裂、翻滚而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他们刚刚逃离的深渊,激起冲天烟尘,混合着更加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破碎光影,形成一片吞噬一切的死亡风暴。那几条原本紧追不舍的“影蚺”,在天地剧变和那股古老而暴怒的意志苏醒的威压下,早已发出惊恐的、无声的嘶鸣,化作道道扭曲的黑烟,四散逃逸,融入周围混乱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脚下的岩石在剧烈震颤、开裂,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头顶,巨大的钟乳石和岩块如同雨点般坠落,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和砸落地面的轰然巨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焦糊、尘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岩石被碾碎般的腥味。混乱的能量乱流失去了“阴阳界”原有结构的束缚,变得更加狂暴、无序,时而化作灼热的气浪,时而化作刺骨的寒流,时而又凝聚成一道道危险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能量闪电,在狭窄的通道和崩塌的岩壁间肆意穿梭、爆裂。
“快!别回头!”文若辰嘶声大吼,声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崩塌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他内伤在亡命奔逃和剧烈震动下彻底爆发,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下烧红的炭火,胸腹间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阿萝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大部分坠落的碎石和能量乱流的余波。他身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混合着尘土,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半步不退,只是拼命地、机械地向上、向上,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支撑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拽着瑟瑟发抖的阿萝,在崩塌的斜坡和坠石雨中,亡命攀爬。
阿萝被文若辰紧紧护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颠簸而几乎散架。她死死抱着怀中那个冰凉的玉盒,仿佛抱着整个世界最后的希望。玉盒中,“阴阳生死花”那洁白的花瓣似乎还在微微颤抖,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生机,透过玉盒,隐隐传入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生机背后,所代表的沉重代价和……此刻正在爆发的、毁天灭地般的恐怖。
姐姐的紫玉蝎碎片,为了救她,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化作了阻挡“影蚺”的璀璨紫光,也化作了永恒的虚无。如今,这朵用生命换来的奇花,真的能救小柔姐姐吗?文先生他……能撑到回去吗?还有逍遥哥哥……他……
泪水混合着尘土,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停下,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跟着文若辰的脚步,在崩塌和毁灭的缝隙中,挣扎求生。
“咔嚓——轰!!!”
前方,一处相对平缓的岩架,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断裂、塌陷!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他们来时的通道!
“走这边!”文若辰目光急扫,看到旁边岩壁上有一条被震开的、更加狭窄陡峭、布满裂缝的天然石缝,隐约有气流涌出。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阿萝推向石缝入口,自己紧随其后,侧身挤了进去。
石缝内更加狭窄黑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棱角,刮擦着身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脚下是倾斜向上、布满碎石的陡坡,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此刻,这狭窄险峻的石缝,反而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挡住了大部分坠落的巨石和混乱的能量流。
身后的崩塌声和轰鸣声,透过厚厚的岩壁传来,依旧震耳欲聋,但似乎稍微遥远了一些。然而,整个地底的震动,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石缝两侧的岩壁,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细小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仿佛这条石缝也随时可能彻底坍塌,将他们活埋其中。
“文先生……我们……能出去吗?”阿萝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狭窄黑暗、只有碎石滚落声和岩壁呻吟声的石缝中,显得格外无助。
“能!一定能!”文若辰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说给阿萝听,也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抓紧我,别松手!一直向上!气流是向上的,说明有出口!”
他不再说话,节省着每一分体力,用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内伤的折磨、以及无边的疲惫。他一手紧紧抓着阿萝,另一只手摸索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凸起或裂缝,如同最原始的攀岩者,在绝对的黑暗和不断的震动中,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与死神角力。不知道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文若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不断出现重影和黑斑,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遥远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而恐怖的咆哮。那是“守护者”苏醒的怒吼?还是“源核”被惊扰的暴动?亦或是……整个地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剧变,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崩溃?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向上,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把“阴阳生死花”带回去,救苏小柔,带孟烈和阿萝离开这地狱般的“渊底”!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岩石滚落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石缝内浑浊空气的、更加“新鲜”的、带着淡淡水汽和……草木气息的气流,拂面而来!
是出口?!!
文若辰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强打起精神,加快了攀爬的速度。阿萝也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又向上攀爬了大约十几丈,前方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浓墨,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深沉的、带着微光的……灰蓝色?
光线!是自然的天光!虽然极其微弱,仿佛经过了无数岩层的过滤和折射,但那确确实实,是来自外界、来自天空的光!
“到了!快到了!”文若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奋力扒开前方几块松动的碎石,手脚并用,猛地向上一窜——
“哗啦!”
他的半个身子,冲破了石缝的出口,重重地摔在一片相对松软、潮湿的、铺满了厚厚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和湿润水汽的空气,瞬间涌入他几乎要炸裂的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出来了!从那个噩梦般的地底深渊,那个诡异的“阴阳界”,那个崩塌毁灭的绝地,活着出来了!
“阿萝!快出来!”他强忍着咳嗽,转身,伸手将紧随其后、小脸惨白、浑身颤抖的阿萝,从石缝中拉了出来。
阿萝摔倒在松软的落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混杂了狂喜、后怕、悲痛和难以言喻的疲惫的复杂泪水。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玉盒,仿佛生怕它消失。
文若辰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片幽暗潮湿的、原始森林的深处。巨大的、不知名的古木参天而立,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只有极其微弱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斑驳地洒落下来,勉强照亮周围的环境。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和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是鬼哭岭的地面?还是幽冥洞外围的森林?
看周围树木的茂密程度和空气中浓郁的灵气(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此地特有的阴寒),似乎并非他们之前进入幽冥洞的那片区域。这里更加原始,更加……人迹罕至。
“我们……出来了?”阿萝哽咽着,难以置信地低语。
“出来了……暂时。”文若辰喘息着,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没有一个地方不痛。他低头检查怀中的玉盒,确认完好无损,心中稍定。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森林看似平静,但能在鬼哭岭绝地附近生长的森林,绝不可能安全。而且,地底的剧变,必然会影响地面。还有孟烈和苏小柔,还在那个地底老人的洞室里,不知是否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立刻处理伤势,然后尽快找到孟烈他们,用“阴阳生死花”救治苏小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牵动了内伤,再次咳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文先生!”阿萝惊叫,连忙扑过来扶住他。
“没事……还死不了。”文若辰喘息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护心保元散”的残渣,也不管多少,一股脑倒入口中,强行咽下。微弱的药力化开,稍稍压制了一下翻腾的气血,让他眼前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烈哥他们。”文若辰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地底的震动,可能会引发地面塌陷,或者……引来别的麻烦。”
他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们出来的石缝,位于一处陡峭岩壁的下方,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藓。森林茂密,无法看到更远。但凭感觉,他们似乎是从鬼哭岭更深、更偏僻的某个方向出来的。
“往那边走。”文若辰指了指水流声传来的方向。有水流,通常意味着可能有溪流或小河,沿着水流走,或许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也更容易确定方位。
阿萝用力点头,小心地将玉盒贴身藏好,然后搀扶起文若辰。文若辰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阿萝瘦小的肩膀上,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着,两人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艰难前行。
森林中光线昏暗,地面湿滑,藤蔓纵横,行走极为困难。但比起地底的崩塌和混乱,这里至少空气清新,没有那些致命的能量乱流和诡异生物。只是,这片森林寂静得有些过分,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喘息声和远处的水流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沉甸甸的死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树木变得稀疏,水声也越来越清晰。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倒刺的灌木,一条大约丈许宽、水流湍急、清澈见底的山涧,出现在他们眼前。山涧两岸,是光滑的岩石和茂密的蕨类植物。
“有……有水了。”阿萝欣喜道,搀扶着文若辰走到水边。
文若辰先小心地检查了水质,清澈冰凉,似乎无毒。两人迫不及待地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喝了个饱。清凉的溪水下肚,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干渴。文若辰又用溪水清洗了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伤口,冰凉的感觉暂时麻痹了疼痛。
“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文若辰喘息稍定,做出了决定。下游通常地势更低,更可能汇入较大的河流,也更容易遇到人烟(虽然在这鬼哭岭绝地附近,可能性极低),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更适合藏身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溪流向下游出发时——
“轰——!!!”
一声远比地底传来的更加沉闷、更加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脚下、从四周的山体、从整片森林的地底,轰然爆发!
紧接着,整个大地,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在地底时更加猛烈,更加恐怖!不再是局部的崩塌,而是仿佛整座鬼哭岭山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愤怒的咆哮!地面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起伏、摇晃、开裂!参天的古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树根被从土壤中硬生生拔起,枝干疯狂摆动,树叶如同暴雨般落下!山涧中的水流瞬间变得狂暴混乱,溅起数丈高的浪花!两侧的山崖上,巨大的岩石在震颤中崩落,带着雷鸣般的轰响,滚入山涧,激起冲天水柱!
“地……地龙翻身?!”阿萝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旁边一棵剧烈摇晃的大树,才没有摔倒。
文若辰也是脸色剧变,猛地抬头看向四周。这绝非普通的地震!这股震动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与地底“源核”和“守护者”的气息,隐隐相似,却又更加浩大、更加……贴近这片大地的本源!
是“守护者”的彻底苏醒,引发了地脉的剧变?还是“源核”的反击,造成了地壳的动荡?亦或是……两者力量的激烈碰撞,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开始真正影响、甚至……破坏这片区域的地脉结构?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灾难性的!
“快!离开水边!到开阔的地方去!”文若辰嘶声大吼,他知道,山涧两侧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旦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或泥石流,他们瞬间就会被吞没!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眩晕,一把拉起阿萝,朝着森林中一片相对平坦、树木稍稀疏的区域,跌跌撞撞地冲去!
大地在疯狂颤抖,如同发怒的巨人,要将背上的一切蝼蚁都甩落、碾碎!两人踉踉跄跄,几次都差点摔倒。身后,山涧方向传来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岩石滚落声和树木断裂的巨响,混合着水流被截断、改道的轰鸣。
“轰隆——!!!”
一块小山般的巨石,从他们刚刚离开的山涧上方轰然滚落,狠狠砸入水中,激起数十丈高的浑浊浪涛,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如果他们晚走一步……
阿萝回头瞥见这一幕,小脸吓得彻底失去了血色。
震动还在持续,而且似乎有越来越猛烈的趋势。森林中,不断有树木倒下,地面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有些深不见底,散发着丝丝寒气和不祥的灰黑色烟雾。空气中,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被浓重的尘土味、硫磺味和一种奇异的、仿佛大地受伤流血般的腥甜气息所取代。
“看!那边!”阿萝忽然指着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惊声叫道。
文若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剧烈摇晃的林木缝隙间,远处,鬼哭岭主峰的方向,天空,竟然……变了颜色!
原本就因绝地尸瘴而显得灰暗昏沉的天空,此刻,竟然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不祥的色泽所笼罩!大片大片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墨黑色、惨绿色的云气,如同活物般,从鬼哭岭主峰、从幽冥洞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涌出、翻滚、汇聚,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充满了邪恶、死亡和狂暴能量的恐怖云层!云层中,隐约可见粗大的、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地穿梭、炸裂,将下方起伏的山峦和崩塌的森林,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诡异云层的中心,鬼哭岭主峰的上空,隐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暗空洞!空洞深处,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穷无尽的冰冷、死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沉睡中即将醒来的、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志波动!
是“源核”的力量,被彻底激发,开始侵蚀、影响天象?还是幽冥洞中癸部血祭残留的邪气,在地脉剧变下产生了某种恐怖的异变?又或者……是“守护者”与“源核”的对抗,已经达到了能引动天地之威的程度?
文若辰不知道。但他知道,出大事了!天大的事!鬼哭岭这片绝地,恐怕正在发生某种前所未有的、足以影响方圆数百里、甚至更广阔区域的恐怖剧变!这绝不仅仅是地震和天象异常那么简单!这很可能是一场……浩劫的开端!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鬼哭岭越远越好!找到孟烈和苏小柔,立刻走!
然而,就在他心中被这天地剧变的恐怖景象和迫在眉睫的危机所充斥时——
“噗通!”
搀扶着他的阿萝,脚下被一条突然裂开的地缝绊了一下,惊叫一声,连同扶着的文若辰,一起摔倒在地!而她怀中那个装着“阴阳生死花”的玉盒,也因为这一摔,从她怀中滑落,掉在地上,盒盖被震开了一条缝隙!
“啊!花!”阿萝惊骇欲绝,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玉盒。
文若辰也心中一紧,挣扎着看去。
只见玉盒中,那朵洁白的“阴阳生死花”,在盒盖震开的瞬间,似乎受到了周围天地间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和那弥漫的诡异腥甜气息的刺激,竟然……产生了异变!
原本纯净洁白、晶莹剔透的花瓣,边缘处,开始浮现出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花瓣中心,那磅礴而温暖的生机,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稳定的、狂躁的波动,与周围空气中弥漫的邪恶、死寂气息,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更糟糕的是,玉盒的缝隙中,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混合了清新花香和甜腻腐败的矛盾气息,这气息虽然微弱,但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和腥甜空气中,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异常鲜明!
“不好!快合上盒子!”文若辰脸色剧变,急声喝道。他想起老人说过,“阴阳生死花”药性霸道诡异,需以特制玉盒隔绝,不可久露于外,尤其不可沾染污秽邪气,否则药性可能变异,甚至引发不测!
阿萝也吓得手忙脚乱,连忙扑过去,想要合上玉盒。
然而,就在她的小手即将触碰到玉盒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狂暴、充满了无尽饥饿和贪婪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他们侧前方的密林深处,猛地炸响!
紧接着,一股腥臭扑鼻的、混合了腐烂血肉和硫磺味道的恶风,扑面而来!密林中,树木剧烈摇晃,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恐怖妖邪气息的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断无数树木,朝着他们——准确地说,是朝着地上那个散发着奇异花香的玉盒,疯狂扑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近前!借着天空中诡异云层透下的、暗红色的、一闪即逝的闪电光芒,文若辰和阿萝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如牛、浑身覆盖着黑红色、如同凝固岩浆般狰狞角质层、流淌着腥臭粘液的恐怖妖兽!它的头颅如同放大了数倍的鳄鱼,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张开,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一双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和贪婪的复眼,死死盯着地上的玉盒!它的四肢粗壮有力,爪子锋利如刀,尾巴如同钢鞭,末端还生着一个不断滴落毒液的倒钩!
这妖兽身上的气息,狂暴、邪恶、充满了硫磺和血腥味,显然是被鬼哭岭绝地尸瘴和地底邪气长期侵蚀、发生了恐怖变异的产物!而此刻,它显然被“阴阳生死花”散发出的、那奇异而充满诱惑力的生机与死气交织的气息,彻底吸引、激怒了!
“是……是‘熔岩蜥’!快跑!”文若辰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这种只在上古典籍和南疆恐怖传说中出现的变异妖兽,但此刻看到其形貌和感受到其气息,瞬间就认了出来,心中一片冰凉!这种妖兽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能喷吐毒火,性喜吞噬蕴含精纯能量的血肉和灵物,在这鬼哭岭绝地,绝对是顶级的掠食者!以他们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这凶兽,十死无生!
阿萝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扑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而来的恐怖妖兽,连躲避都忘记了。
眼看那“熔岩蜥”的巨口,就要将地上的玉盒连同近在咫尺的阿萝,一口吞下——
文若辰目眦欲裂,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将吓呆的阿萝狠狠撞开,同时自己合身扑上,挡在了玉盒和“熔岩蜥”的巨口之间!
“文先生!不要——!”被撞开的阿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熔岩蜥”的巨口,带着腥臭的热风和毁灭的气息,狠狠咬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文若辰即将被妖兽吞噬的刹那——
异变,再起!
“嗡——!!!”
一直静静躺在文若辰怀中、紧贴心口位置的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玉盒(装有“阴阳生死花”),在“熔岩蜥”那充满硫磺和邪气的腥风、以及它巨口即将闭合的恐怖压力刺激下,盒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如同天然石纹般的灰色纹路,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温润的、如同月华般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华!光华瞬间从玉盒缝隙中透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光膜,将文若辰和地上的玉盒,同时笼罩其中!
“咔嚓!”
“熔岩蜥”那足以咬碎金铁的利齿,狠狠咬在了这层看似薄弱的光膜之上,竟然发出了如同咬中坚硬玉石般的脆响!光膜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却并未破裂,反而将“熔岩蜥”的巨口,硬生生地……弹开了几分!
“熔岩蜥”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赤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暴怒。它低吼一声,更加用力地咬下,利齿与光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膜波动得更加剧烈,文若辰甚至能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和毁灭性的咬合力,死亡,从未如此清晰。
但这玉盒……这老人给的、看似普通的玉盒,竟然在关键时刻,自主激发出了如此强大的防护力量?这绝非凡物!老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文若辰来不及细想,死亡的危机并未解除。“熔岩蜥”的力量远超想象,光膜虽然神异,但在“熔岩蜥”的疯狂撕咬和周围天地间狂暴混乱能量的冲击下,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波动也越来越剧烈,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阿萝!快!带着花走!”文若辰嘶声大吼,用尽最后力气,将地上那个装有“阴阳生死花”的玉盒,朝着被撞到一旁、刚刚爬起来的阿萝,狠狠踢了过去!同时,他反手抽出一直紧握、却几乎无用的判官笔,将残存的所有内力、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眷恋和对死的抗争,尽数灌注其中,朝着“熔岩蜥”那近在咫尺的、赤红的复眼,狠狠刺去!他要为阿萝争取最后一丝逃生的机会!
“吼——!”
“熔岩蜥”被文若辰这搏命一击彻底激怒,放弃了撕咬光膜,巨头猛地一摆,避开判官笔(笔尖只在它坚硬的角质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那粗壮如钢鞭、末端生有倒钩的恐怖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被光膜笼罩、无法躲闪的文若辰,狠狠抽来!
这一下若是抽实,别说文若辰现在重伤濒死,就算是全盛时期,恐怕也要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不——!”阿萝发出绝望的哭喊,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尾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抽向文若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文若辰即将被“熔岩蜥”尾鞭抽碎、阿萝绝望哭喊、天地剧变、鬼哭岭上空邪云翻滚、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微弱到极致、却异常坚韧的、如同从死亡灰烬中挣扎而出的、新生火焰般的奇异气息,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从侧后方一片剧烈摇晃、几乎要倾倒的巨木阴影中,猛然——飙射而出!
那身影的目标,并非“熔岩蜥”,也并非文若辰或阿萝。
而是——地上那个,被文若辰踢到阿萝脚边、盒盖震开、散发着奇异花香和乳白微光的、装有“阴阳生死花”的玉盒!
身影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场中三人(一人一兽一孩)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见那身影掠过阿萝身边,带起一阵冰冷的、带着淡淡血腥和某种奇异清新气息的微风,一只手(那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却布满了新旧伤痕和尚未完全愈合的、诡异的青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纹路)如同鹰爪,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地上那个玉盒!
然后,那身影毫不停留,甚至没有看场中任何人或兽一眼,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熔岩蜥”那恐怖的尾鞭即将抽中文若辰的、间不容发的刹那,猛地一个折转,朝着与阿萝、文若辰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幽深、更加黑暗、震动也更加剧烈的密林深处,电射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摇晃的林木和弥漫的尘土之中,只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模糊的残影,和空气中,那一缕淡淡的、冰冷的、却又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气息。
“熔岩蜥”的尾鞭,狠狠抽在了空处,将文若辰身旁一块巨大的岩石,抽得粉碎!碎石四溅。
“熔岩蜥”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闯入者”和“夺宝者”给弄懵了,赤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暴怒。它猛地转过头,舍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文若辰和阿萝),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更加狂暴、充满了被戏弄般愤怒的咆哮,然后四肢发力,轰隆隆地,撞断无数树木,疯狂追了上去!显然,对它而言,那散发着奇异诱惑气息的“阴阳生死花”,远比这两个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人类,更有吸引力。
劫后余生。
文若辰瘫倒在地,身上那层乳白色的光膜在“熔岩蜥”尾鞭抽空的余波冲击下,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消散。那个灰扑扑的玉盒(保护他的那个),也“啪嗒”一声,掉落在他的身边,盒身上光华尽失,又恢复了那毫不起眼的模样,只是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呆呆地躺在冰冷的、布满落叶和尘土的地上,望着那“熔岩蜥”庞大的身影消失在震动的密林深处,又望向那神秘身影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突然出现、夺走“阴阳生死花”、又引走“熔岩蜥”的身影……是谁?
那速度,那气息……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是敌?是友?还是……别的什么?
“阴阳生死花”……被夺走了?
他们拼死从“阴阳界”采来、付出了惨重代价、承载着救治苏小柔最后希望的“阴阳生死花”……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打击,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内伤的爆发、精神的极度疲惫,以及这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变故带来的冲击,如同最后一座崩塌的山岳,狠狠砸在了文若辰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尽的深渊,迅速沉沦、坠落……
“文先生!文先生!”阿萝哭喊着扑过来,摇晃着文若辰逐渐冰冷、失去意识的身体,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
大地,依旧在疯狂震动。天空,邪云翻滚,暗雷无声。森林,在崩塌,在毁灭。妖兽的咆哮,从远处隐隐传来。
希望,仿佛刚刚燃起,就被无情地夺走、掐灭。
绝望,如同这弥漫天地的、冰冷的、带着腥甜和硫磺气息的狂风,将阿萝娇小而孤独的身影,彻底淹没。
而在那震动、崩塌、邪云、黑暗与绝望交织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深处,在那神秘身影消失的、幽深震动的密林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悠长的、充满了无尽苍凉、悲伤、以及一丝微弱却执着不灭的……狼嗥?
那嗥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又仿佛来自灵魂的深处。
孤独,冰冷,却……不屈。

